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貧困學子上初三時因交不起學費不得不輟學,正當他準備外出打工時,得到一位好心人的資助重返校園。之后8年,這位好心人一直信守承諾,資助他讀完中學直到大學畢業。可是從畢業前的2007年年底至畢業后的2009年春節,他一直沒有和資助人主動聯系。于是,資助人登報尋找“失蹤”受助人。受助者為什么不和資助者聯系?他“失蹤”的背后到底有什么隱情?
優秀生家貧輟學,遇好心人相助喜出望外
故事還得從9年前說起——
2000年9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河南省夏邑縣大橋鄉中學剛升入初三的武劍峰,推著家里那輛破自行車回到家,對父親說:“爹,這書我不念了,我要出去打工掙錢!”無論父親怎么勸,武劍峰執意不再上學。
原來,武劍峰升入初三后,每位學生要交納200多元錢的學雜費,班里連他在內共有4位家庭特別困難的同學,一直沒能按時交納費用。根據學校規定,沒有交費的學生停課回家籌錢,不然就得清退。于是,學習成績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自尊心極強的武劍峰,決定輟學。
武劍峰出生于一個貧寒之家,在他6歲時母親因病去世,可憐父親一個人既當爹又當媽地拉扯著他和妹妹。父親為了多掙些錢貼補家用,趁農閑到附近的磚瓦廠打工,不幸在一次干活時被突然倒塌的磚墻砸傷了腿,從此無法從事重體力活。光靠地里的糧食收入,家里連溫飽都成問題,得靠政府救濟過日子。
武劍峰從小就幫著父親做家務,照顧幼小的妹妹,到田里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兒。到了上學年齡后,父親把武劍峰送到了村里的小學,而他妹妹從沒進過學校大門。
2000年9月18日,武劍峰收拾好了行李準備外出打工。正在這時,班主任陪著一男一女兩個陌生人來到他家。女來客40歲左右,衣著講究;男子是本地口音,像是機關工作人員。武劍峰和父親正納悶時,班主任說了兩位客人的來意。
原來,這位女士叫魯瑩,是北京一家大型企業的中層干部。魯瑩也是夏邑縣人,當年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北京一所重點大學讀書,畢業后留在北京工作。當她回家探親時,看到家鄉依然貧困,便想為家鄉做些什么。經過思考,她決定資助一位家境貧困的孩子讀書,托在縣城某機關工作的高中同學葛銳,替她物色學習成績優秀、家境貧困的資助對象。
葛銳受老同學的委托后,認真物色合適對象。一次,他到大橋鄉辦事,在和一位當老師的朋友聊天時,得知了武劍峰的情況。這時,正好魯瑩也回家探親。于是,他約上魯瑩,在武劍峰班主任的帶領下登門家訪。
武劍峰聽到這位北京來的阿姨要資助他上學,激動得淚水都出來了。他深深地向魯瑩和葛銳鞠了一躬,哽咽著說:“阿姨,叔叔,謝謝你們,我一定會好好讀書的!”
隨后,魯瑩和葛銳商定了資助武劍峰讀書的具體事宜,并當場拿出了500元錢讓武劍峰復學。
靠恩人資助終圓大學夢,畢業前后音訊漸稀恩人牽掛
在魯瑩的資助下,武劍峰重新回到了學校。魯瑩信守當初的諾言,定期把資助金寄給葛銳,然后由葛銳親自交到武劍峰手里。
2001年7月,武劍峰參加了中考,以優異的成績被縣第一高中錄取。他及時把這個喜訊寫信告訴了遠在北京的魯瑩。魯瑩很快回了信,熱情鼓勵他放下思想包袱,把心思放在學業上,并表示她會定期寄來學雜費。
葛銳也很關心武劍峰在學校的學習和生活。一次,葛銳下班后到學校找武劍峰,當時正值吃飯時間,葛銳看到武劍峰只買了一份沒有油水的炒白菜,手里攥著兩個饅頭,就著一個玻璃罐頭瓶里的咸菜吃得津津有味。臨走時,葛銳把魯瑩寄來的錢交給武劍峰,自己又從兜里掏出50元錢硬塞給他。
葛銳走后,旁邊吃飯的同學問武劍峰,給他送錢的人是誰。武劍峰只淡淡地說了句“是我叔叔”便再也不說話了。于是,同學們都知道了他有位在縣城上班的叔叔,武劍峰也沒有多加解釋。
在武劍峰班里,也有不少家庭困難的學生。學校有一次統計各班貧困生人數時,武劍峰猶豫再三,還是沒有把自己家的情況如實說出來,因為很多同學都知道他有位在機關上班的“叔叔”,經常給他送錢及生活用品。再說,他也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有個貧寒的家庭。
3年高中生活一晃而過。2004年高考,武劍峰的分數超過了一本線10多分,被東北一所重點大學環保專業錄取。接到錄取通知書,武劍峰和父親高興過后,便被錄取通知書上所附的學雜費標準嚇住了。武劍峰算了算,僅4年大學的學雜費就需要3萬多元,這對于他們家來說,是座難以翻越的大山啊!
