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戰爭中,北洋艦隊的魚雷艇軍官背著丁汝昌集體陣前出逃,成為北洋艦隊戰史上最大的污點。出逃事件中被日軍俘獲的“福龍”管帶蔡廷干,將港內北洋艦隊的虛實和盤托出;“左一”管帶王平逃到煙臺后,向上司謊稱劉公島已失守,致使正在行進途中的清軍援軍掉頭撤退。北洋海軍全軍覆滅于劉公島。
1895年2月7日清晨,威海劉公島。
海面炮聲隆隆,困守孤島的北洋艦隊又一次擊退了日本聯合艦隊的進攻。正當海軍提督丁汝昌在趁勢突圍和坐等援軍之間猶豫不決之際,突然有水兵報告:北洋艦隊全部13艘魚雷艇以及兩艘炮艇,從劉公島西口魚貫而出。而丁汝昌并沒有給他們下達突圍的命令。
與此同時,站在“橋立”號戰艦甲板上的日本艦隊司令伊東祐亨,也通過望遠鏡看到了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難道北洋艦隊要作困獸之斗,用魚雷艇作為誘餌,掩護主力艦艇突圍?他馬上傳令各艦做好防御魚雷攻擊的準備。
然而,這些魚雷艇沖出港口后,并未向日艦沖去,而是沿著海岸加速向西行駛。這時,無論是丁汝昌,還是伊東,都看懂了:北洋艦隊魚雷艇隊正在全體臨陣脫逃!丁汝昌想派軍艦把他們截回來,可為時已晚;伊東則命令“吉野”等四艘航速最快的日本巡洋艦予以追擊。結果,除了“左一”航速較快,僥幸逃脫,其余魚雷艇不是被擊沉,就是被俘,無一幸免。
據專家考證,這是一次由魚雷艇軍官們背著丁汝昌精心策劃的出逃事件。成為北洋艦隊戰史上最大的污點。
1866年,英國人羅伯特·懷特海德研制成功世界上第一枚自動推進的魚雷;1877年,世界上第一艘裝備白頭魚雷的魚雷艇“快速”號在英國問世;1878年,俄軍用魚雷擊沉了土耳其“英蒂巴”號炮艦,魚雷在實戰中首次亮相。由于魚雷可對水面艦艇造成致命打擊,因此,魚雷及魚雷艇的出現,對追求裝甲厚度和火炮口徑的傳統海戰戰法帶來了革命性的沖擊。
魚雷艇問世之際,正值中國洋務運動高潮之時。清廷決策層看到魚雷艇造價低而威力巨大。海軍大臣、醇親王奕譞在日記里這樣寫道:“魚雷入水,直射如箭……魚雷攻舊廣艇,一轟而成齏粉。西人謂,水戰攻木船者莫如鐵甲,攻鐵甲者莫如魚雷,信然。魚雷理法最密,西人視為不傳之秘。”
于是,從1880年起,中國的魚雷事業就開始起步。這幾乎與西方列強同步。至1894年,中國海軍共擁有魚雷艇35艘,數量雖多,但分屬北洋、南洋、廣東等水師,條塊分割,難于發揮整體威力。雖然全部購自海外(其中27艘來自德國),裝備較為先進,但由于1888年之后未添1艘,艇齡老、航速慢,沒有實現魚雷艇國產化。
與此同時,明治維新后的日本,也大量購置和建造魚雷艇。到1894年,共裝備了24艘魚雷艇,其中10艘為國產。盡管日本海軍魚雷艇數量較少,但艇齡較短,有19艘艇齡不滿6年;而且所有魚雷艇編入聯合艦隊,整體作戰能力大大強化。
北洋艦隊因承擔拱衛渤海灣、屏藩首都的重任,最受清廷重視,因而配備了性能最佳的魚雷艇。“福龍”排水量115噸,1500匹馬力,航速23節,載有4門火炮和3具魚雷發射管,“左一”排水量108噸,1000匹馬力,航速24節,載有6門火炮和3具魚雷發射管。它們構成了北洋魚雷艇的主力。“左二”、“左三”、“右一”、“右二”、“右三”航速18-19節,其噸位、魚雷發射管數量都稍遜一籌。另有艦載魚雷艇“定一”、“定二”、“鎮一”、“鎮二”以及教練魚雷艇“中甲”、“中乙”。共計13艘艇,只有日本聯合艦隊魚雷艇數量的一半略多。
1894年7月25日,日本海軍在朝鮮豐島海面偷襲清軍運兵船,甲午戰爭爆發。9月17日,北洋艦隊完成運兵護航任務,即將返航,在大東溝口外黃海海面,突然遭遇日本聯合艦隊主力,隨即展開海上決戰。
北洋艦隊共有18艘艦艇參加護航,包括“福龍”、“左一”、“右二”、“右三”四艘魚雷艇;而日本艦隊沒有魚雷艇參戰。戰前,丁汝昌安排魚雷艇和2艘炮艇護送運兵船進港,“平遠”、“廣丙”兩艘巡洋艦在港口外警戒,其余10艘主力戰艦在港口外12海里處錨泊。日本聯合艦隊12艘戰艦的突然出現,使錨泊的10艘北洋主力戰艦倉促應戰。很快,航速、噸位、火炮射速上均居劣勢的北洋艦隊,就因旗艦信號桿被擊毀,艦隊失去統一指揮,而陷入被動。
