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一個久違的字眼出現了,那就是“產能過剩”。
不久前,國務院常務會議提出了要抑制部分行業產能過剩和重復建設,引導產業的健康發展。今年以來,一系列經濟刺激政策已初見成效,但在這個過程中一些產業結構調整的進展不快,導致產能過剩和重復建設的問題依然較為突出。其中,不僅鋼鐵、水泥等產能過剩的傳統產業仍在盲目擴張,風電、多晶硅等新興產業也出現了重復建設傾向。
產能過剩不僅是中國所面臨的問題,也是全世界各國決策者非常苦惱的一個難題。有經濟學家說此次金融危機的最終根源就是全球性產能過剩,而全球的最大產能在中國,因此中國如何判斷和解決產能過剩就成為一個關鍵問題。如何既防止通縮,又防止更嚴重的產能過剩,已成為學者們的熱門話題。
中國式產能過剩的兩大特點
《上海證券報》刊登上海社會科學院金融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員潘正彥的文章說, 中國式的產能過剩具有兩個鮮明的特點,一是中國式的產能過剩表現為是行業整體性的產能過剩。由于迄今中國市場經濟制度還很不完善,仍然存在著行政壟斷和自然壟斷。由行政壟斷和自然壟斷等引發的“暴利效應”,導致某些有行政壟斷和自然壟斷且有“暴利傾向的行業”的投資不斷膨脹,社會資金也加倍流入這些部門,最終導致這些行業產能的過度擴張。如果出現了行政壟斷與自然壟斷的相互結合,問題可能會變得更加嚴重,可能會出現產能過剩與價格扭曲的雙重矛盾,如房地產業、鋼鐵、汽車、能源行業等都存在著這樣的現象。
二是中國式的產能過剩往往體現為是一種爆發式的產能過剩。這些年來,我們也經常看到,一些很有發展潛力的行業在一夜之間是如何變成產能過剩行業的。在這次國務院常務會議上提到的風電、多晶硅等新興產業出現重復建設問題,就是最好的寫照。
從這個角度觀察,如果不改變過度依賴政府直接推動經濟增長的觀念和方式,中國式的產能過剩終將難以避免。
行政主導的重組易導致產能過剩
《經濟參考報》刊登對產權問題專家常修澤教授的專訪。常修澤認為,在發生嚴重的經濟危機的情況下,一個國家經濟結構到底怎么調整,資產怎么進行重組,政府的作用是不能忽視的,但是政府的作用不應該演變成一個過度干預。
政府干預過度會帶來什么問題?它本來是想著去調產業結構的,但是由于干預過度,這種行政主導的結構調整、行政主導的資產重組,在追求GDP這么一個指導思想下面,很容易導致一種盲目的重復生產,進而會形成某些產業產能過剩。因為政府主導,而政府又要追求業績,追求GDP的增長,它就要上一些項目,那么,你也上,我也上,這樣就難免造成重復性的建設。
有人說,重復建設主要是最近幾年民營經濟搞的,常修澤認為,在我看來,雖然有一部分民營企業也在搞一些重復建設,但是不可否定現在有一些項目的重復恰好是行政系統決策形成的。各有各的賬,我們不能把重復建設一下子就完全歸到民營經濟上去。而且,中國現在正處在一個經濟轉型的時期,民營經濟要進入一些過去未曾進入的領域和部門,在這種情況下,它難免會有一些重復建設,而這種重復是一個替代的過程。
那么在這種背景下,你說不許重復建設,那么對即將進入新領域的民營資本,無疑是給它造成一種門檻,造成一種障礙。所以我說民營資本有重復建設的問題,但是地方行政系統所造成的重復建設更值得關注。
產能過剩是“4萬億元”的副產品
《財經》報道,國家信息中心專家委員會委員高輝清說,產能過剩是“救急”的刺激政策帶來的一大弊端。本來,很多產業的過剩產能在2008年底“已經調下去了”,現在“又出現反彈”,導致結構調整更加復雜。
近期鋼鐵、水泥等傳統產業的擴張,很大程度上依賴基礎設施投資帶來的需求。但是,中國社科院工業經濟研究所投資與市場研究室主任曹建海認為,這種需求是“政府人為制造的特殊需求”,不可能持久,如果企業以此作為長期趨勢來擴大投資,一旦這類需求減少,會帶來極大的產能過剩。
中國經濟改革研究基金會國民經濟研究所副所長王小魯說,從整體供求關系看,目前中國經濟雖然回升了,但是,相對于正常時期的增長仍然偏低,需求增長還沒有堅實的基礎。在這種情況下,產能擴張較快就會形成過剩產能。
新能源產能過剩,好事還是壞事?
