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到廣州認識的第一個人,就是肖劍。
從廣州車站出來,老遠就看到了舉著自己姓名的牌子:花錦繡,我忍不住松了一口氣。廣州的車站魚龍混雜,那是全國著名,我從河南老家帶來的那點口糧錢放在小包里,怎么著都覺得燙手。
奔到近前一看,竟不是自己親堂姐姐花月容,心里就憤憤然了,我爸和她爸在鄉下,再怎么因為雞毛蒜皮地吵架,我們畢竟還是一直要好的,什么時候也變得勢利了,大老遠地來都不接車。可來的好歹是一個帥哥,心情終究好轉。
那個扛牌子的青年就是肖劍。他自我介紹后,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然后上車。在廣州這樣的地方,不能隨便說話,我認定。
車子一轉眼就到了,下車一看,竟是醉笑天大酒店。進去的時候,里面已經很多人了,花月容上來就抱住了我。我想呢,聽說她在單位混得有頭有臉的,是集團財務總監。即便這樣,她也沒必要對我拽嘛,我畢竟是她妹妹。
花月容一介紹,我才知道,今天在座的全是她們單位的高層領導,坐在中間的就是總經理顧長衛。她把大家請來,無非是想讓我在笑天集團有一個好的開始,心里不禁感激不已。
那天,花月容把在場的人依次介紹給我,當我一圈酒陪下來,已經腳步不穩了。我知道自己酒量有限,但我更知道,當我走出大學的校門,就已經無路可退,必須向前。我不能潰敗回那個窮鄉僻壤的山溝,絕不。
我玩命地喝酒,換來了顧長衛的一句話,你明天就可以來上班了,先在總經理辦公室做秘書。
花月容忙在后面捅我,我立即會意。起身舉杯,堆著笑頷首,感謝領導器重。然后一飲而盡。又是兩杯,眼前已是人影浮動。
結束后,我是在肖劍的攙扶下上了車子的。第二天醒來,我才發現,花月容徹夜未歸。
2
因為花月容的存在,我在笑天集團的工作順利得出乎意料,原來中國無論發展多少年,朝里有人好辦事,都將是亙古不變的公理。
我很感激花月容,也很驚訝她的成功。她只比我大兩歲,出校門也不過兩年,卻一躍成為一家上千人的機械集團財務總監。我知道,就是這短短的兩年,她已經不再是昔日和自己放暑假時鉆進一個被窩說悄悄話的純真女生。
所以,我需要學習,學習她成功的地方。可我們住在一起,卻很少看到她,她的專車被她安排肖劍每天接送我了,至于她,每天怎么上下班,不回家住哪,我都不知道。唯一能看到她的時候是在集團會議上,我做會議記錄。
肖劍每天到樓下,就會打電話給我,有時也會帶一點早餐。我很少接他電話,即便接了,也說不了幾句,立即掛了。手機響了,我就會很快下樓。農民的女兒,永遠都不會忘記節約。
上下班的路上,肖劍會說一些笑話逗我,讓我逐漸消除了來廣州對陌生人的芥蒂。
那天下午會議的主題是是否削減安保人員,主管生產和安全的兩位領導爭得面紅耳赤,顧總征詢大家的意見,花月容說,讓生產人員兼負安保,的確增加了負擔,也許會引起職工不滿,但我們可以拿出削減安保人員的小部分工資補貼給他們,還是可以安撫的。畢竟現在金融危機,節約成本勢在必行。
顧總表態,就按花總的意思去辦。這已經是我印象里顧長衛N次肯定花月容的意見了,這可以看出花月容在集團的舉足輕重。
那天晚上的例行晚宴,由于會議主題的爭議,很多人沒來。大家喝得都很多,過后去KTV飆歌。在陰暗的霓虹下,我發現花月容和顧長衛坐得很近,頭緊挨在一起。顧長衛的手已經搭在了她肩膀上,表現得很親熱。
后來,不知什么時候,兩人出去了,再也沒有回來。
回去的路上,我問肖劍他們去哪了?肖劍不說話,只是笑笑。我感到莫名,又問了一句。肖劍突然擁住我,在我的唇上吻了一下,說他們去HAPPY了。我的臉騰地就紅了,肖劍居然吻了我,我有點不知所措。而我更明白他說的HAPPY是什么意思了。
HAPPY就是偷情,因為我知道,顧長衛是個有老婆的人。
3
也許是我真的喝多了,也許是我受了顧長衛和花月容關系的影響。那個晚上,肖劍留了下來。我們兩人沒完沒了地糾纏,我把自己完全展開,交給肖劍,讓他帶我一起向快樂飛翔。
是誰說過,女人的愛情永遠忠于身體。我真不愿意承認這樣的謬論,可我明白,我已經愛上肖劍了。盡管他在單位只是一名駕駛員,可這又有什么呢,愛情是不分地位身份的,只要彼此相愛,相濡以沫,幸福不比什么重要呢?
