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勤樂
摘要我國現行《刑事訴訟法》并未將技術偵查列為法定偵查措施,造成檢察機關在職務犯罪偵查中運用技術偵查手段于法無據,而檢察機關運用技術偵查手段既有理論基礎又滿足實踐需要,但技術偵查手段的運用容易造成對公民人權的侵害。因此,技術偵查手段的運用應堅持合重罪、最后手段和合目的性這三個原則,以達到打擊職務犯罪與保障人權的最佳平衡。
關鍵詞職務犯罪技術偵查合理運用
中圖分類號:D918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1-039-02
職務犯罪,指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或者濫用職權,或者不正確履行職權所實施的違背職責要求的依照刑法規定應受刑罰處罰的行為。豍它主要表現為貪污、受賄、挪用公款、職務侵占等罪。當前,隨著現代科學技術的不斷發展,我國的職務犯罪也日趨智能化、技術化,取證難度較大。而人民檢察院承擔著職務犯罪的偵查工作。但由于種種原因,我國檢察機關對職務犯罪的偵查存在嚴重的不力。如何扭轉我國檢察機關對職務犯罪偵查不力的局面,是人民檢察院亟待解決的問題。我國有學者預言:21世紀的司法證明將是以“物證”為主要載體的科學證明。在新的執法環境下,要提高職務犯罪偵查能力,就必須要借鑒其他國家和地區的先進經驗,運用包括技術偵查等手段在內的科技手段。筆者在這里主要對技術偵查做一闡述。
一、技術偵查的概念與特征
技術偵查指偵查人員利用現代科技手段,秘密收集犯罪證據,查明犯罪嫌疑人的各種偵查措施的總稱。其一般只包括電子偵聽、電話監聽、電子監控、秘密拍照或錄象、秘密獲取某些物證、郵件檢查等秘密的專門技術手段,不包含一般意義上的鑒定活動或勘驗、檢查中某些儀器的使用。豎
技術偵查與其它收集證據的偵查措施相比有其特殊性,主要是:1.秘密性。技術偵查手段一般是通過偵查人員周密部署,在被偵查者未被察覺的情況下進行。被偵查者處于一種自然行為狀態,與犯罪事實有關的證據尚未遭到偵查者的破壞,由此獲得的證據材料較真實。2.科技含量高,技術性強。有賴于一定的科學技術裝備和掌握這些技術的專門人員,技術偵查收集到的證據材料多以技術為載體,以錄音、錄像等視聽資料的形式表現,受主客觀因素的影響而失真的可能性較小。3.獲取證據的順向性。由于技術偵查兼具秘密性和技術性的特征,因而能夠在不限制犯罪嫌疑人人身自由的情況下,通過某些科技設備直接聽到犯罪嫌疑人的言談計謀,了解掌握其犯罪企圖,看到犯罪嫌疑人的活動情況而獲得證據。
二、職務犯罪偵查中運用技術偵查手段的必要性
在我國,為了加強同嚴重職務犯罪作斗爭,1989 年最高人民檢察院和公安部《關于公安機關協助人民檢察院對重大經濟案件使用技偵手段有關問題的通知》規定:“對經濟犯罪案件,一般地不要使用技術偵查手段。對于極少數重大經濟犯罪案件主要是貪污賄賂案件和重大的經濟犯罪嫌疑分子必須使用技術偵查手段的,要十分慎重地經過嚴格審批手續后,由公安機關協助使用。”但由于我國的《刑事訴訟法》并未將技術偵查列為法定偵查措施,而且偵查人員普遍認為技術偵查應神秘化,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檢察機關在職務犯罪案件偵查中對技術偵查手段的使用。因此,從理論上闡明對職務犯罪使用技術偵查的必要性,排除思想障礙,具有重要的意義。
(一)職務犯罪案件的特點決定了技術偵查手段的必要性
隨著現代科學技術的發展,尤其是以計算機技術和信息技術為代表的新科技革命的興起使得職務犯罪的手段越來越智能化和隱秘化。首先,由于職務犯罪的主體是國家工作人員,他們一般都具有高學歷,因此都具有一定的反偵查能力;其次,他們的犯罪行為有其職務掩護,通常沒有直接的被害人,加上痕跡、物證少,因而偵查中發現難、取證難、固定證據難的問題十分突出,運用通常的偵查措施往往很難奏效。特別是賄賂案件行動隱秘,不留痕跡,即所謂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而偵辦此類案件,主要靠行賄人和受賄人的供述。在一方拒不交待的場合,僅靠現行《刑事訴訟法》規定的7 種偵查措施豏,偵查工作往往難以深入。而利用技術偵查手段實施秘密監控、秘密拍照及錄像等,有利于獲取原始證據或直接證據,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實真相,從而能有效地與智能化和隱密性的職務犯罪作斗爭。
(二)這是完善我國刑事訴訟法律的需要