《科技日報》報道,針對近來新能源產業被指出現產能過剩的情況,專家出現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
“新能源產能過剩導致更有效的競爭,從而選擇出更科學的技術路徑、能為消費者接受的價格,特別重要的是選擇出最優秀的企業。”中國科學技術發展戰略研究院常務副院長王元明確表示,新興產業發展有其特殊性規律,不該對此大加聲討,或者以各種手段遏制這種“產能過剩”的蔓延。
中國工程院院士倪維斗則“針鋒相對”地認為,目前一哄而上的企業可能有一大半要被淘汰,造成巨大浪費。
倪維斗舉例說,去年我國新增風力發電機組5030臺,累計裝機容量已超過1200萬千瓦,然而,當年的風力發電量僅為128億千瓦時。“這意味著我國風電平均每千瓦裝機容量一年只工作1000小時,電費收入才幾百元,這個使用效率實在太低,連投資都收不回來,不要說人工、維護等成本。”倪維斗直言許多風電機組是在“曬太陽”、當擺設,因為風電的特點決定了許多風電場地處偏遠,發電并網的線路建設成本高昂,電網公司缺乏意愿去建輸電網接風電。
倪維斗認為,風電建設是一個產業鏈,目前制造能力、裝機容量在“跛腳”躍進,因為這條產業鏈上的其他環節如電網改造、風場評估等還十分欠缺,目前最需要的是靜下心來突破一些關鍵技術。
而王元則認為,新興產業不是一個成熟的產業,本身的發展就需要通過競爭來進行主導產品和主流技術的選擇。“有了競爭,新能源產業才能建立起能夠持續支撐它發展的商業模式。”他強調,目前新能源產業出現所謂的“產能過剩”,可以將所有初期依賴財政供應來支持的技術變成真正有人愿意出錢購買的有效需求。
汽車產能過剩存爭議
《每日經濟新聞》報道,由于對今年車市回暖預判不足,今年大部分車企都出現了產量無法及時供應市場需求的狀況,“缺貨”成為了汽車市場的普遍現象。車市的火爆讓部分車企把擴大產能作為下一步的重要發展目標。
但汽車行業會不會因此從供不應求轉向產能過剩的泥潭?“2010年、2013年的汽車業規劃產能將大大高于汽車市場需求,如不及時加以調控和引導,汽車業將出現產能過剩的局面。”有業內人士不無憂慮地表示。
“目前國內汽車銷量站在1200萬輛的門檻上,這就需要新建一個2000萬噸級的煉油廠,隨之而來的節能減排等問題讓我們感覺壓力非常大”,國家發改委行業協調司司長陳斌強調,汽車行業應該保持清醒的頭腦,加快產業結構調整,要防止產能過剩的出現。
對于這種看法,中國汽車工業協會常務副會長兼秘書長董揚表達了不同意見:“目前并不存在產能過剩的情況。”董揚表示,正常情況下,市場出現10%~15%的產能富余是合理的,而對于增長率達20%的產業來說,產能應該有30%到35%的增長。
中國市場潛力深不可測
《財富時報》報道,國家智囊人士、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劉世錦表示,從3種不同類型的產能過剩來分析,中國現在不存在產能過剩的問題。
第一是長期性的產能過剩。也就是說從長期來看,從中國工業化、城市化的長周期來看,今后20年、30年,甚至50年,當中國完成了工業化階段進入到成熟的經濟體以后,中國主要的工業產品,它的峰值是多少。在這個問題上,我們的判斷是有失誤的。比如鋼鐵,記得2001年、2002年的時候,當時中國鋼的產量開始往上走,那時候有些同志,包括冶金系統的一些權威人士,說中國鋼產量最多1.4億噸。為什么呢?前蘇聯、美國、日本這些工業大國最高就這么多,中國不可能比這個更多。到現在,這5億噸的產量是不是到頭了呢?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最近做了一個相當謹慎的測算,未來可能會到7億噸或者8億噸。所以從長期來講,現在不存在產能過剩的問題。
對于中國這個市場的潛力,我們有一個認識的過程。過去一些年,總體來講低估了。13億人口進入工業化的中后期,這個市場和所有的發達國家加起來,再加上中上等收入的國家,大概50個經濟體左右的人口總數是相等的。換句話說,地球上比中國發展水平高的那些國家加起來和中國現在的人口規模一樣,中國實際上要做他們在中國目前所處這個階段要做的事情加起來的總和。
第二,周期性的產能危機。2008年7月份和2009年7月份不一樣。當時形勢一片大好,需求很旺盛。但是在2008年第四季度末的時候,有些產能可能就過剩了。在高點的時候是平衡的,低點的時候就過剩了,再到下一個高點的時候,可能過剩的問題不存在了,甚至有的時候存在短缺。
第三,結構性產能過剩問題從來都是存在的,而且都是要被淘汰的,實際上市場經濟就是要解決這個問題。但是,在不同的經濟狀態之下,它的解決壓力和辦法是不一樣的。經濟形勢很好的時候,讓它淘汰產能很難。危機時是淘汰這種低效產能的最好的時機。
通過市場力量淘汰落后產能
《21世紀經濟報道》刊登張立偉的文章說,應對產能過剩的唯一辦法,是通過市場力量淘汰掉那些落后產能,在通脹期間根據虛假泡沫制造的產能必定被隨之而來的通縮淘汰。但中國上游行業屬于國有經濟絕對控制,因此,當全球經濟需求和價格下行之時,中國則通過行政指令,保價限產,從而阻止了過剩產能的淘汰。甚至,通過短期的財政投資與銀行大肆放貸政策,又刺激新的產能投資。這是折騰的表現,最終更不會改變過剩產能被淘汰的命運。
目前,中國采取增量上的限制,即提高審批標準,限制投資,基本還是管制的老路;在存量上,則推進企業重組,并政策性淘汰中小企業。我認為,應對落后產能根本手段應是適當放開審批管制、打擊地方主義與適當放開價格,讓市場淘汰那些落后企業和產能,即在通縮的環境中放開價格,通過競爭,以生存能力最強的企業去兼并那些虧損倒閉的企業,淘汰陳舊設備,增加技術水平更高的新設備,為未來的競爭做準備。
本欄編輯:唐蓓茗Email:tbm030@yahoo.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