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小賢
摘 要:生態文明理念的提出旨在改善和優化人與自然的關系,達成和諧共榮的生態局面。生態倫理學的興發與前者有著共同的愿景,意在從倫理的視角調整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為環境保護尋找道德支持。生態文明建設中的倫理向度應該是以人為本的:生態倫理的承擔者是不斷覺悟的人,生態倫理的關懷對象是與人的生存和發展密切相關的多種生命形態,人需要時時提醒自己莫把“能為”當“應為”,以整體性的眼光關照自然,在美好的生態環境中追求人的全面發展。
關鍵詞:生態文明;生態倫理;以人為本
中圖分類號:B8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7408(2009)07-0040-03
生態文明建設是一個龐大的系統工程,需要全社會的熱心參與,更需要從技術、體制、文化等各個方面進行思考和探索。生態倫理學作為一種新興的道德哲學,無論從理論研究還是道德實踐方面,都日益引起人們的關注和重視。在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生態文明的過程中,從生態倫理維度尋找緩解生態危機、保護自然環境的道德依據是十分必要的一項工作。
(一)
人類社會在經歷了原始文明、農耕文明、工業文明等幾個不同的時期之后,正處于需要變革的重要關頭。工業文明帶給人類的既有征服自然得到的物欲滿足,也有自然的“反抗”帶來的深深憂患。生態文明理念的提出主要是為了緩解生態危機,改變人與自然關系的緊張狀態,重塑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從人統治自然、奴役自然的局面過渡到愛護自然、保護自然,在尊重自然規律的前提下合理的利用自然,實現人與自然的協調發展。從生態文明涉及的內容看,它涵蓋體制文明、認知文明、物態文明和心態文明等諸多方面,包括對天人關系的認知、對生產經營方式的組織、對人類行為方式的規范,以及關于人與自然關系的物態和心態產品等等;從生態文明建設的途徑來說,既包括科學地認識生態,合理地管理生態,系統地建設生態,也包括從社會層面上宣傳生態,從美學角度上品味生態,從倫理規范上尊重和順應生態。
生態倫理是在人與自然關系惡化的背景下道德哲學發展的時代產物。20世紀中葉以來,有識之士對人類的生產方式、生活方式以及傳統的自然觀和價值觀進行了深刻反思。1962年,美國女作家蕾切爾·卡遜(Rachel Carson)《寂靜的春天》一書的出版被稱作現代環境意識的“宣言”書,此后,一批探索當代生態環境問題根源的理論相繼涌現。生態倫理學涉及對人與其它生命形態乃至與自然界之間關系的哲學認識,其理論形態可分為兩大基本派別:人類中心主義和非人類中心主義。人類中心主義最主要的含義是指:人是惟一有資格獲得道德關懷的物種,道德的惟一相關因素必然是人的利益,道德與理性存在物有關,道德自制力是獲得道德權利的基礎。非人類中心主義則認為人類應超越對自身利益與價值的考慮,肯定非人類存在物、生態系統具有獨立于人的利益和內在價值,因而具有道德行為受體的地位。
西方生態倫理學從它誕生的那一天起,就試圖為生態環境保護提供一個堅實的道德基礎,各種非人類中心主義做了多方面的努力,提出了許多建設性的思想和主張,對正確處理人與自然的關系,進行生態文明建設提供了豐富的精神資源。但是,非人類中心主義的倫理基礎缺乏現實依托和人性根據,往往流于虛幻,使生態文明實踐難以兌現。從倫理本性和現實生活出發,生態文明建設中的倫理原則應該是不以人為中心,但須以人為本。所謂不以人為中心,是指要摒棄傳統的只顧當代人眼前利益,置其他于不顧的狹隘視域和道德界限,把人對自然的態度和行為也作為道德評判的依據。所謂須以人為本,是指要從人的長遠發展和全面發展著眼,使生態倫理的指向和生態文明行為的落實建立在現實的人的基礎之上。人的改變是人與自然關系改變的前提,并且改變人行為的內在動因也是基于人本身。
(二)
