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道新:我最想問問周星馳,在非喜劇的環境里,他創作喜劇的力量是從哪里來?
李道新:北京大學教授,電影史學者,主要著作有《中國電影史(1937-1945)》,《中國電影批評史(1897-2000)》《中國電影的史學建構》、《中國電影文化史》、《中國電影史研究專題》。
重點評價角色:伊天仇、谷子地
調查筆記:李道新教授為人很真為學很勤,在他如小型電影資料館的家里,我們翻了一遍《中國電影年鑒》,他說:還真沒遺漏什么,看樣子,這十年華語電影并沒有以塑造人物為目標。但他很樂觀地相信,塑造“經典角色”應該成為中國電影下個十年追求的目標。
記者:在你選擇的十個經典角色中,張涵予作為內地一位資深演員,演了這個角色才真正出來,你覺得這個角色對他個人有什么影響?
李道新:張涵予作為一個實力派演員,在《集結號》里做了主角又有足夠的發揮空間,同時這部影片在大片里也占有獨特的地位,叫好又叫座。他能脫穎而出,更是其表演實力的體現。
記者:在戰爭片里這個角色有什么突破的意義?
李道新:在戰爭片里英雄一般外表要比較俊朗,張涵予嚴格地說不屬于這種類型,雖然他很硬朗,但不是以外形來顯示實力,而是以內在的力量,一種行動準則,成為一種獨樹一幟的新的英雄,轉變我們以往對英雄的固定化的期待,為英雄增加了更個性化的元素。
記者:他哪個表演瞬間最吸引你?
李道新:首先是整體的,看完以后你會覺得這個人物首先是個“人”然后才是英雄,在激情中有一些悲情,給我們的審美感受是更深層的,印象最深的是影片最后的一個想象性鏡頭——谷子地似乎回到了戰爭年代,為戰友送行。張涵予在這個時候的表演拿捏得挺好,內斂又很有激情。
記者:對周星馳的伊天仇,在選擇上有一些猶豫,為什么?在你看來,什么樣的角色是經典的?
李道新:以前我會從所謂的藝術性的角度評價表演者及其成就,現在更多會偏向于從觀眾的角度,即表演者的角色對觀眾的影響來評判。周星馳征服了最大多數中國電影觀眾,像《喜劇之王》有典型的表演風格,表面看起來是無厘頭,內里笑中含淚,很有悲劇色彩,表面的無厘頭把內在一種“真”表現出來。和《喜劇之王》里的伊天仇一直看《演員的自我修養》一樣,表面上是自我調侃,但我認為周星馳對斯坦尼等一些表演理念都是有揣摩的,正因為如此,才能達到這樣的層面。
記者:你認為他的表演和卓別林的喜劇有一些相似之處?
李道新:卓別林的電影一開始進入中國就受到中國觀眾的喜愛,適合中國觀眾對喜劇的理解和期待,以悲為喜。周星馳雖然沒有卓別林的外形特質,但內在的特點還是有一些相似性。
記者:他有那么深刻嗎?
李道新:我們不愿意把他想的那么深刻(笑),但他確實有那個特質,不是轟然大笑或瘋狂鬧劇之后就一片空白,而是有一定層次的美學追求,可以說達到了一定的高度。
記者:如果有機會和周星馳對話,會問他什么問題?
李道新:從我們對周星馳個人生活的了解,他是非常不喜劇的一個人,在某種意義上是被孤立的一個人。我想問的是:在非喜劇的環境里,他創作喜劇的力量是從哪里來?
記者:這個問題挺有意思,我也想知道。(笑)
李道新:對。
記者:去海外打拼的中國演員,主要展示中國功夫和東方面孔,在角色演繹上沒有特別突出的角色,你認為這是什么原因?
李道新:這很正常,海外的電影題材,很少能以中國人為主角寫故事,即便有也是以西方視點,被想象被消費被西方觀眾預訂的,這是中國電影人去海外發展必定遇到的問題,不太可能短期內期待我們的電影人在海外有深度的發揮空間。
記者:現在我們國內大片很多,但能留下來的經典形象卻不多,演員要怎么努力才能改善這種狀況?
李道新:這得從多角度來考慮,首先跟這十年中國電影的追求有關,這十年票房和市場是最大的問題,我們需要的是炒作,關注的問題是角色扮演的過程,不是角色扮演本身,這是電影發展的原始積累時期必然發生的狀況,我們相信度過這段浮華之后,接下來要求就會多些,不僅誰演很重要,怎么演就更重要,這個時候演員演的角色就會更值得期待。
記者:還是很樂觀?
李道新:華語電影總體來說已經在往好的方面發展,大片進入中國是94年,現在來講國產大片票房蓋過海外大片了,我相信再過十年我們的大片就會更扎實,那時候電影明星塑造角色將不僅僅具有外在的票房效益,內在的藝術內涵也會更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