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現場去,再度蓬勃的小劇場給了人們接觸話劇的機會,可是話劇真的復興了嗎?
2009年6月30日晚,王府井北大街的人藝首都劇場門前,觀眾濟濟、熱鬧非凡。這是今年重演經典劇目《李白》的最后一場,門口的一長溜“黃?!倍凳畚磥硪粋€月內《嘩變》、《鳥人》等話劇的門票,許多觀眾停下來“斗牛”。
不僅人藝火爆,票務在線網站數據顯示,2009年夏季北京共有近20部話劇上演,票務形勢普遍極好。越來越多的人走進劇場,話劇重新成為首都文化生活中的一部分。大幕拉開,舞臺上究竟在演些什么?
小眾話劇,娛樂大眾
現如今,說起海淀劇院,京城的劇迷們想起的估計就是“成災”的《開心麻花》系列。2003年“非典”過后,第一部《想吃麻花現給你擰》誕生。至此已經演出300余場,觀眾總數20余萬人次?!奥榛ā蔽说膬纱蠓▽殻阂皇菬狒[,二是便宜。
看過幾場《開心麻花》之后,我只能說挺熱鬧,也夠“弱智”。創作者為了諂媚觀眾,用蹩腳的方言做笑料,不斷對現實生活進行粗糙的惡搞。什么有趣演什么,誰最火就模仿誰。單從內容上說,“麻花”并不值得推崇。
但是,它的成功得益于商業運作,一堆贊助伙伴提供豐富的抽獎獎品,觀眾從一進場就被一輪輪的暖場調動起情緒,兒童可以與滿場亂竄的演員互動,現場就差沒有賣花生瓜子爆米花的了。
嚴格地說,《開心麻花》只是一部部流行的舞臺劇,也就是讓觀眾在劇場可以和臺上的演員進行面對面的交流,有點兒像是話劇、音樂劇、滑稽戲的大雜燴。但它的成功也影響了更多的小劇場話劇,一時間話劇成就了全民娛樂的嘉年華。
據媒體從業者、資深話劇迷于翔介紹:一直以來,北京的話劇生態比較穩定。市場主要依靠一個相對固定的高層次觀眾群,大約共有兩、三萬人,主要由知識分子、青年學生組成,于翔就是其中一員。他們的特點是基本上有戲必看,通常自費買票。對于剛工作幾年的他來說一場話劇的票價一般是50-300元,遇到在國家大劇院、保利劇院上演的常常下不來500元,如果沒有較高的收入,很難長年累月做一個話劇迷。
但是,這正是“麻花”系列的另一個秘訣,他們選擇價格比較公道的海淀劇場以此降低成本,并以較低的票價吸引了周圍各個高校的老師和學生,再以強大的明星陣容和網絡宣傳吸引廣大的自領階層。
商業運作的大眾化的娛樂最終取得成功,效仿者便開始了無休止的復制和再造。但是,這一類搞笑情景話劇的火爆,很難說是話劇的復興,還是墮落。
當話劇為品牌服務
2009年,話劇就像一塊實驗田,不斷與其他藝術形式進行著嫁接。
寧財神寫火了情景劇,就想把《武林外傳》搬上舞臺;一本《杜拉拉升職記》暢銷,就想把讀者吸引到劇場里來;風靡網絡的張小盒漫畫更是與專業劇團攜手,瞄準白領階層,打造《辦公室有鬼》系列……
很多人質疑,將這些已經成功的文化產品以話劇的形式再度展現,到底有何新意?電影、電視劇、網絡漫畫和圖書都是更為方便、快捷的傳播形式,創作團隊為何重回小眾劇場,重金打造“劇場版”。為此,本刊采訪了青年導演、《辦公室有鬼》系列的主創郭琰女士。
