摘要與理性合二為一后,科學開始在人的認識活動中發揮主要作用。但“人生信仰”卻是認知、情感、意志的“合金”, 其中起決定性作用的是人作為一種“類存在”來規范自己行為的自覺意識,即人文精神,這決定了人生觀問題的解決最終要靠哲學。
關鍵詞科學人生觀哲學
中圖分類號:B821文獻標識碼:A
關于“科學”的定義,理論界存在多種解釋維度:一種知識體系、一種研究活動、一種社會建制、一種生產動力、一種方法、一種精神,等等。但是,由于人生觀是一種觀念形態的存在——對人生實踐的概括和總結,而“主觀世界并不是客觀世界自動分化的結果,也不是各種‘先天范疇’構成的思維之網”,所以,若要對人生觀發生實際效力,“科學”須趨向兩種解釋維度:或也是一種觀念形態的存在,因為“任何矛盾都是具體的統一體內的矛盾,矛盾雙方存在著共同的基礎”;或是一種實踐活動,因為,實踐活動是主觀世界和客觀世界的“接觸點”、“相互轉化的基礎與途徑”,“主觀世界是實踐活動在人的頭腦中的內化”。再進一步而言,“人的實踐活動的結果是主體能量的擴大,主體能力的增強”,科學的實踐活動之成果最終都要歸結到科學的觀念形態上,因此,在談到對人生觀發生效力時,所說的“科學”主要指的是建立在科學的實踐活動基礎之上的“觀念形態的科學”,即科學知識、科學方法與科學精神。
科學知識與科學方法主要指向客觀世界(包括客觀存在的人類社會)的各種事物、現象、關系和過程,形成的是對客體的“物的尺度”的認識,因而是一種“對象意識”,對人的一部分世界觀(世界觀Ⅰ,指對客觀世界的根本觀點和看法)效力較強,會產生直接性乃至決定性的影響;但對人的另一部分世界觀(世界觀Ⅱ,指對人與世界關系的根本觀點和看法)效力稍弱;而對人生觀的效力則最弱最間接,其根本原因在于世界觀Ⅱ、尤其是人生觀指向人在世界中的地位、作用以及人類自身的各種關系和體驗,是對主體的“內在尺度”的認識,屬于一種“自我意識”(貫穿其中的主線:“主觀的我”與“客觀的我”,或者說,“理想的我”與“現實的我”之間的矛盾),而“自我意識”才是“形成人的理想、信念、價值取向和世界觀的內在基礎”。盡管人生實踐無法避免涉及“人與自然的關系”(世界觀Ⅱ),畢竟人類世界不能脫離自在世界而存在,但是,“人與社會的關系”及“人與自身的關系”才是人生觀的真正落腳點。
這里需要著重分析的是“科學精神”。“科學精神”隨著科學價值的凸顯(科學成為重要的乃至首要的生產力)而逐漸得到全人類的倡導,成為科技時代人類的一種重要的價值觀念。它首先表現為認知層面的“理性精神”,這種精神把人與其周圍的世界分別開來,使人能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實踐活動,形成“主體”與“客體”的對峙;它進一步隨著科學的社會建制化(指科學形成共同體,成為社會中相對獨立的部門和職業)而拓展為科學共同體的理想化的社會關系準則,這就是美國科學社會學家默頓(Robert King Merton,1910-2003)提出的用少數幾條更一般的“規范”(norms),如公有性(communalism)、普遍性(universalism)、無私利性(disinterestedness)、獨創性(originality)、有條理的懷疑性(organized scepticism)等五種作為慣例的規則,來概括科學家感到有必要遵守的“規定、禁止、選擇和贊許”,并作為一種“精神氣質”(ethos)納入到科學家個人的“科學良心”(scientific conscience),進而形成一種“超我”。盡管這些根源于“理性精神”的規范并未用明文加以規定,亦未訴諸特定的處罰以強制執行,而是依靠傳統的力量并以箴言或范例的方式來傳達,但是,它們畢竟表達了對于人生的一種特有的理想和追求。
這就是說,“科學精神”主要指的就是“理性精神”,它對人生提出了一種獨特的要求,如果能得以長期堅持,就會對人生觀產生較大的影響,科學家的人生觀之形成就很受“科學精神”的影響。
確實,科學在產生尤其是成為“主要的生產力”之后,科學精神與理性精神逐漸合二為一,因為理性對人類迅速發展的實踐之引導必須以科學為前提,離開科學的理性變得盲目而空洞,只能是一種主觀的態度,不可能真正發揮自身通過反映客體的本質和規律以指導實踐的功能,因而也不是“真正的理性”——“真正的理性是自覺的和明智的,它必定重視知識,重視知識的客觀有效性。這是因為,只有依據具有客觀有效性的知識,人才能真實地、有效地、符合實際地認識和改造客體,處理好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自身的關系,解決人在生存實踐中遇到的各種問題即矛盾。……使人真實地了解和理解自身的生存實踐,合理地規范和引導人的生存實踐。”
而理性無疑對人生實踐具有極為重要的價值,人的生存就是以理性為內在尺度的,不僅主體只有具備了一定的理性才能從事實踐,而且理性還直接制約著人的實踐能力,制約著實踐的深度和廣度。“正因為人具有理性,人的生存才變得有條理、合邏輯,即有自身的一致性,這種生存才成為有意義的和可理解的,并呈現出歷史的連續性。理性引導著人的生存,而人的生存正是通過理性規定并且通過理性方式才表達出來。”因此,可以說,理性是人生實踐的前提和基礎。
但是,這并不意味著僅僅推崇理性就必然能解決人生觀問題。理性畢竟只是在人的認識活動中起主要作用,而人生觀之“靈魂”——“人生信仰”卻是認知、情感、意志的“合金”,不僅這三者在同一時空中未必能“統一”(指在發展程度上同步、在作用方向上一致),而且,情感與意志本身更是發揮著理性所不能替代的激發、抑制、調控和支撐等重要作用。因此,雖有“知之而行之”的現象,但亦不乏“知之而不行”或“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情況,甚至更有“拔一毛利天下卻不為”的事例,這就是說,對“人生信仰”而言,追根到底倒主要不在于“知道什么”,而在于“追求什么”、“操守什么”,其中起決定性作用的是人作為一種“類存在”來規范自己行為的自覺意識,即人文精神。這就是為什么存在這樣一個看似矛盾的事實:在高度張揚“科學精神”的西方社會中,自然主義人生觀、功利主義人生觀、宗教人生觀卻都能成為較有影響力的人生觀基本流派。如果我們一昧苛求理性來解決人生觀問題,其結果恐怕真如孫伏園先生(1894-1966)在“科玄論戰”中所說的那樣:“如果凡屬思想都要受科學的支配,那么許多文學美術上極有價值的空想,都要宣告死刑了。如果各個人的人生觀都要統一起來,那么思想沒有自由發展的余地,人生只是呆板的干燥的單調的動物生活罷了。”
總之,“作為確定的人,現實的人,你就有規定,就有使命,就有任務。至于你是否意識到這一點,那是無所謂的。這個任務是由于你的需要及其與現存世界的聯系而產生的。”從根本上說,人生觀問題不是一個科學問題,而是一個以“自我”為中心來看待和處理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自身關系的問題,是一個哲學問題。我們必須重視發揮哲學在解決人生觀問題中的主導作用,否則,不僅不能真正解決人生觀問題,還會人為地加深科學與人文之間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