在生態倫理的視域內,提出以人為本似乎與這一學說格格不入。但是當我們深入思考道德的本性和生態倫理的落實以及最終目的時,舍“人本”而無他。生態倫理需要道德地處理種際之間的關系、代際之間的關系、當代人之間的關系。所謂道德,是有著自主意識的存在物相互對待的道理,也就是尊重各自的自由意志并平等相待。生態倫理實際上是指人對生態自然的道德問題,是人的認識和態度問題,生態本身無道德可言。在人與生態自然的關系問題上,人從本性上有無限占有自然的欲望,但行為的后果已使人認識到了貪婪的危害,于是,除了技術、制度對人的限定外,人又從“我應當做什么”的角度對自己的行為進行修訂和規范,從而使生態倫理得以興發。無論非人類中心主義者以什么樣的理由主張給非人類存在物以道德權利,都無法改變非人類存在物不能“自由”地對道德“應該”或“不應該”做出應答的事實,對它們道德權利的維護最終還是要通過人的道德選擇來實現。同時,就歷史的、現實的道德實踐而言,純粹的“義務論”只是一種理想,道德行為的實施總是與某種內在動機聯系在一起。因此,生態倫理事實上是對人的自由意志的一種約束和限定,這種生態倫理的落實既以人為載體,又是對人之自由和利益的倫理保護,只不過這里所說的人是一個“大”寫的人。
1.生態倫理的擔當者:不斷覺悟的人。人的現實生活雖然依賴于自然界,但人有自由意志和創造性,有能動地改造世界進而改造自我的能力,即便人的活動使大自然遭到了破壞,那也需要通過人的反思和醒悟來修正自己的行為,無法責難于自然界。無知的、沒有思想的非人類存在物不能對人及其它存在做出任何對質性的應答活動,大自然對人類的“警告”和“懲罰”也是由人自己發出“通知”的。從這個意義上說,人類中心主義主張道德是一個屬人的范疇是合理的,道德的主體只能由人來承擔。人既是生態倫理準則的制定者,也是生態倫理規范(諸如愛護動物、節約資源、保護環境等)的落實者,是惟一能夠對好壞、善惡、“應該”與“不應該”做出評判,能夠對自己的行為做出有意識調整的動物,有擔當責任的能力,并可以推知自己行為的可能結果,這樣的存在物才有能力、有資格成為道德的主體。
非人類中心主義者反對將人與自然主客二分的觀點,認為如此人就成了高高在上的統治者,自然就成了被加以利用、改造,供人操縱、處理、統治的對象,導致人物欲膨脹,濫用資源,破壞環境,使人與自然關系惡化。其實人與自然的不同是顯見的事實,二者關系的惡化主要是人自己行為的不當帶來的,我們不能把矛盾的根源歸咎于人和自然的非平等性,以為給它們戴上“道德權利”的帽子就可改變彼此的緊張關系。無論是“動物權利”論還是“內在價值”說,仔細推敲起來,其理論基礎要么褊狹,要么牽強,大多帶有“以非人類中心主義者之心度非人類存在物之腹”的傾向。有的還走向另一極端的“生物沙文主義”和“人類歧視”,有為標新立異而“過正”的嫌疑,并不能真正用以解決實際問題。
日本著名環境哲學家巖佐茂指出,非人類中心主義拋開了人類相互的社會關系,只在人與自然的關系框架內來論及生態倫理是不合適的。他引用前聯合國環境計劃(UNEP)事務局局長M.K.T圖盧巴的話說,“環境管理‘并不是管理環境,而是管理影響環境的人的活動”,“人為了自身的生存,必須自覺地認識到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和自然生態系的一員,應該使自然與生態系處于良好的狀態下。人們完全可以根據這一認識提出倫理規范。”大地倫理學的倡導者利奧波德認為倫理關系是不斷進化的,人類已經經歷了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的倫理主要是協調個人之間的關系,第二階段的倫理主要是協調人與社會之間的關系。現在倫理將要向第三個階段進化,在前兩個階段的基礎上,要把協調人與大地之間的內容包括進來。倫理關系的進化與人類境界的不斷提高相伴而行。在現當代,有資格擔當道德主體的人,應該以謙謙君子的高風亮節對待與我們交往的一切自然物。如果“主人”的覺悟、智慧和能力真的達到了“內圣外王”的境界,他與“客人”的關系就不會是對立的、排斥的,而會友好的和平相處、共同繁榮。生態倫理“應該”的實現者是不斷覺悟的人。