正當武劍峰和父親愁眉不展之際,魯瑩從北京打來電話,表示會匯3000元錢作為武劍峰的學費,并承諾此后每年都給他提供一定額度的學費。有了魯瑩的鼎力支持,武劍峰得以順利入學。這時,他的內心對魯阿姨已經從感激上升到了感恩了。
在大學校園里,武劍峰依然是那個沉默寡言、學習勤奮的農家子弟。雖然每學年的學費都能勉強湊夠,但交上學費后,留給他的生活費用已寥寥無幾。他除了在學校做些勤工儉學的事情外,還經常趁節假日去找些事情做。
魯瑩經常打電話到宿舍詢問武劍峰的學習情況。隨著時間的推移,武劍峰對魯瑩的來電漸漸有了微妙變化,也許是過于自尊和敏感,他總覺得魯阿姨的話里有一種施恩者的心態,讓他有些不舒服。到了大三,武劍峰拼命做家教,在學校食堂勤工儉學,為的就是不過多地接受魯阿姨的資助。與此同時,他與魯瑩的聯系也比以前明顯減少了。
2007年9月,武劍峰升入了大四。此時,大學畢業生的就業形勢越來越嚴峻。武劍峰一邊努力地打工掙生活費,同時還要找工作,內心壓力很大。其間,魯瑩偶爾打來電話詢問一下情況,武劍峰報喜不報憂,對她的話總是諾諾應答。
看到有的同學已經落實了就業單位,武劍峰心急火燎。他在網上投了許多簡歷,也參加了幾次招聘會,但都沒有回音,這讓他更加煩躁苦悶。以前隔段時間他還不忘給魯瑩寫封信,而現在,寒窗十幾載,工作還沒有著落,更別說報答關心自己的人了。所以,他再也打不起精神給魯瑩寫信了。
2008年寒假,因為路途遙遠,又臨近畢業,武劍峰沒有回家,一個人在學校過了個凄涼的春節。春季開學后,除了準備畢業論文,大四課程基本結束,學校對學生的管理比較寬松。武劍峰四處投送簡歷,還遠赴北京參加了一場春季人才招聘會。可簡歷投出去不少,卻都如石沉大海。為此,武劍峰的自信心備受打擊,對未來的生活多了幾分迷茫。
2008年5月初,當地一家民營企業讓武劍峰去試用一段時間。但很快,武劍峰覺得這個家族企業根本不適合他,勉強干完一個月,他便辭職開始重找工作。
就在武劍峰為找工作備受煎熬的時候,在北京的魯瑩也牽掛著他。可自從2007年年底開始,武劍峰就沒有主動和她聯系過,魯瑩往武劍峰宿舍打了幾次電話,都沒能找到他。納悶之余,魯瑩心里有些不舒服。一次,魯瑩在和葛銳通話中,抱怨說:“劍峰這孩子可能快畢業了,不需要我們的幫助了,就不理我們了。”葛銳聽后也有些生氣,表示見到武劍峰,要批評批評他。
當然,這些事情武劍峰毫不知情。他為找工作忙得暈頭轉向,忽視了有恩于他的兩位資助人的心情。
受助人“失蹤”和資助者登報尋人都事出有因,如今雙方已雨過天晴達成諒解
因為畢業前沒能落實好接收單位,武劍峰大學畢業后,只得把求職重點放到了河南。2008年7月,離校后的武劍峰回到了老家,準備稍事休整,就到鄭州、洛陽等地碰運氣。
在縣城工作的葛銳聽說武劍峰回了家,就打電話到武劍峰的鄰居家,托鄰居傳話讓武劍峰到縣城一趟。很快,武劍峰趕往縣城。葛銳想到武劍峰回老家幾天,也不和他聯系,又想起了此前魯瑩在電話里對他的抱怨,頓時氣上心頭,沉下臉數落了武劍峰幾句。武劍峰一直低頭不語,等他再抬起頭時,眼里已噙滿了淚花。葛銳見狀,忙把語氣放緩,問了些武劍峰找工作的事情,又鼓勵了他幾句,就讓他回去了。
