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香
[摘 要]余秋雨的文化散文深入挖掘封存于自然山水以及人文風物中的文化意蘊,探索著中國文人的文化人格和文化良知,以其獨特的文化感悟對文化健全人格的構建進行了多層次的探尋,執著地追求文化人格的完善,為現代進程中的中國文人提供了極有價值的文化人格參照。
[關鍵詞]余秋雨散文 文化人格 人格完善
20世紀90年代,中國一度消沉的散文界呈現出異常的活躍和繁榮,一大批散文家帶著各自的散文文本齊登文壇。在散文的多元格局中,余秋雨和他的“文化散文”獨樹一幟。他像一個朝圣者,又像一個苦行僧,一路走來,思接千載,深入挖掘封存于廣袤中華大地的文化內涵,探索著中國文人的文化人格和文化良知,文章中充盈著濃重深厚的文化氣息。他的《文化苦旅》系列作品,因其對中國歷史、文人文化人格和文化良知的解讀,對生命意識的高度關注,表明了我國當代散文已經超越了平庸,日趨成熟。
一
余秋雨的文化散文,把筆觸直接指向古代文人的文化良知,展現了中國文人的艱難心理構成,并以嚴峻的理性和濃郁的人文意識,將歷史文人一個個展現出來,不斷思索和審查,企圖在這個群體里找到新的起點,建立起一種健全的文化人格。
余秋雨熱情謳歌了肩挑起歷史的責任感與使命感的古代文人。他們無論為寵臣還是遭貶謫,都憂國憂民,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革弊興利。《柳侯祠》中,柳宗元被貶永州,中國文化史有了《永州八記》;而被貶柳州,修成政績,“朝廷萬未想到,正是發配南荒的御批,點化了民族的精靈。”柳宗元憑著自己的文化人格,營筑著一個可人的小天地。蘇東坡從長安到雷州,再從雷州去海南,經歷了無數挫折坎坷。然而,這種貶謫和摧殘卻使他堅定地保持了一種“完整的天下意識,宇宙感悟”,更堅強地執著著他那“硬朗的主體精神,理性的思考”,終于找到了精神突圍的缺口,還原為真正的文人并找回一個真正的自我。余秋雨以柳宗元、蘇東坡為鏡子,映照了古代知識分子的精神史,并啟示當代知識分子獨立思考行世、超然不群的人格自覺。
在《都江堰》中,作者開門見山地說“我以為,中國歷史上最激動人心的工程不是長城,而是都江堰。”他對由李冰治水及其后人的代代延傳,中國由此“有過了一種冰清玉潔的政治綱領”感到欣慰,李冰“他沒有在哪里學過水利,但是,以使命為學校,死鉆幾載,他留下了硬扎扎的水壩一座”,澤背后世。余秋雨認為,這就是知識分子健全人格的體現。遺憾的是,整個中國文化史上,有著健全人格的文人微乎其微,他們不是消極墮落,就是找個風景優美的地方躲起來,余秋雨否定了古代文人人格中這種安貧樂道思想和退隱思想。素有“梅妻鶴子”之稱的詩人林和靖,他的詠梅詩句“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廣為流傳。他隱居孤山20 年,悠閑地養梅花喂白鶴,借秀美的山水自慰,隱士的確做得漂亮,但也失落得太多。中國文人似乎都喜歡這樣,懷才不遇,就淡泊名利,寄情山水,隱居起來。余秋雨評曰:“他們消除了志向,漸漸又把這種消除當作了志向。安貧樂道的達觀修養,成了中國文化人格結構中一個寬大的地窖,盡管有濃重的霉味,卻是安全而寧靜。于是十年寒窗,博覽文史,走到了民族文化的高坡前,與社會交手不了幾個回合,便把一切沉埋進一座座孤山!”。時光流逝,梅凋鶴老,文化變成了一種無目的的浪費,封閉式的道德完善導致了總體上的不道德。就在這個封閉的小天地里,中國文人群體文化人格日趨黯淡。對此,余秋雨極為心痛,他不厭其煩地講述那些失落文人的故事,目的是為了提醒當代文人,這種安貧樂道和退隱思想是不可取的,他試圖以此喚起世人對文化的深刻反省并最終重塑出積極的民族文化人格。