2.生態倫理的關懷對象:與人的生存密切相關的大千世界。生態科學告訴我們:地球是宇宙間已知的惟一具有生命的星球,品種繁多、數量巨大的生命形式與周圍環境構成一個生態系統。生態系統中生產者、消費者、分解者之間構成了相互聯系的統一整體。在生物系統中,多樣性是穩定性的關鍵,生物參與的各種聯系越多(尤其是這種聯系成為其食物供給時),偶發“事件”能引起嚴重問題的可能性越小。人作為生態系統中的一個因子,作為生態金字塔頂上的一個物種,他的生存依賴和受制約于生態系統的存在狀態。每一個生物在復雜的生態系統中都有自己的生態位,有它自己存在的理由和目的(盡管它自己可能沒有意識),同時與周圍的環境處在相互聯系、相互作用、相互制約之中,對它的消滅或破壞將通過類似“蝴蝶效應”的方式反射到人(包括未來人)的生活中來。多種多樣的生命現象是地球生物圈進化的結果,也是地球上所有生命在共生、競爭、寄生捕食等相互依存的生態過程中努力爭取自己的生存,在自然進化過程中遵循生態規律得以實現的。人是這一生態過程中惟一能認識與利用這一規律的存在物,有義務、有責任尊重和保護他們的豐富性和多樣性,這種道德上的選擇是自由的人認識必然的結果。因此,生態倫理不僅要重視人,還應該把與人的生存和發展相關的所有存在物囊括進來。按照這樣的邏輯推演下去,從可能性上說,人類道德關懷的領域應該延伸到整個自然界。道德關懷范圍的延伸就像人活動范圍的不斷擴大一樣,是人認識水平和道德覺悟提高的結果。道德進步的過程同時也是一個道德對象不斷擴大的過程。
3.生態倫理的行為準則:人須以“應為”規制“能為”。人對生態自然的禍害,從思想根源上說,緣自于認為人可以征服自然和統治自然的觀念。人如何能實現自己的目的,培根的回答是:科學和技術,于是有了“知識就是力量”這一極具感染力和效力的口號。科學上的發現、技術上的發明不斷地用在了對自然的利用、改造和征服上。科學技術的發展過程就是征服自然的過程,人類在這方面的成果可以說是碩果累累。然而,科學技術的發展和利用也帶來了資源短缺、環境污染、生態破壞的嚴重后果,還引發了人際關系、倫理道德、人生價值以及人性意義等一系列問題,觸及到人類的日常生活乃至精神世界,深深地困擾著人類,并對人類未來的發展產生著巨大的潛在威脅,人們普遍感到情感上的壓抑和心理上的失衡,甚至陷入道德危機的狀態(如無性繁殖問題、死亡控制問題、器官移植問題等)。這種局面的形成緣自于人們錯把“能為”當“應為”。 工業化時代的“技術律令”是:凡是我能夠想到的就應該把它制造出來。這在科學技術充滿風險的當今社會顯然不再成立,所以,現代的科學技術哲學家提出了這樣的“律令”:你應該只設計和幫助完成不會危機公眾幸福的工程,應該警告公眾反對任何不能滿足這些條件的工程。不管現代的這一“技術律令”是否完善,它起碼給我們以這樣的道德忠告:人有能力做的,并非一定是應該做的。傳統發展觀的一個基本信條是:人是主體,自然界只是滿足人類需要的對象。因此人類對自然界的一切實踐行為都天然是合理的。既然人類的一切實踐行為都是天然合理的,那么我們有能力做的,就一定是應該做的。例如我們把生產力的發展當作評價社會文明程度和實踐行為合理性的終極的和唯一的尺度,既然它是終極的尺度,它本身就是合理的,無須評價、也不能評價。這就造成了人對自然的無約束、無規范的改造。生態倫理學的興起,就是為了保護人類的生存環境,對人類的實踐行為進行評價、約束和規范。人的實踐并不是人類行為的目的,而是實現生存與發展的手段,因此它不能成為評價社會關系、社會發展合理性的終極尺度。我們能夠做的、有能力做的,并非一定是“應該”做的。生態倫理學要求以“應為”規制“能為”,使人不致因能力的過度膨脹而損毀人類的生存環境。
4.生態倫理的立足點:人類整體利益。我們面對的生態環境具有不同于其他具體存在物的重要特點,這些特點決定了我們對待它的根本立場和應有態度。生態環境的特點可以概括為以下幾點:一是它的開放性,生態系統的構成因子如空氣、海洋、河流等具有開放的特性,處于物質互換和不斷流動的狀態;二是邊界的不清晰性,比如河流的上游與下游、山的南坡和北坡、生產鏈的始端和終端、發達地區和不發達地區等,其界限都是模糊的、不清晰的,如果要劃分責任范圍的話,往往很難厘清是非;三是對人關系的外部性,人對環境污染的指向是外向的,有毒廢品從本國輸到了外國、污水從廠內排向了廠外、垃圾從家里扔到了家外……似乎環境的污染和損害是完全與己無關的“外面”的事;四是現狀的綜合性,環境的構成要素是多種多樣的,影響環境的方式是形形色色的,環境狀況是復雜因素交織起來共同作用的結果;五是環境反應的遲滯性與累積性,人對環境的影響不是立竿見影的,其結果往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醞釀”才會顯現,同時,環境對人之作用的反應具有沉淀、積累、富集的特點,微弱的改變假以時日便會產生意想不到的后果;六是環境的巨大性,環境可以看作是無所不包的巨大系統,它的規模、范圍、具有的能量、產生的影響等是任何具體系統或存在物無法比擬的。對于這樣的對象,要解決它存在的問題,沒有整體利益、沒有長遠謀劃、沒有對人類的責任感,問題不會得到真正解決。我們就生活在具有這樣特點的環境之中,每個人的生活質量都與此相關。“地球村”的說法很形象地表明了人與環境的密切關系,也啟發我們應當做一個合格的、文明的“村民”,共同維護“地球村”的穩定、“衛生”與健康。
