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武漢中心城區(qū)余家頭小區(qū)三期B座經濟適用房項目,申購比例達40:1,結果,六個經濟適用房資格證號碼相連的申購戶離奇地全部搖中,這一概率僅有千萬億分之一的結果,暴露出了經濟適用房申購中嚴重弄虛作假的黑幕。事后查明,這六個編號均是中介機構勾結搖號官員作弊搖出的“關系號”,申請材料全系造假。
鄭州規(guī)劃用于建設經濟適用房的須水鎮(zhèn)西崗村項目,建起聯(lián)排別墅和兩幢樓中樓。面對采訪的記者,鄭州市城市規(guī)劃局副局長逯軍一語驚人并因此成名:“你是準備替黨說話,還是準備替老百姓說話?”
原本是住房保障體系重要支撐之一的經濟適用住房,卻成為了少部分人的利益工具。接連發(fā)生的一系列事件,使得經濟適用房存廢這個老話題又炙手可熱。

茅于軾:經適房無效率不公平
據(jù)《時代周報》報道, “武漢經濟適用房搖出個六連號來,這個作弊的人太笨了,這是小學生都不會犯的錯誤。”一番輕蔑的挖苦后,著名經濟學家茅于軾話鋒一轉,嚴肅地說:“不過,問題不在他笨,問題在經濟適用房本身是最大的貪污腐敗,它既不講效率,更不講公平,比賭博還要壞。”
茅于軾表示,買經濟適用房的一個根本問題是:你希望誰為你作出犧牲?沒有人犧牲而有人賣便宜房,是不可能的。社會上一切財富都是勞動的成果,都是有主的。在市場經濟條件下,你不剝削別人而能買便宜房,是不可能的。也不光是住房,一切商品都有其合理的價格,不可能用低價買任何一種商品。
“那經濟適用房侵害了誰的利益呢?就是那些被迫低價賣土地的農民的利益。”茅于軾說,“那我倒要問,侵害低收入人群的利益去補貼城市的中上收入人群,公理何在?”
“重效益或者重公平,我都同意,但是經濟適用房卻一頭都不占。”他認為,它不但沒有創(chuàng)造財富,反而破壞了公平,這么糟糕的東西早就應該廢除。
茅于軾在接受采訪時說,“很多人誤解了,或者說沒有真正明白我的意思。其實,我‘反對經濟適用房’也好,說‘廉租房不建專用廁所’也罷,從根本上說,恰恰是在為窮人說話,更是在為窮人辦事。”
葉檀:應該取消經濟適用房
《現(xiàn)代快報》發(fā)表葉檀的文章。文章說,自從提出取消經濟適用房以來,很多反對者用的最多的詞就是因噎廢食,他們振振有辭地說,中國很多民生投資存在腐敗,是不是要把這些民生投資全部取消呢?

這是偷換概念。筆者從來沒有說過要取消保障型住房,只是說要取消經濟適用房,而大力加強廉租住房建設。筆者還建議,根據(jù)租金多少,劃分不同的廉租住房,高租金者給予較好的住房,低租金者給予較低水準的住房,如此一舉三得:既能滿足低收入階層的住房需求,維持起碼的尊嚴;又能根據(jù)收入水準劃分不同的租金群體,部分人士可以獲得較高的住房水準,而政府也能夠維持基本的財政收支平衡;最重要的是,廉租房不擁有產權,權貴者的尋租空間大大縮小。
李季平:不要忽略社會因素這個大環(huán)境
《中國青年報》發(fā)表李季平的文章。文章說, 國家一項廣泛涉及民意、民生的制度,如因為其容易誘發(fā)腐敗就取消,既不符合邏輯,更不符合現(xiàn)實。一項制度或政策是否誘發(fā)腐敗,既要看制度本身是否科學、完善,又要考慮社會大環(huán)境。“取消論”者更多看到的是該制度存在的缺陷,而忽略了社會因素這個大環(huán)境。試問:在腐敗由改革開放初期僅存在于建筑、銷售、人事任免等個別環(huán)節(jié),到目前在社會各個行業(yè)和角落蔓延的背景下,誰能找出不產生腐敗的制度來?
1998年國務院發(fā)布的《關于進一步深化城鎮(zhèn)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設的通知》提出,“要建立和完善以經濟適用房為主的住房供應體系,對不同收入家庭,實行不同的住房供應政策:最低收入家庭租賃由政府提供的廉租住房,中低收入家庭購買經濟適用房,其他收入高的家庭購買、租賃市場價商品房”。如果我國的住房制度改革一直按照“以經濟適用住房供應體系”為主的路子走下去,商品房只占很小的比例,經濟適用房還會遭遇今天這樣的命運嗎?“房奴”還會這樣多嗎?老百姓對房地產行業(yè)的怨憤還會這么大嗎?