二
余秋雨散文中還有另一類重要的中國文人,他們遠離廟堂之高,或僧或道或窮居鄉野山林,他們孤傲超然,生活清貧,但精神卻極為富足。如《白發蘇州》中的唐伯虎:“不煉金丹不坐禪,不為商賈不耕田,閑來寫幅青山賣,不使人間造孽錢。”余秋雨感嘆:“人品,藝品的平衡木實在讓人走得太累,他有權利躲在桃花叢中做一個真正的藝術家。中國這么大,歷史這么長,有幾個才子型、浪子型的藝術家怕什么!深紫的色彩,層層涂抹,夠沉重了,涂幾筆淺紅淡綠,加幾分俏皮灑潑,才有活氣,才有活活潑潑的中國文化。”在《遙遠的絕響》中,余秋雨以極為贊賞甚至是敬仰的心情帶我們走近了魏晉人物。他說:“那是另外一個心靈世界和人格天地,即便僅僅是仰望一下,也會對比出我們所習慣的一切的平庸。”“怪異”的阮籍輕慢禮教,給與官場的是一種游戲般的灑脫,執意要在生命形態和生活方式上鬧出一番新氣象。對于自己追求什么反對什么,嵇康比阮籍更明確更透徹,他心中有一個使他心醉神迷的人生境界,那就是擺脫約束,回歸自然,享受悠閑。遙遠的絕響,我們追不回來了,但魏晉名士們的焦灼掙扎,開拓了中國知識分子自在而又自為的一方心靈秘土,他們以昂貴的生命代價,第一次標志出一種自覺的文化人格。
余秋雨也十分欣賞那些具有悲劇性的文化人物,《青云譜隨想》中,他表示特別喜歡瘋瘋癲癲的徐渭、石濤、朱耷等,余秋雨對朱耷的佯狂與孤傲,強悍顯現的人格色彩,生命的奔瀉以及佯狂背后隱藏著的悲劇性激潮是欣賞的。在《西湖夢》中,余秋雨還為我們展現了另一種野潑潑的人格結構。來于民間作妓女的蘇小小和“是妖又是仙”的白娘娘充分地顯示了中國人的“無知”無畏,不帶任何文化負累之苦的人性大膽潑辣,充滿生氣和魄力,堅定勇敢地執著于自主的生命信念。情人未歸,書生已去,世界沒能給她以情感的回報,蘇小小并不因此而郁憤自戕,而是從情的執著大踏步地邁向對美的執著。由情至美,始終圍繞著生命的主題。余秋雨認為,蘇小小的意義在于,她構成了與正統人格結構的奇特對峙,而白娘娘執意要做一個普通人的愿望,則啟示人們好好思考作為“人”的價值和意義。
三
余秋雨是一個有著極強人生意識的學者和作家,他牢記榮格的那句“文化的最后成果是人格”,因此,他對人生意識的構建—文化人格,投入了異常的熱情。余秋雨堅韌執著地追求文化人格的完善,他心中有一群完善而崇高的人格形象:康熙年間竭盡全力救助流放老友的顧貞觀(《流放者的土地》;為民謀福修筑“生命堤壩”的白居易、蘇東坡(《西湖夢》);以人格魅力消滅反叛勢力的冼夫人(《天涯故事》)……《千年庭院》、《風雨天一閣》之所以值得他大書特書,就是因為他從中看出了文化人格上的驚人的堅韌。《千年庭院》中朱熹和他的學生面對磨難竟然能把教師和學生這兩個看似普通的稱呼背后所蘊藏的職責和使命表現得如此透徹如此漂亮;《風雨天一閣》中范欽身上那種超越意氣、超越嗜好、超越才情,超越時間的意志力,體現了中國文人的堅毅、執著,不為名利所動,勇于殉道的精神。從這種文化人格的完善中,他看到了文化的希望,亦即民族的希望。改變文化就應該從完善人格開始,目的是為了塑造完美的人生。余秋雨關注文化人格的完善,是要通過“健全的文化人格”的建立與達成,來實現人生的價值,并最終完成民族文化精神和人文精神的升華。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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