她說:“從一開始我們就很明確,要做職場劇。因為職場觀眾本來就是現在大部分小劇場話劇的忠實觀眾,我們細分之后,更加明確了我們服務的對象。面對這些觀眾,我們就會很具體地想:他們想什么?他的生活方式什么樣?接觸什么樣的東西?從哪個途徑給他需要的東西。相比傳統的漫畫,這樣的交流更加直接、也會有即時的互動?!?br/> 其實,“同??蜅!?、杜拉拉和張小盒代表的是已經形成的文化品牌,他們的故事以話劇的形式走入觀眾,形成子品牌。“對于受眾來說,他們會很明顯覺得這個戲就是為我而做的,會對你這個品牌認知度大大加強。”郭琰說。
讓觀眾在現場感受獨特的品牌文化,從而加深“粉絲”們的忠實度,制造更為全面的文化效應,同時也會產生新的火花。
在《辦公室有鬼2》里,郭琰安排了一個“速配”的游戲,這是因為在接觸中她發現都市白領的社交需求很強、但是圈子卻很窄。怎么能讓劇場除了是個演戲的地方,還可以影響觀眾的生活,這便成了她一直思考的問題。于是《辦公室有鬼》在正常的劇情之外加入了“速配”環節,這個過程最終成為該劇的一個創意亮點,實際上也是根據觀眾需求來的。
只有劇場,沒有劇
2009年5月,改編自畢希納的諷刺喜劇《萊昂瑟與萊娜》在沈陽市遼寧大劇院與觀眾見面。這部由著名話劇導演王延松執導、孫海英等大牌演員加盟的名劇卻沒能讓觀眾滿意,大概僅7分鐘就有觀眾退場、中場時剩下的觀眾不到半數。
當然,大劇場有大劇場的問題——什么級別和內容的話劇可以登上大雅之堂?管理者們一直很慎重,不禁產生了“只有劇場,沒有劇”的尷尬。對于制作人來講,他們認為當然要進國家劇院,因為位子多,票房可以高。但是工作環境的種種規定,對于創作者來說也是一種限制,臺下坐著那么多挑剔的觀眾,內容是否對得起高昂的票價呢?
不僅在北京,許多地方的劇場兩極分化得厲害,只有大劇場和小劇場,沒有中間地帶。北京作為政治文化中心擁有斥資上億、富麗堂皇的國家大劇院,也有人藝小劇場、東方先鋒劇場和蜂巢劇場這樣的小型演出場所。
已經成功開辦蜂巢劇場的先鋒實驗話劇導演孟京輝就喜歡小劇場,他計劃在北京的中關村附近再建兩個小劇場。繼北京和上海的工作室之后,將他的小劇場實驗帶到成都去。“不為賺錢,就是為了把我們對戲劇美學的追求打造出來。”
不過他還說過另一句話:“北京一年演出3000場戲劇,90%都是掙錢的?!本┏切龅奶摶?,也為許多新晉劇團內部的干柴添了一把火。對于許多青年話劇從業者來說,舞臺再大也沒有野心大。
在采訪中,中央戲劇學院戲文系的談老師說:“在影像媒體如此發達的今天,為什么還有人愿意走入劇場,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得到情感的釋放與思想的交流。如果創作者沒有誠意,觀眾很快就能發現,從而徹底失望?!睋f有些戲劇團隊只需要5天就可以排出一場話劇,一個月內可以同時演出4場不同的劇目。這樣“高效率”的演出只能說是為了走穴圈錢、無法催生真正的藝術。
對于他們來說,劇本不重要、演員不重要;有沒有贊助商、能不能把票賣出去才重要。而由此直接導致的就是,國內的戲劇市場會像其他文體產業,比如國產電影、中國足球一樣,經歷虛假繁榮之后,徹底被人們遺忘。
話劇何時能夠迎來真正的藝術繁榮,恐怕需要主創人員“不差錢”才行。以長盛不衰的法國話劇為例,沒有一個國家的嚴肅戲劇不需要政府資助就能存活下去。票房收入僅僅能夠維持不到一半的成本。此外,法國藝術家還有各種渠道申請資助,不管是政府、基金會、董事會,給錢的人不會限制創作者的意識形態和形式。
熱愛話劇的人,不妨等到那一天再次回到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