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80年代之前,老百姓生活購物都是憑票供應,買啥都要票,有糧票、煙票、糖票、酒票、肉票、布票、醬油票、火柴票、豆腐票、雞蛋票,還有工業券和副食券。
當年,我去大菜屋買菜,門前掛著的小黑板,上面寫有諸如“幾號票買帶魚半公斤,幾號票買大白菜一公斤”等信息?;貞浧鹉嵌纹弊C歲月,我便念念不忘“大菜屋”,也就是我們這個城市的東方紅菜場,后更名為淮西菜場,位于徐州市西安南路與淮海西路交會的西南角。
上世紀70年代,東方紅菜場是徐州著名的蔬菜副食商場,婦孺皆知,老百姓俗稱其為“大菜屋”。說它著名,是因為當年市區僅有牌樓市場和開明菜市,而且是依街做市,街道兩旁排列店鋪或擺地攤,散放凌亂。而東方紅菜場是一座千余平方米鋼筋混凝土預制件的封閉型建筑,與今日的農貿市場相似,貨物多,品種全。每天清晨,挎著菜籃子的人們如過江之鯽,絡繹不絕奔“大菜屋”而來,來晚了不光要受排隊之苦,菜賣完了就要白跑一趟。
那時,我家離“大菜屋”不遠,即使這樣,也要在天蒙蒙亮時就從床上爬起來跑去買菜。在昏黃的燈光下,人們扭扭斜斜地排著隊,買肉、買魚、買菜、買豆腐的長隊交叉混合,難以辨認,清晨的“大菜屋”嘈嘈雜雜,人聲鼎沸。

“大菜屋”的布局為東邊賣醬菜,醬油盛在貼瓷磚的池子里,油提子一舀一斤醬油,還有細粉、海帶之類的干菜,再往下依次為豬羊肉和雞蛋。西邊賣白豆腐,素雞、干絲、豆腐泡兒、帶魚及水產品。中間兩個長方形的水泥柜臺賣時鮮蔬菜。前面大門兩邊是推拉玻璃窗的小商店,分別賣煙酒糕點和鹵肉熟菜。
當時,買東西憑票排隊往往也買不著,一般早晨8點鐘左右,“大菜屋”便清寥下來,要想吃好菜,只能等到第二天清晨5點再來排隊。有一年冬天,大概是快過春節了吧,下著鵝毛大雪,我排隊買這個、買那個,凍得手腳生疼。最后排隊買豆腐,“大菜屋”里一步一步往前挪,眼巴巴地盼著快挨到豆腐案前了,低頭一看,發覺手里捏著的豆腐票丟了。因為手凍得僵硬,不聽使喚,那一指寬兩指長的小白紙條,不知啥時掉了。我跑出“大菜屋”,雪地上白茫茫一片,寒風呼呼地刮,任我如何搜尋,終究無果。過年時節,吃不上豆腐,實在令人沮喪。這樣的買菜境遇,真能讓我記住一輩子。
票證年月,農副產品匱乏緊缺,更不允許農民自由賣東西,逮住了就按“投機倒把”來處理。倘若有人從旁門左道弄來些時令蔬菜,周圍的親朋好友會羨慕死。徐州人是出了名的食菜量大,飯菜各一半,俗稱“菜蟒”,碗里的菜不夠吃咋辦?由于我家緊挨著“大菜屋”,近水樓臺先得月,找竅門取個巧兒,便可買到便宜菜。
每到傍晚臨近下班,“大菜屋”的營業員總會自己處理一些剩菜,時鮮蔬菜過夜便蔫巴了,她們便各自分點帶回家。所以,每到“大菜屋”快下班時,我們就湊上去,大姐大姨地叫著,也能買一些剩菜。菜雖孬但價賤,辣椒、番茄、黃瓜論堆兒賣,一堆只幾分錢。
“大菜屋”肉食品柜有位男營業員,當年也有五十多歲了,粗短身材,圓臉歇頂,顴骨有疤痕,這位師傅相貌兇陋待人卻十分友善。下午,他經常在“大菜屋”后門下棋,太陽光照在他的禿腦門上,油光閃亮,舉子走棋時總是默不作聲。我經常在旁邊觀棋,有時瞎支招兒他也不惱,總是笑瞇瞇的。也許是有了這樣的“交情”,我去買肉時,他便偷偷多賣給我一塊豬大油,回家煉了能炒一個星期的菜。為此,他還遭到排在我后面人的一陣責罵。如今,想起他的模樣,我仍心存感激。
“大菜屋”到了上世紀90年代中期全部拆除,在原來的位置上建了一座巍然矗立的商業大廈。
石嘉長期從事企業職工宣傳教育工作,江蘇徐州市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