根據我國法律的規定,檢察機關對職務犯罪享有偵查權,但我國刑事訴訟法沒有明確規定檢察機關有權運用技術偵查措施,導致檢察機關不足以有效地偵查越來越智能化和技術化的職務犯罪。因此,紀檢監察機關不得不實際承擔了檢察機關的某些偵查職能,并較多地適用違反法律的傳喚期限和羈押期限以及監視居聽等的“兩規”、“兩指”豐措施。從保障國家政權的正常行使角度來講,這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這是國家政權出于自衛本能的反應。但這也提出了一個問題:在職務犯罪偵查中,是讓紀檢監察機關超越法律規定,違法使用“兩規”、“兩指”措施,還是通過立法賦予檢察機關必要的偵查措施包括技術偵查手段,提高收集證據能力,以加大打擊這類犯罪的力度?我們所做的選擇應該是顯而易見的。
(三)技術偵查是當今世界多數國家和地區通用的偵查措施
為了有效地控制犯罪包括某些職務犯罪,世界上多數國家都重視運用科技手段包括技術偵查手段。如美國《綜合犯罪控制與街道安全法》明確規定,對賄賂犯罪可以采用秘密監聽手段;豑德國現行刑事訴訟法典也對技術偵查手段進行了規定。德國刑事訴訟法典第100 條C(一) 2 規定:“在一定的事實使得某人具有實施了第100 條a 所述之一犯罪行為嫌疑,采用其它方式不能或者難以查清案情,偵查被指控人居所的時候,允許使用技術手段竊聽、錄制非公開的言論。”此條所指的犯罪行為包括個人受賄和共同受賄。臺灣在刑事訴訟法第135 條規定了作為技術偵查手段之一的“監聽或監錄”,同時在刑事訴訟法的研究中亦提出了要制定單行法規《通訊監察法》。綜上所述,我國檢察機關在職務犯罪偵查中運用技術偵查手段既有理論基礎又滿足了司法實踐的需要,也順應了世界上多數國家職務犯罪偵查普遍適用技術偵查手段的潮流。
三、技術偵查手段在我國職務犯罪中的合理運用
技術偵查手段的運用必須滿足兩種不同利益的需要:一是有效地進行偵查,以維護社會安全;二是保障嫌疑人和其他相對人的自由和權利。技術偵查手段的運用可以有效地進行偵查,但它的使用對公民的基本權利如隱私權和通訊自由權等等卻容易造成侵犯。如何使上述兩者得到平衡呢?毫無疑問,職務犯罪中應允許運用技術偵查手段,但關鍵在于技術偵查手段的使用必須受到一定的法律限制。試想如果國家工作人員的隱私隨時存在被監視的可能,其通訊自由和安全等權利得不到保障,那么,國家工作人員正常行使職務的行為將受到嚴重影響,國家事務的管理將陷入窘境。因而,在職務犯罪偵查中,法律范圍內的技術偵查手段被認為是一種能夠實現控制犯罪與保障人權兼顧的理想偵查方式。豓筆者認為技術偵查手段的運用應堅持以下原則:
(一)重罪原則
一般而言,案件性質的嚴重程度是技術偵查手段適用范圍的基本標準。許多國家都確立了技術偵查手段使用的“重罪原則”,即技術偵查手段只能適用于性質嚴重的刑事案件的偵查活動。國外立法一般以列舉或概括的方式嚴格限定技術偵查手段的適用范圍。如美國《綜合犯罪控制與街道安全法》以列舉的方式規定,監聽只能適用于間諜、叛國、謀殺、綁架、搶劫、賄賂政府官員、販毒等12 種犯罪。豔法國《刑事訴訟法典》第100 條則以概括的方式規定,在重罪或輕罪案件中,如果有可能判處的刑罰為2 年或2 年以上監禁,預審法官為了偵查的必需,可以決定截留,登記和抄錄郵電通訊。豖
而我國尚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對職務犯罪進行偵查的檢察系統大部分處于超負荷及力量不足的狀態。倘若每件職務犯罪案件都使用技術偵查手段,勢必造成技術偵查手段的濫用,加大檢察機關的工作壓力,國家財力也不堪重負。因而筆者認為,可借鑒國外的經驗,結合我國的實際情況,將適用技術偵查手段的范圍限定為:可能判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職務犯罪或可能發現重大犯罪線索的。
(二)最后手段原則
技術偵查手段雖然是犯罪偵查的銳利武器,但為避免對人權的不必要的侵害,不應輕易啟用,而應當僅作為普通偵查手段的補充、例外和最后的手段,只有在運用普通偵查手段不能收到效果或收效甚微時才能使用,且必須控制在必要限度之內。對此問題,國外立法有明確的規定。如《德國刑事訴訟法典》第100 條a 規定“在以其他方式不能或者難以查明案情、偵查被指控人居所的條件下,方才允許采用技術偵查措施。”豗以上規定值得我們借鑒。
(三)合目的性原則
由于技術偵查包含著巨大的侵犯人權的危險性,因此其運用應當合乎偵查職務犯罪的目的,而不能用于其他方面,如權力斗爭、人事安排等等。具體表現在人的相關性和物的相關性兩個方面:第一,人的相關性,指技術偵查手段的適用對象應嚴格限定為涉嫌職務犯罪的人員,如日本法律規定,在“有充分理由足以懷疑”某人犯罪時才可以使用。豘參照國外立法,在我國,應規定只有在有證據證明某人存在職務犯罪嫌疑,達到立案要求時,才能對其采用技術偵查手段。第二,物的相關性,即指技術偵查的范圍應盡量限制在與偵查目的有關的內容上。美國司法實務中稱之為最低限度要求。如1968年美國的《綜合犯罪控制與街道安全法》明確規定:在實行監控時要盡量減少對與偵察無關的通訊的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