激戰一小時后,“平遠”、“廣丙”、“福龍”、“左一”投入戰斗,并包圍了日本海軍軍令部長樺山資紀(1895年擔任日本駐我國臺灣第一任“總督”)的座船“西京丸”。該艦系商船改裝,裝甲薄,火力弱。艦身多處中彈起火,艦艙進水,蒸汽舵和信號桿被擊毀。如能將其擊沉,很可能扭轉戰局。“平遠”、“廣丙”的轟擊吸引了“西京丸”的炮火,“福龍”則從濃濃煙霧中沖出,在距離“西京丸”400米處發射了一枚魚雷。擦過“西京丸”的右舷,未能命中。稍作調整后又發射了第二枚魚雷,結果在距“西京瓦”右舷5米處再次擦過。
隨后,“福龍”一面用速射機槍攻擊“西京丸”,一面冒著炮火不斷逼近,在距敵艦40米處發射了其攜帶的最后一枚魚雷。這枚魚雷是對著“西京丸”的艦身中部發射出去的,“福龍”的官兵都認為“此次定中無疑”,甚至開始提前慶祝。樺山資紀及其隨從軍官,看到魚雷飛馳而來,皆以為“我事已畢”,相對默然,聽天由命。
然而,過了一分鐘,沒有聽到預料之中的爆炸聲,“西京丸”依舊安然無恙,“福龍”管帶蔡廷干蒙了,樺山資紀也蒙了。兩分鐘后,那枚魚雷出現在“西京丸”另一舷側的海面上,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學者認為,由于魚雷在發射入水后,要慣性下沉,在水下前進一段距離后才能浮出水面。“福龍”在發射魚雷時距離“西京丸”太近,那枚魚雷射出后,竟從“西京丸”艦身底下的海中穿了過去。也有學者認為,“福龍”是在轉舵時發射的這枚魚雷,而轉舵時由于魚雷艇噸位小,艇身會向一側傾斜,導致舷側魚雷沉入水中過深。
事實上,北洋艦隊成軍后,管理松懈,日常訓練流于形式。魚雷打靶,“唯船動而靶不動”。實戰中三枚魚雷都打不中目標,也就不足為奇了。
大難不死的“西京丸”在隨后趕來的日艦掩護下逃離戰場。忙于救助落水傷員的“左一”也無暇追擊。此后,北洋艦隊再無聚殲敵艦的戰機。黃海海戰持續5小時,北洋艦隊損失5艘戰艦,而日本艦隊雖也有5艘受重創,但無一沉沒。
黃海海戰后,李鴻章鑒于艦船損失較大,擔心拼光老本,就下令北洋艦隊龜縮在威海“保船制敵”,不準出擊,把制海權拱手相讓。在日本海軍的掩護下,日本陸軍連續攻占大連、旅順,占領了北洋艦隊的遼東基地和船塢。1895年1月20日,日本陸軍在山東榮成灣登陸,向威海側后發動進攻;日本海軍以25艘戰艦和16艘魚雷艇封鎖了威海港,防止北洋艦艇突圍。一周后,日軍攻占威海岸上炮臺,并調轉炮口攻擊劉公島附近的北洋艦艇,不過收效甚微。
2月5日凌晨,日軍派出數艘魚雷艇,分三個小隊乘夜色偷偷越過北洋艦隊在劉公島口外海面設置的柵欄、鎖鏈和水雷,但由于進港后失去聯絡,只能各自為戰,多數被擊沉。混戰中,其九號艇用魚雷擊中了北洋旗艦“定遠”,導致后者擱淺而喪失戰力。次日凌晨,日軍魚雷艇再次偷襲,擊沉了巡洋艦“來遠”、訓練艦“威遠”和布雷艦“寶筏”。而“來遠”與“威遠”的管帶這一夜竟登岸嫖妓,艦上官兵集體酣睡,毫無防范,損失巨大。
北洋魚雷艇隊集體出逃后,重挫劉公島守軍的士氣,洋員勾結部分官兵嘩變鬧事,要求投降日軍。不愿承擔漢奸罵名的丁汝昌,又苦等了四天,終究沒有盼來他渴望的援軍,在絕望中自殺。又過了七天,11艘殘余艦艇插上了太陽旗,日軍開進劉公島,北洋艦隊全軍覆滅。或許丁汝昌至死都不知道,出逃事件中被日軍俘獲的“福龍”管帶蔡廷干,將港內北洋艦隊的虛實和盤托出;“左一”管帶王平逃到煙臺后,向上司謊稱劉公島已失守,致使正在行進途中的清軍援軍掉頭撤退。
與屢獲勝績的日本魚雷艇相比,北洋魚雷艇隊毫無作為。魚雷艇全盤進口帶來的發展停滯、迷信“大艦巨炮”而導致魚雷艇的優勢無法發揮,流于形式的日常操練、不重視操守教育以及官階收入的巨大差距,這一切,都使北洋魚雷艇隊的建設弊病叢生,最終釀成惡果。
(摘自《先鋒國家歷史》)
(責編: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