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帆
廣東出口量增價減的原因有兩個:第一受需求減少的影響,出口產品的平均價格水平下降;第二,受收入降低的影響,大量低價商品的銷路大增,改變了出口產品的價格結構,從而拉低了統計出來的平均數字。
世界經濟一片低速,為中國的出口帶來極大不利。截至今年6月底,我國出口已經連續7個月出現負增長,單月最大跌幅達到26.5%,負增長持續時間和跌幅均創我國近20年來紀錄。廣東作為全國外貿依存度最高的省份,理應遭受重創。但是令人驚奇更令人驚喜的是:廣東進出口降幅逐步收窄,進出口、出口、進口三大指標降幅連續五個月小于全國,出口總額占全國的比重上半年回升至29.4%!
這初春冰雪消融的田野上露出的第一抹綠色固然值得我們欣喜,但是,我們也要看到這經濟復蘇的嫩芽要茁壯成長尚有漫長的征途。
量增價減亦喜亦憂
據國家統計局廣東調查總隊企業景氣調查顯示,二季度工業國外訂貨景氣指數為91.7,比一季度上升16.2點,雖然處于不景氣區間,但探底回升的跡象明顯。這值得我們高興。
但是,對比另外一組數據我們理應感到憂慮。今年以來,廣東省出口價格指數逐月下降,由1月份的102.4回落到6月份的94.1;出口數量指數則由1月份的74.3逐步回升至6月份的87.6——廣東出口量增價減了!
量增價減有兩個可能的原因。第一個原因就是產品價格下跌帶來需求的增加,為了保證出口,廠商降低了商品價格,這帶來了出口數量的增加——這和我們平常走在街上常常看到的“跳樓大減價”的橫幅下搶購的人頭攢動是一個道理。
另外一個原因則牽涉到消費者收入水平變化。經濟學上有一種特殊的商品,叫做吉芬商品,是指在其它因素不變的情況下,某商品的價格如果上升,消費者對其需求量反而增加的商品。吉芬商品得以產生的前提條件有兩個:其一,這種商品是必需品;其二,不存在更廉價的替代選擇;從而,在收入減少的時候這種商品的需求反而會增加。
就中國當前的情況而言,受世界經濟衰退的影響,今年上半年我國出口平均降幅為21.8%;但是我國主要勞動密集型產品出口同比降幅均小于總體降幅21.8%的水平。例如,服裝及衣著附件出口下降8.5%,鞋類出口下降4.3%,家具出口下降9.8%。在這里,我們可以發現,盡管這些產品的出口也出現了降低,但是較小的下降幅度,使這些產品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了“吉芬商品”的性質。
因此,我們可以大膽推測,廣東出口量增價減的原因有兩個:第一受需求減少的影響,出口產品的平均價格水平下降;第二,受收入降低的影響,大量低價商品的銷路大增,改變了出口產品的價格結構,從而拉低了統計出來的平均數字。
折射產業升級隱患
面對世界經濟衰退,我國的勞動密集型產品出口反而因此獲得較大的競爭優勢,這究竟是福是禍?
這個問題的回答取決于我們的目標。從短期來看,對抗世界經濟衰退,保持經濟增長是我們的當務之急;但是從長期來看,我們的目標是實現產業升級,擺脫高能耗、高排放、低附加值的惡性循環,走上經濟的可持續發展之路。
那么,勞動密集型產品的競爭力出現“反彈”,對于我們來說是喜憂參半。
無疑,勞動密集型產品的競爭力增強對于維護廣東的出口,帶動廣東經濟增長有著直接的促進作用。但是,此類產品的競爭力增強卻對廣東的產業升級計劃帶來負面影響。
從根本上來說,廣東“騰籠換鳥”計劃的提出,是在廣東勞動密集型產品的競爭優勢日益喪失這樣一個大的趨勢之下提出來的。經過多年的發展,廣東低廉的勞動力成本優勢逐漸消耗:一方面內地經濟發展之后開始和廣東爭奪勞動力,一方面隨著經濟發展,工資水平上升,廣東的勞動力成本相比其他亞洲國家不在具有絕對優勢。這兩點可以從當前的“民工荒”以及很多跨國企業增加在印度、馬來西亞等地的投資這兩個現象之中得以窺見。
因此,廣東的“騰籠換鳥”不是政府好高騖遠去“騰籠逼鳥”,而是一種大勢所趨之下的政府對產業升級的積極引導,是一種主動尋求新的產業核心競爭力的行為。
不過,現在看來,這種發展的大勢出現了一些波折:勞動密集型產品的競爭力出現反彈,產品出口同比降幅小于總體降幅。而對于企業來說,只要產品還有市場需求,企業就能維持生產,就弱化了企業轉型的動力。尤其是在當前出口環境惡化的前提下,要讓企業放棄有出口市場的產品生產,轉而生產當前出口較為困難的產品,難度就更大了。
百年不遇的危機不僅沖擊了廣東的外貿經濟,也可能會動搖部分地方政府和企業進行產業升級的決心。
不過,縱觀世界經濟發展歷史,經濟衰退的時期總是少數,人類經濟之發展總是保持著不斷發展的勢頭。因為經濟衰退而放緩甚至放棄產業升級,從長期來看,只能是一種挖肉補瘡的行為。
政策宜取“空間換時間”
短期目標與長期目標之間存在矛盾、出現背離,這是非常痛苦的事情,但是,這并非沒有解決之道。
從全國的數據來看,我國出口的區域結構出現了改善,從對美日歐三大經濟體有著極大的依附性,變成出口多元化。現在,對新興市場經濟體的出口已經占我國出口總量的一半以上。
在加入WTO之后,我國對美日歐三大經濟體的出口,最高峰曾經達到總出口的53.6%,而現在下降到了47%。2009年6月,我國對美國、歐盟和日本的出口占總出口比重分別為18.6%、19.8%和8.4%,與2001年相比,分別下降了1.78個百分點、上升了4.47個百分點和下降了8.45個百分點。而與此相對應的是,我國對新興市場國家的出口出現明顯的增加,1995年,對東盟和印度的出口占我國總出口比重僅分別為0.51%和6.07%,到今年6月份,該比重分別提高到2.5%和8.52%。
可以預測,對新興市場經濟體的出口不斷增加的趨勢將會進一步增強。
相比大部分新興市場國家,廣東已經形成了完整的的產業鏈條,盡管比不上發達國家,但是也屬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加強對新興市場國家的出口。可以看作是一種產業的“相對升級”,有利于我們保持一定的平均利潤率,促進我們的資金積累,為當前以及將來的產業升級打下基礎。
同時,更加重要的是:貿易是產業轉移的前驅。與這些新興市場國家的貿易增長,為我們打開了一扇進行產業轉移的新大門。廣東的產業不僅可以向內陸轉移,隨著貿易的發展,將來還可以向海外轉移。
簡單的說,在當前我們的產業升級受到世界經濟表退的影響,短期目標和長期目標在時間序列上出現矛盾之時,我們可以從空間結構上去開拓思路,想想辦法。通過用空間換時間,渡過當前的難關,保證我們產業升級的長期戰略不受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