傳統的道德觀是在相對封閉和狹隘的地域內發育形成的,不可能形成人類的共同利益,個體、民族、國家是倫理道德的中心,個體的、民族的和國家的利益至高無上,把自然分割成歸不同民族、國家、地區、行政單位、階級、階層、社會團體、個人等不同主體占有的財富,這是造成當代全球生態危機的重要原因。現代生態倫理要求人們把全人類的利益作為最高利益,超越個體、民族甚至國家的局限,將生態自然作為整體來思考和對待,從全球生態和整個人類的角度進行協調與合作。整體性是生態學的最大原則,維護人類的整體利益也應該是生態倫理學的基本準則。
5.生態倫理的終極目標:人的全面發展。生態倫理關照人類整體利益,也應重視個人的全面發展。人既是“凡胎”,又是“圣體”,既追求物質的滿足,又期盼心理的愉悅和精神的享受。人在生存和發展中應當充分展示人自身全面的、完整的本質,將片面的人、殘缺的人、生物的人提升到集自然活動、社會活動和精神活動于一體的最高社會有機系統的層面上來,也就是做完整的人、全面發展的人。這種全面發展的人需要優美的環境、寬廣的胸懷和追求至善的境界。生態倫理要求人類善待自然、保護環境,絕不是為生態而生態,為環境而環境,最終的目標是伴隨社會的進步而實現人的全面發展。人的全面發展不僅包括人的體力、智力、情感、審美等各方面潛能的良好發展和充分展現,也包括生存境界的完美提升。在科技日益發展,物質生活日益富足的當今社會,對美好心境與精神充實的追求亦漸漸成為一種時尚,成為高品質生活的一種表征。
著名環境哲學家羅爾斯頓指出:“只有人以一種恰當的敏感態度對待自然事物時,他的品性的某些完美之處才能得到顯現。大自然就像美術(fine arts)、文學和音樂一樣能提高人的品性,這使大自然成了一種更精致的資源(就像在日常生活中它是一種功利性的資源那樣”,“我們需要從大自然中獲得科學的、娛樂的、美學的、塑造性格的和宗教的這類高質量的體驗”。自然的簡樸、純潔和美麗能夠砥礪我們的道德本性,更新和提高我們的靈性,它提供給人的不僅是生物學意義上生存和發展的條件,也是人滿足情感和精神需要的寶庫。生態倫理通過自然對人之天性和精神需求作用的分析,勸導和指引人們友好地處理和自身生境的關系,并由此實現人性的升華和自我的完善。就直接目的而言,生態倫理是為緩解生態危機,保護生態自然尋求道德依據的;就終極目標而論,生態倫理則是關于人自身完善和全面發展的道德學說。
(三)
改革開放30年來,中國社會發展取得了舉世矚目的偉大成就,但生態環境壓力也越來越大。為此,中國共產黨第十七代表大會把建設生態文明作為實現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奮斗目標的新要求,首次寫入大會政治報告,充分反映了黨和國家對生態文明建設的高度重視。胡錦濤總書記在十七大報告中指出,“堅持節約資源和保護環境的基本國策,關系人民群眾切身利益和中華民族生存發展。必須把建設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社會放在工業化、現代化發展戰略的突出位置,落實到每個單位、每個家庭。”這就是說,生態文明建設是關涉整個社會的全員工程,無論是政府決策的制定,企業的生產與經營,還是廣大民眾的日常生活與行為習慣,都需要在一定的意義上以生態倫理的眼光變革自身的觀念,提高生態道德素養,在內心深處以善良友好的情懷關照我們及我們子孫賴以存續的生態環境,而生態倫理將以其廣泛、持久和穩定的形式深入到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為生態文明建設打造輿論環境和價值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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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亞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