他是我來廣州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至今唯一天天見面的“熟人”,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我也知道,愛情這游戲,務必勢均力敵才好玩。我不敢投入太多,不敢表現得過分熱情。
可我真的忍不住,我想他,不可理喻地想。
我喜歡他來我的住處,做他喜歡吃的辣椒炒肉絲,西紅柿燒牛肉。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我覺得那就是幸福。
肖劍會把我拉進懷里,在我耳邊,小孩子似的咻咻吹氣,還不老實地用手撓我,能把我笑出淚來。他的吻便上來,將那些幸福的淚拭去,從眼角,到脖頸,然后向下。
他是我的第一個男友,也是第一個男人。我應該算是個矜持的女子,可和他在一起,我再不愿束縛自己,我喜歡在陽光燦爛的午后,拉上窗簾,在冷氣入骨的空調房,和肖劍纏繞在一起,運動取暖。
抑或,肖劍開車到野外,就在那狹小的車位上,沉默中用身體與身體交流。
我確定肖劍就是我認定的百年修來的姻緣,我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廣州唯一的親人花月容。
4
周末正好是“七夕”,一周前我就對肖劍說,到那天,你請我吃玫瑰羹吧。肖劍說好。在廣州,玫瑰羹是有情人必須一起分享的甜羹。
那天起得特別遲,我有睡懶覺的習慣。起床后,發現花月容已經出去,我苦笑,想和她好好地說上一句話都不易。我很奇怪,居然一直沒有接到肖劍的電話。我拿出手機,就撥了他的號碼,驀地,我又把手機扔在了床上,為什么要打給他,認識肖劍以來,我還沒有先打給他電話的先例。
那天,我百無聊賴。廣州的地盤不屬于我,沒幾個我認識的。在臥室,翻了一會書,太陽已經西下,我突然沒來由的有一點惶恐,終于忍不住又拿起了手機。
我問,肖劍你在哪?
他說我在應酬呢,重要客戶。口氣很是不耐煩,沒說完,聲音已經越來越小了,顯然電話已經離開了嘴邊。這是我認識肖劍以來從未有過的,男人是不是得到了都會這樣?我質疑愛情是否就像是毛主席所說的游擊戰,敵進我退,敵退我進。
也許是肖劍以為我和以前一樣,已經先掛了手機,抑或是完全忘了關機。驀的,我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登時警覺起來,然后,我就聽到了兩個人此起彼伏的尖叫聲。我的臉騰地就紅了,然后,很快我的腦海里一片空洞。
我知道那是什么聲音,更知道那個女人是誰。曖昧真是一種會傳染的病毒,職場中人,難道都逃脫不了曖昧的輪回。
聽著那放浪的聲音,我的心像被刀子一下一下地割。我關了手機,慢慢地把臉埋進膝蓋,肆意淚流。肖劍,你怎么可以這樣?花月容,你也怎么可以這樣?
5
是誰說過,如果你愛一個人,就把他送去廣州,因為廣州是天堂;如果你恨一個人,也把他送去廣州,因為廣州就是地獄。
對于我的愛情,廣州真的沒有天堂。在這樣的下午,我心里的信仰,對愛情的虔誠,在一瞬間轟然坍塌。
我終于明白,在這樣一個花紅酒綠的世界,沒有我要的愛情。如果我還矜持著學生時的天真,那遲早有一天我就會被這個社會無情地說OUT。
我沒有對肖劍提起過那個下午,更不可能再對花月容驕傲地宣告我和肖劍的愛情。我還會給做他喜歡吃的辣椒炒肉絲,西紅柿燒牛肉,還會鉆進他的懷里,和他嬉戲。為什么不呢,在廣州這樣的地方,找個我熟悉的人陪我玩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肖劍會捏著我的鼻子問,小寶貝,什么時候嫁給我?我嬉笑著躲開。
還是在公司的晚宴上,我在幾個酒席間游走,但喝得很少,比第一來廣州那天還要少,盡管我的酒量已經今非昔比。
結束已經很晚,我借口說去看一位朋友,沒有要肖劍送我。在悶熱潮濕的街頭,我看著顧長衛的車子離去,然后叫了一輛的士跟了上去。
我是看著顧長衛和花月容進的房間,然后拿出手機,給顧長衛的老婆發去了一個短信,文字不多,只一句:來長亭閣906室,看你老公的A片表演。
卡是我早就在街頭買好的新卡,它存在的唯一使命就是這樣一條匿名的短信。然后,我把它退下,從九樓的窗口扔掉。
我在心里說,花月容,不好意思,是你先對不起我。
6
后來的故事,一切在我的預料軌跡里演變。顧長衛離婚了,花月容在公司的聲譽一落千丈,而我一躍成了醉笑天大酒店的總經理。醉笑天,也是笑天集團旗下的企業。
十月一日,多么吉利的日子,廣州的陽光明媚,甚至是熱烈,熱烈到讓很多人不舒服。肖劍就很不舒服,剛上班,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遞給他一份結婚請柬,顧長衛和花錦繡的結婚請柬。
看到請柬上面的名字,肖劍震驚地幾乎叫了起來。是啊,幾天前我們還在商談結婚呢,今天還真結婚了,可新郎不是他。
我沒等肖劍開口說話,瀟灑地轉身,以背影的方式昂首離去。再見,肖劍;再見,虛偽的愛情。
那天晚上,我和顧長衛一起,吃了飯,早早就糾纏在一起。顧長衛真像是個愛貪吃糖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索要。
這時,電話就響了。不用問,我就知道是肖劍,我更知道他想要一個答案,一個月內發生如此反復變化的原因。我算準了,他會打電話來。今天我一整天都和顧長衛待在一起,就是不給他問話的機會。
我按下鍵,也不說話,只是拼命地和顧長衛嘿咻,大聲夸張地呻吟,浪叫。我就是要讓他聽見,讓他一直聽著,聽到心被刀割得滴血,就像當初我的心滴血一樣。
肖劍永遠都不會知道,在“七夕”那個晚上,我撥打了顧長衛的手機。(責編:丫丫 cy627@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