胡安東:階段性歷史使命已經完成
《東方早報》發(fā)表中國房地產報副總編輯兼執(zhí)行主編胡安東的文章。文章說,我之所以從一個經適房的堅定擁護者到經適房的適度反對者,并非我背叛了過去的立場,而是這個住宅公共產品已經完成了它的階段性歷史使命。其理由有三:
一是經適房為社會不公留出了一條越來越明顯的“灰色通道”,不僅僅容易滋生腐敗,更會影響整個住房公共體系的公平。如果讓它繼續(xù)壟斷保障性住房的資源,任由地方政府排斥廉租房,既不利于解決低收入人群的住房問題,也讓那些中等偏下人群望房興嘆。
二是經適房阻礙了人口流動,削弱了城市主流人群的創(chuàng)富熱情。特別是對龐大的農民工人群、異地務工藍領、城市中青年移民構成了極大的傷害。由于戶籍所設的壁壘,使中國約3億流動人口居無定所,在住房問題上遇到了排他感,進而造成了心理卑微。這難道就是薛涌先生希望的“民主”?如果一個住房政策保護不了民眾的基本遷移權,還談何“民主自治”?談何“把地方官的權力盡可能地轉交給老百姓”?
三是經適房批量定制、大面積建設的模式,不僅易讓地方政府懈怠最底層人群的住房需求,還在土地、資金配套方面給經適房“吃小灶”,而不愿意蓋窮人更需要的廉租房。與此同時,這種趕工的沖動,也極可能為建筑質量和安全埋下隱患,最終為后人留下一堆建筑垃圾。
劉永濤:需要追問兩個問題
《河南日報》發(fā)表劉永濤的文章。文章說,我們至少需要追問兩個問題,一是面對“僧多粥少”的現(xiàn)實,究竟要建造多少經濟適用房才能滿足需求?在數(shù)字上,顯然是個無底洞。在現(xiàn)有的社會生態(tài)中,建再多的經濟適用房,也無助于解決大多數(shù)普通人的住房問題。他們既無足夠的錢買,也買不到。二是只要經濟適用房繼續(xù)存在,權力和資本的交媾、尋租現(xiàn)象,如何規(guī)避?這依舊是個待解的巨大難題。
自經濟適用房政策出現(xiàn)后,不管是有錢的,錢不多的,沒錢的,都想通過購買房地產達到夢寐以求的愿望。從而買房熱度迅速升溫,扭曲了一些人對自己購房能力的估計,產生超乎償還能力的提前消費。政府補貼在購房時起了很大的誘導作用,卻不會顯著地改變償還銀行貸款的負擔。而“人人都想購房”的觀念,又在某種程度上轉化為房價居高不下,房產市場亂象環(huán)生的促成因素之一。
也正是基于種種現(xiàn)實,歐美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有關推行經濟適用房的實踐早已終止。國內一些地方也已逐漸停建經濟適用房,并開始推行廉租房政策。與經濟適用房相比,廉租房更能解決低收入人群的實際住房需求,如農民工住房問題、大學畢業(yè)生住房問題,廉租房雖然不創(chuàng)造財富,但可以照顧公平。用來建經濟適用房的資源拿來建更多經濟實惠的房子供出租將更有現(xiàn)實意義——政府要引導實現(xiàn)從“買”到“租”的觀念的轉變。當人們習慣性地形成了“買房租房都是家”的意識,中國的房價就能不斷趨于理性了。
由此可見,取消經濟適用房,以廉租房、政府購房貨幣補貼等更為有效、更具操作性的模式來替代,正是時代發(fā)展的必然。
馬光遠:經濟適用房不可輕言廢除
《新聞晨報》發(fā)表的中國社科院政府政策系博士馬光遠的文章說,一些反對經適房的人士認為,停建經適房之后,國家可以將資金用于廉租房建設。但他們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政策事實——經適房并不需要國家掏出真金白銀,而是通過在土地供應和稅費方面的優(yōu)惠,體現(xiàn)國家的住房保障制度。如果說經適房因為監(jiān)管難度大而必須叫停,則首先面臨的問題就是:國家財政有沒有這么巨額的資金建設廉租房。
對于產權屬于國家的廉租房而言,其不僅要出土地,出政策,更要出資金來建設。而且,廉租房的資金以地方財政投入為主,在地方財政緊張的情況下,如果根本沒有資金建設足夠的廉租房,又取消了經適房,多年來好不容易探索出來的住房保障模式將不復存在。
很多國家住房制度發(fā)展的歷史表明,對于住房問題,單靠市場是永遠解決不好的。因此,聯(lián)合國才將住房問題視為各國政府一項必須承擔的職責。綜觀很多國家的住房保障體系,不僅品種多樣,而且體系健全,針對不同收入的人群,提供了多樣化的保障制度。即使在美國這樣一個發(fā)達的市場經濟國家,住房保障體系也非常完善,保障性住房的比例達到了所有住房的80%以上。
我國中低收入階層占70%以上,單靠廉租房,遠遠滿足不了這些家庭的住房問題。以北京為例,目前包括經適房在內的保障性住房的比例不到20%,而按照居民的收入,這個比例必須達到60%以上才能滿足,從而能夠覆蓋中等收入、中低收入和低收入家庭,形成經適房、廉租房、公共租賃房的一整套保障體系。
如果認為經適房導致的尋租和腐敗問題無法監(jiān)管,一旦取消,我敢肯定,廉租房同樣會出現(xiàn)這些問題,而且同樣會陷入無法監(jiān)管的尷尬。需要提醒那些反對經適房的人,近年來,各地在經適房的監(jiān)管方面進步不小,2007年出臺的經適房管理辦法,更是對經適房領域各種尋租問題的一次制度清算。如果嚴格執(zhí)行,監(jiān)管成本哪里有那么夸張!關鍵是有沒有人嚴格執(zhí)法。
本欄編輯:唐蓓茗Email:tbm030@yahoo.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