受到指責的武劍峰心里很難受,從縣城回家后,第二天便到了鄭州,借住在高中同學的出租屋里,每天奔波于鄭州的各個人才市場和招聘會。省城的就業形勢同樣嚴峻,而且武劍峰學的專業又屬冷門專業,因此,到鄭州兩個多月,他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
找工作之余,武劍峰為了糊口,當過送水工,在街頭幫人發過小廣告,到工地上當過小工。在自身生存都很艱難的情況下,武劍峰更沒有心思向恩人匯報自己的尷尬境況了。
自從數落了武劍峰后,葛銳沒想到,從那以后,這個小伙子和他徹底失去了聯系。有時,葛銳和魯瑩通話時,也經常提到武劍峰,但兩人更多的是無奈。他們認為,武劍峰無論出于哪種情況,也不能不和他們聯系啊!何況,他們對武劍峰的境況也是牽腸掛肚啊!
在魯瑩和葛銳對武劍峰的意見越來越大的時候,武劍峰在鄭州的情況依然沒有好轉。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2009年春節。春節期間,武劍峰在家只呆了3天,大年初三就趕回了鄭州。他覺得沒找到工作的現實,讓他無顏面對親戚鄰居。而魯瑩和葛銳兩人心里更不是滋味,他倆以為武劍峰春節會給他們打個電話,至少發個拜年短信總可以吧!可春節過后一個多月了,他們依然沒有得到武劍峰的只言片語。
魯瑩給葛銳打電話,說出了她對武劍峰的失望。放下電話,葛銳心里更不舒服,出于對魯瑩的愧疚心情,他想到了媒體,希望通過社會途徑得知武劍峰的下落。于是,他撥通了省城一家報社的電話。
2009年3月4日,那家媒體以《登報尋找“失蹤”受助人》為題刊發了一篇報道,披露了貧困生武劍峰接受資助8年,大學畢業后“失蹤”的前前后后,并稱受助人不應拋掉“感恩的心”。這篇不到1000字的報道,引起了很多讀者的關注。
記者看到此篇報道后,通過多方努力終于找到了一臉倦容的武劍峰。此時,他剛從河南南陽市一家園藝公司應聘回到鄭州。使他難過的是,這次應聘又失敗了。得知記者的來意,武劍峰長嘆了口氣,臉上掩飾不住屢屢受挫后的滄桑與傷感。他把這些年來受人資助以及自己的心路歷程,一股腦兒傾訴了出來。他說:“我不是不懂感恩不和他們聯系,是因為我畢業后一直在找工作,到現在我一直都在為生計發愁。我實在打不起精神和他們聯系啊!”談到與資助者的關系,武劍峰坦誠地說:“貧困生與資助者頻繁聯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聯系多了,怕影響人家的工作,有時候還擔心對方誤解自己的意思。我現在想得最多也最實際的是,將來找個好工作再回報他們!”采訪結束時,武劍峰對記者說,適當的時候,他會和資助人聯系的。
2009年7月,記者再次和武劍峰聯系時得知,他已經應聘到鄭州市一家市政公司上班,并已經和資助人魯瑩及中間人葛銳進行了積極溝通,現在彼此已達成了諒解。
(文中人物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