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茶具經歷近2000年孕育、發生、發展、變革的過程,至清代已經基本定格,適用于不同茶類、不同民族(地域)茶俗的各種材質的茶具琳瑯滿目、蔚為大觀,其中更以陽羨(宜興)所產紫砂茗具獨領風騷、獨占整頭。“茗注莫妙于砂,壺之精者,又莫過于陽羨”,宜興名家、高手制作的茗壺成了海內文人雅士、茶人競相搜求的珍寶。
縱觀有清一代,陽羨(宜興)仍屬經久不衰、生產茶具最負盛名的窯口。此時宜興窯不僅名師輩出而紫砂制品花色品種也不斷增多。茶具除紫、紅泥外,出現了白、黃、黑等花泥制品,造型愈加別致、精巧、匠心獨運、花樣翻新。此時制壺名工、高手之中不乏兼工鏤雕之人。書畫篆刻更多地應用于砂壺的裝飾工藝。在眾多的制壺妙手中名重當時又別具一格的當推清初的陳鳴遠和清未的陳曼生。
出土的紫砂壺口徑、底徑都為5.6厘米,腹徑8厘米,高5.2厘米。其坯體質地細純,素潔光潤的壺面是栗紅色澤。器表布滿梨皮狀小凸點,直口扁圓腹,三彎式管圓狀流已半殘,圓環狀柄,小把嘴用“暗接法”與壺身渾然一體,平底附矮圈足,壓入式蓋,蓋頂略平,圓鈕,中有一圓形排氣小孔,底部陰刻“丙午仲夏,鳴遠仿古”銘款2行8字,側后鈐篆字陰文名印“鳴”(橢圓形)、“遠”(方形)2枚。這個壺做工題款俱佳,款識刀筆熟練灑脫,雅健兼而有之,表現出極高的工藝水平。其中,“鳴”字和“夏”字為草體,這一類款識的書法有晉唐風格。
漳浦出土的此件砂壺集中反映了陳鳴遠制壺的特色,考古學家宋伯胤先生認為此壺可作為認識嗚遠壺的“標準器”。
陳生陳生今絕倫
陳鳴遠名遠,號鶴峰,又號壺隱,明末清初宜興人,是繼時大彬之后宜興最重要的陶藝大家。清人徐喈鳳主修的《宜興邑志》中記載:“鳴遠工制壺、盈、瓶、盒諸物,手法在徐士衡(友泉)沈土良(君用)間,而款識書法獨雅健,有晉唐風格”;《陽羨名陶錄》評其“鳴遠一技之能,世間特出”;清人汪文楣《陶器行贈陳鳴遠》詩云“吁嗟乎,人間珠玉安足取。豈如陽羨溪頭一丸土,吉來技巧能幾人?陳生陳生今絕倫”。贊為極致,而鳴遠壺便成為“海外競求”的東方陶藝杰作。從海內各大博物館收藏的陳鳴遠制紫砂壺看,無論是筋紋類(如瓜棱壺)還是自然型類(如束柴三友壺、梅干壺、包袱壺),技法均精純,雕鏤兼長,在茶壺形制設計上,力變明未筋紋器形,多以自然形體入壺,創作出許多洋溢濃郁生活情趣的佳品,大大拓展了壺具創作的空間,并因此成為今日紫砂壺一重要形制“花貨”的一大宗師(徐秀棠《中國紫砂》),陳鳴遠不愧為“砂壺史上最全面的作家”。 ,海內外收藏的有陳鳴遠款識的重要砂壺有:日人通口起古藏“朱泥浴后妃子壺”,日人藤堂詢蕘齋藏“紫泥風流宰相壺”,南京博物院藏“東陵瓜壺”,美國華盛頓弗里爾藝術館藏“包袱壺”,美國西雅圖藝術館藏“梅干壺”,香港北山堂藏“束柴三友壺”。上海博物館藏“四足方壺”,臺北故宮博物院藏“包袱壺”、 “束柴三友壺”、“梅干壺”等。
