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昌會
美國國務卿希拉里·克林頓剛剛結束的亞洲四國之行是—個強烈信號,意在昭告世人:她將使美國外交政策的軌跡發生根本性的深刻變化——在美國48年來的第一次,也是前10位國務卿當中打破首選歐洲或中東、甚或美洲的趨勢,只有她決定把首訪目的地定在亞洲,因為亞洲地區充滿了大膽行事和獲得戰略收益的機會。
事實證明,希拉里在北京期間,最緊迫的使命是確保中國承諾繼續購買美國國債,“幫助向奧巴馬總統的刺激計劃提供融資,因為我們(中美)將真正地共榮共衰。”
希拉里非常重視中國的下一步舉動不是什么秘密。正如她對上海一家電視臺所說的,“如果美國不能對赤字開支提供融資,從而刺激已經停止轉動的經濟,那么這并不符合中國利益。”
但這造成了一個悖論,由此成為近年來中美關系中一個持續不斷并且激烈而活躍的爭端和靶子。雙方的基本情況似乎是這樣的:美國是中國出口產品的最大買主,而出口推動著中國的增長;反過來,中國把從玩具、服裝、鋼鐵等出口產品所得的“多余”收益投資于美國國庫券,截至2008年12月底,共計6962億美元,占美國政府債務總額的46%,一躍成為美國最大的債權國。債權國地位的一個基本指標是官方外匯儲備水平。到2008年底,中國的外匯儲備為1.95萬億美元,占全球總額的29%。因此就目前情況來看,這種無奈的依賴是相互的;中國需要美國,美國同樣需要中國。中國在國際上剛剛獲得的影響力主要來自其出口能力,成為債權國也是如此。
中國自2003年成為凈債權國以來,在全球化的國際經濟體系中獲得了越來越多的行動自由。5年來,中國以資本輸出國的新角色活躍于東南亞、南亞、中亞、非洲、拉美和大洋洲,已經將蓬勃發展的借貸業務擴展至海外,且不局限于公共領域。
然而,由于史無前例的嚴重金融危機,特別是在當前美歐信貸危機的關鍵時刻,中國同樣史無前例的儲備水平引發了第二波議論:贊成者說,豐裕的儲備是中國人民省吃儉用攢下的血汗錢,它被視為中國遠見的犒賞,這使中國增強了抵御危機的能力,中國政府因而有了更多的活動余地和政策選擇;批評者則堅稱,儲備“過高”是中國不當的貨幣政策果實,恰恰說明人民幣匯率被大大低估了,而正是中國不公正的匯率導致了美國、歐盟等貿易伙伴的逆差局面。
于是,有人把矛頭指向中國。他們叫囂說,中美經濟關系失衡是美國經濟亂局的始作俑者,不僅人民幣的幣值不合理,而且中國嚴控資本流動的做法使全球經濟經歷了原本可以避免的劇烈調整,使得美國在很大程度上被中國的破壞性政策牽著鼻子走。因此,中國貨幣問題是金融危機的罪魁禍首。打響這一言論戰第一槍的是美國財政部長蒂莫西·蓋特納,他在國會2009年1月23日為自己舉行的 提名批準聽證會上遞交書面證詞說,奧巴馬總統認為中國正在操縱人民幣。
無獨有偶,美國前財長亨利·保爾森在走下政壇之際,已經首先倒打一耙,指責“中國的儲蓄過高導致美國的實際利率下降,因此出現泡沫,并將風險擴散到全世界”。
然而全世界都清楚,上述委過于人的政治化觀點是難以立住腳的。美國糟糕的經濟政策才是金融危機的更大原因,而美國金融監管體制的失敗哲學和美國社會的過度消費才是這次危機的直接原因。因此,保爾森和蓋特納的唐突言論一冒頭,就立即遭到美歐主要媒體的迎頭痛擊和冷嘲熱諷,在不同程度上,在雙邊互動和多邊論壇上,都理屈詞窮,因而未敢戀戰。
但令人迷惑不解的問題在于,進入2月份,中國竟也有人試圖效仿美國的這兩位財長,硬說“如果中國人民幣的價格不這么低,就不會有這么多外匯儲備,不會有這么多的貨幣發行,這次經濟危機就不會這么嚴重;所以不要以為經濟危機我們沒責任,我們是有責任的”。持此論者,就是北京大學經濟學教授、光華管理學院院長張維迎。
張維迎的金融危機“中國責任論”,表面上看,似乎是勇于批評與自我批評的高尚之舉,但只須稍微細究,就知道它其實屬于類似于挑釁一樣的不負責任、是非不分的“自殘行為”和道德墮落。
美國用金融危機把全世界拖下了水,這涉及到一個重大的歷史責任。日本大和證券研究所首席經濟學家原田泰先生在2009N2月18日出版的《日本經濟新聞》中寫道:“如果關于金融危機原因的錯誤觀點得到認可,那么就無法追究金融監管部門的責任。要制定防范再次發生類似危機的措施,必須糾正這些錯誤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