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不遠處的巖石上,不時地翹首向坡下張望。她說,她男人在坡下煤窯里工作,她來這兒,是想早一點看到他從豎井里上到地面上來。
果然,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依稀看到,山坡下有一排低矮的房屋,屋后,一座高高的煤山掩映在茂密的黃櫨樹叢中,看去像極了一抹滴落在油畫上的墨漬。山腰間,一行鐵車沿軌道像坦克一樣緩慢地爬行著,鐵車里,烏金滾滾,那是礦工們的汗水。她一人種著10多畝地,男人在礦上打工。她說,她最怕救護車的聲音了。一次,礦上的老會計突發心臟病,鎮上120急救車拉著警笛往礦上開的時候,把四里八村的礦工親屬都驚動了,紛紛涌向礦井,有人甚至邊跑邊哭。那天,到了礦上她才發現,不知什么時候,竟然跑丟了一只鞋。她說,直到現在,聽到這種聲音,她的心也會抖個不停。
說話間,罐籠提升起幾個礦工出現在井口,一罐又一罐,陸陸續續地,礦工們被電梯提升到井口。她癡癡地站在散落著夕陽的巖石上,如釋重負般喃喃自語著:又一天過去了,平平安安。她開始收拾簍筐,她已經看到了她最想看的人,那個給了她愛情,給她帶來溫暖和力量支撐的人。翻過山梁就是她的家,她一路小跑,男人喜歡喝兩口,她要趕在男人回來前給他把酒燙熱。摘自《文化快報》2008.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