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十月一日,是新中國六十華誕,六十年來,中華大地滄桑巨變。思緒萬千,撫今追昔,讓我這個生在建國初期,長在動亂年代,與祖國一起成長的同齡人,有著不盡的感慨。
前不久,我們一家五口駕車到鄉下看望94歲高齡的老媽媽。在院落的一角,兒子發現了一個廢棄多年的舊紡車,他疑惑地問我:“老爸,那是不是一架紡車?我好像在電視上見過這東西。”我說:“是的,那是紡車。”
進了家門,我問媽媽:“院子里的紡車是不是您用過的?”媽媽遲疑了片刻,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激動,仿佛我把她帶回了過去那段艱難的歲月……
媽媽慢吞吞地說:“嗨,如今都過上好日子了,還提那東西干什么?”我說:“孩子們想聽,您就說說這架紡車的故事吧。”
媽媽說:“這架紡車真的很好用,是你奶奶傳給我的。那些年(指計劃經濟時期),買布都需要布票,但根本不夠一家人做衣服穿的,只好自己紡線織布。白天,我推磨壓碾剜野菜給一大家子人弄吃的,只有到了晚上才能坐下來紡線。那時候,咱村沒有電燈,只能點一盞小煤油燈,晃晃悠悠的,一點也不得眼,紡線時全憑手上的感覺。”
媽媽接著說:“用棉花紡線,可不是你們想象的,拿過棉花送到紡車上就紡出了線,紡線前要到秫秸垛中去采秫秸桿,要最前邊的那節秫秸桿兒,然后截成一拿長(拇指與食指反向伸直為計量單位)的段子,備作線軸兒。秫秸稈要筆直光滑的才好用,把彈得松軟的棉花滾在秫秸桿上,滾成長度相同、粗細均勻的棉條,每根棉條如蠟燭般粗細。做好了一摞一摞放到笸籮里,然后,用左手把棉條捻在線錐兒的頂端,右手慢慢地搖起紡車的把手,左手向后拉著捏在拇指和食指間的棉條,紡車就嗡嗡嗡地響起來了。”

媽媽邊說邊比畫,滔滔不絕,完全沉浸在那段回憶中了。我們一家人靜靜地聽著,任她思緒飛揚,誰也不忍心打斷她。聽媽媽講著紡車的故事,我依稀記得小時候媽媽在昏暗的煤油燈下“嗡嗡嗡”的紡線身影。有時候,看到她困頓得雙眼打著架,還是顧不上睡覺,因為全家人的溫暖全在她的兩只手上。
“文革”中,家里很多陳舊的東西都毀了,有的砸了,有的賣了,有的當柴燒掉了,唯獨這架破舊的紡車還在。幾十年來,無論冬天多么寒冷,無論經歷多少沒柴燒的日子,媽媽都沒有燒掉這架紡車。
臨行時,兒子對媽媽說:“奶奶,您把那架紡車送給我吧。”媽媽開心地說:“呵呵,你不嫌棄就拿去吧,它已經沒有用啦!”
現在,這架紡車就靜靜地躺在兒子的書房,兒子把奶奶用過的紡車當做寶貝一樣保存了起來了。他說:“將來,我要把紡車的故事講給子子孫孫們聽。”
昔日的紡車成了兒子的“文物”,媽媽當年的手織布已成了我兒時的記憶。媽媽的紡車印證了一個時代和一個時代的變化,見證了一個國家由貧窮落后走向繁榮強盛。
如今,我們不僅衣食無憂,而且還要講究時尚,講究品牌,一年四季的衣服不是因為破舊了不穿,而是因為款式不新了就要淘汰。過去,只有過年才能穿上新衣服,如今,什么時候想穿新衣服隨時都能去商場買,就連94歲的老媽媽現在的穿戴也很時尚。
生活在今天的孩子們太幸運了,他們不會再像祖輩們一樣為吃穿發愁了。如今都是吃飯不燒火(電飯鍋),住在云層中(樓房),走路一縷風(機動車),講話一線通(電話)。
畢遠壯1950年生于榮成市,1970年參軍入伍,1992年轉業到蓬萊市勞動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