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清中國經濟的現狀必須從兩個層面來理解。一是近些年來中國經濟周期與世界經濟周期具有一定的同步性;二是中國經濟此次調整是國內經濟的周期性調整與發達國家金融危機導致的經濟危機共同作用的結果。
至于中國經濟目前處于什么階段,可以歸納為:尚缺乏足夠實體經濟自發支撐的增長與高波動的資產市場并存的階段。原因是在高增長期望和就業的雙重壓力以及內外部有效需求不足的背景下,快速投放的貨幣難以完全進入實體經濟,并伴隨著民間資本的觀望和跟進不足,最終導致了目前的局面。
這種現象應該是正常的。因為即使是最發達的國家,擁有最發達的金融體系,在有效需求不足的背景下,投放的貨幣不可能全部進入實體經濟。中國經濟中的貨幣投放情況也大體如此。因此,要做到無泡沫的復蘇,必須確保投放的貨幣不要太多進入資產市場,尤其是股票市場;但由于房地產是中國經濟中的支柱產業,確保企業資金鏈的順暢和投資的增長是至關重要的,因此,需要采取分類監督和處理的原則來調整信貸投向,尤其是要避免房地產投資的下降。
我個人認為最近熱論的“退出戰略”意義不大。中國經濟增長模式與發達國家和地區的經濟增長模式是不同的。在過去三十年的增長歷史中,國有經濟的比重是在下降是事實,比如在90年代中期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工業總產值占工業總產值的比例由約60%下降到目前的約30%,但國有經濟依然是中國經濟中重要的組成部分。在危機背景下,國有經濟的投資是拉動需求的關鍵要素,在總需求基礎尚比較脆弱和不穩定的背景下,盲目依據自由經濟的理念討論的“退出戰略”是不現實的。原因有三:
其一,脆弱的總需求基礎具有不穩定性和投資的連續性使得國有經濟的投資會進一步加強,以穩定總需求基礎。
其二,民間資本的“觀望”態勢還沒有得到明顯改變,國有經濟投資的“退出”如不伴隨民間資本的跟進將破壞至今的經濟刺激計劃所奠定的成果。比如,今年1~7月,上海國有經濟累計投資1365.8億元,同比增長32.8%,同期非國有經濟累計投資1372.8億元,同比僅增長0.5%。同期廣東國有經濟完成投資1915.6億元,增長60.3%,全省民營經濟完成投資2122.6億元,增長2.1%,為今年以來的首次正增長。這說明民間投資的增長很微弱, “觀望”態勢沒有顯著改變。
其三,在民間資本“觀望”態勢沒有改變的條件下, “退出”機制是不存在的。“退出”能夠退給誰呢?因此, “退出戰略”的時機和條件都不存在。
美國經濟外部不平衡在2006年達到歷史最高點,貿易赤字/GDP達到6%。考慮到2007~2008美國經常賬戶逆差中的40%以上的份額是中美貿易導致的,中美之間的外部不平衡調整的壓力是存在的。在美元貶值的驅動和金融危機的沖擊下,美國經常賬戶赤字的調整的速度是較快的。伴隨著GDP的大幅下滑和進口的大幅下降,這說明美國消費對中國經濟的拉動作用在近期顯著下降了,但并不能夠否定美國經濟對中國經濟的拉動作用。在危機后全球貿易下降超過30%,但中國對外出口只下降了20%,而且中國商品在發達國家和地區的市場上占有的貿易份額卻在增加。這充分說明了中國商品在國際市場上依然具有競爭力。
另一方面,從中國經濟三十年的增長路徑來看,只有當外部需求較好時,國內GDP高增長,通貨膨脹也維持在合理的范圍內,典型的是出口促增長的2005~2007年的“黃金期”。而在出口不好的情況下,中國經濟始終存在GDP增長率和通貨膨脹的高波動,主要原因是中國采取了出口導向型的發展戰略,國內的生產結構和國內的消費結構匹配得不好,因此需要外部需求來消化國內的生產能力。
由于經濟結構變化的惰性,不可能簡單采取內需來替代外部需求的發展路徑。90年代的日本是采取內需替代外部需求的一個失敗的典型。只有保持已有的優勢,在全球經濟緩慢復蘇的進程中,逐步調整結構才是最佳方式。要充分明確當前是被動調整時期,而不是主動調整時期。因此,外部需求是必須保持的,這樣一來,隨著全球經濟復蘇,一方面可以繼續發揮外部需求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又為內需結構性的調整提供了時間和空間。
新增長點在何處?我覺得還是要從內、外需平衡發展的角度去思考。首先在外部需求上,要通過穩定出口退稅和人民幣幣值以及人民幣“走出去”戰略實現金融政策與貿易政策的融合,以擴展外需的新增長極。在內部需求方面,有幾個重要方面可以研究,比如加大公共用品的供給、改革收入分配體系、繼續推進城市化的進程、發展與生產和消費有關的服務業,等等。
總之,只有采取內外平衡發展的戰略,才可能尋求到短期復蘇和長期增長之間合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