1990年7月,在福建漳浦縣赤嶺畬族鄉南坑村清·乾隆二十三年(公元1759年)貢生藍國威墓中出土了陳鳴遠制紫砂壺。據《漳浦縣志》記載,死者系福建提督藍理(公元1649年~公元1720年)的侄子。墓中隨葬物除鳴遠款紫砂壺外,還有清彩繪山水人物白瓷茶盤1件、清“若琛珍藏”青花白釉杯4件、錫茶葉罐1件,另有帶木盆小端硯1件、竹管毛筆2件、壽山石章3件、竹剔折扇1件。從隨葬品中品類齊全的茶具和文房四寶中可看出,出身儒生的藍國威生前是一個舞文弄墨、酷愛茶道的士人。
“文”“藝”合作始于曼生
陳曼生(公元1768年~公元1822年)名鴻壽,字子恭,又號老曼、曼壽、曼公。浙江錢塘人,工詩文、書畫、篆刻,有西冷八家之一稱譽。清·嘉慶年間(公元1796年~公元1821年),陳曼生在出任宜興縣宰期間與制壺高手楊彭年兄妹合作制壺。曼生設計壺式(所謂“曼生十八式”),楊彭年兄妹負責成型后再由曼生在泥坯上鐫刻書畫。燒成后的即是清末蜚聲中外的又一款紫砂茗壺“曼生壺”,而宜興壺藝不僅因此恢復了明代即有文人參與陶業的風氣且更發揚光大,使此期紫砂壺成為弘揚民族傳統文化、鑒藏家競相追求的更加儒雅而高貴的藝術珍品。
曼生壺取材廣泛,極大豐富紫砂壺的藝術創作空間,更重要的是作者以一種全新的形態,將中華民族文化瑰寶之一的詩、書、畫藝術融入砂壺裝飾之中,使紫砂壺的制作徹底擺脫舊日民間砂壺裝飾的匠味十足的流風陋俗,大大抬升了紫砂壺藝術品格,成為中華民族藝術殿堂的瑰寶。據說曼生在宜興縣宰的3年任上,定制的砂壺不下千百件,是一位罕見的多產作家。因此,他的作品散見于今日海內外眾多收藏機構和藏家手中。
綜述
明清時代的陽羨茗具何能如此技壓群芳,風靡一時?有人將其歸結為宜興有燒陶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和歷史悠久的工藝傳統,所謂得天時地利。占“人杰地靈”是也?;蛴腥苏J為“茗壺為日用必需之品,陽羨砂制,端宜瀹茗,無銅錫之敗昧,無金銀之奢靡,而善蘊茗香,適于實用。一也。名工代出,探古索奇,或仿商周,或摹漢魏,旁及花果,偶肖動物,或匠心獨運,韻致怡人,幾案陳之,令人意遠,二也。歷代名人或書款識,或繡以花卉,或鋟以印章,托物寓意,每見巧思,書法不群,別饒韻格,雖景德名瓷價逾巨萬。然每出匠工之手,響鮮文翰可觀,乏斯雅趣,三也”(《陽羨茗壺圖考》),但是,陽羨壺具在其發展的歷史過程中仍不免出現其局限性,由于制壺者一味從造型上強調“壺以小為貴”,與多數國人飲茶需求脫節。裝飾工藝上則一味“探古索奇”,排斥“俗式”,因之紫砂壺的制作。逐漸放棄首要的“實用”功能,日趨成為富貴人家、文人雅士的“文玩”、“珍供”。此間更由于社會的一味追捧,導致紫砂壺價格毫無道理地一路攀升,直至令人咋舌,寸柄之壺,其價格動輒萬千,盡失原先“無金銀茶具之奢靡”的長處,黎民百姓又何敢問津?!這是明清以來直至今日,名家、高手制作的紫砂壺具離“茶”和茶人愈來愈遠的一個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