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在老百姓的心中永遠是穿著“布衣”、過著“草民”生活的“大學問家”。
一代“大家”季羨林教授笑著離開了我們。季老和藹可親的音容笑貌永遠“定格”在人民的心中,那一襲藍色的中山裝讓我們聯想起父輩的艱辛,為新生看守行李的逸事折射出“布衣”的平易淡定。季老在九五高齡留給我們“三辭桂冠”的故事,彰顯一種當代最缺乏的“寶貴精神”。
“環顧左右,朋友中國學基礎勝于自己者,大有人在。在這樣的情況下,我竟獨占‘國學大師’的尊號,豈不折煞老身!”一辭“國學大師”。
“這樣的人,滔滔者天下皆是也。但是,現在卻偏偏把我‘打’威泰斗。我這個泰斗又從那里講起呢?”二辭“學界泰斗”。
“是不是因為中國只有一個季羨林。所以他就成為‘寶’。但是,中國的趙一錢二孫三李四等等,也都只有一個,難道中國能有13億‘國寶’嗎?”三辭“國寶”。
季老在《病榻雜記》中寫道,“三項桂冠一摘,還了我一個自由自在身。身上的泡沫洗掉了,露出了真面目。皆大歡喜。”一位學者對“真面目”作了解讀:“當然是人的本色。人生如能長成大樹,固然偉大;但如果能像季老那樣,依然能經常把自己還原為草根,那就更偉大。人生最難的就是,既要參天,還要委地。季老近之矣。”
著名詩人臧克家先生,也是季老的山東同鄉,在《有的人——紀念魯迅有感》的詩中吟唱道,“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有的人把名字刻入石頭,想‘不朽’;有的人情愿做野草,等著地下的火燒。把名字刻在石頭上的名字比尸首爛得更早;只要春風吹到的地方到處是青青的野草。”季老就是永遠活在人民心中的一介“布衣”和“草民”。時下那些半推半就笑納“大師”稱號的所謂學者,“將比尸首爛得更早”。季老謝絕了“大師”“泰斗”“國寶”的稱號,可是謝絕不了世人的敬重,因為他是中華學者的光輝典范,代表了一個時代的人文精神和治學風范,薪火傳承,永不熄滅。
“永遠說實話”是季老的良知和靈魂——“要說真話,不講假話。假話全不講,真話不全講。”一位哲學家說過,“為真理而死不容易,為真理而活著就更難!”季老就是在“不講假話”中度過一生的。“就是不一定把所有的話都說出來,但說出來的話一定是真話”;“即使在最困難的時候,也不要丟掉自己的良知”。這讓我聯想起朱镕基總理為上海國家會計學院的題詞——“不做假賬”。并一臉凝重地告誡我們:“我希望每一位中國的國家會計學院學生,永遠要記住這四個大字。”時下,一些“高官”“高管”都有“兩本賬”,一本真,一本假。更不用說藏污納垢的“小金庫”了;一些“學者”“教授”連論文都敢做假,更不用講學生考試舞弊了:許多“商家”“企業家”公然推銷“偽劣假冒”產品坑害消費者,更不用說小商販的“短斤缺兩”了……“假風”之猖狂吹得國人心碎,君不見“樓房倒塌”、“橋梁斷裂”、“火車出軌”、“教授剽竊”、“官員出格”、“統計亂真”、“新聞編造”……“假作真時真亦假”,不制止這股“假風”,“國將不國”,“家將不家”,“人將不人”,這絕不是危言聳聽。我們懷念季老,最重要的就是學習他一生“不講假話,只講真話”的做人規矩。
季老是大學問家,著作等身,他飽蘸激情,用心血包涵智慧和經驗寫的書,歸結為一句話:就是告訴讀者如何“做人”和如何“生活”。季老初度95歲大壽。溫總理看望他時,兩代人有過一場關于“內心和諧”的精彩對話。季老說,“有個問題我考慮很久,我們講和諧,不僅要人與人和諧,人與自然和諧,還要人內心和諧。”溫總理學生般虔誠地談了自己的理解:“《管子·兵法》上說,‘和合故能協’,就是說。有了和諧、團結,行動就能協調,進而就能達到步調一致。協調和一致都實現了,便無往而不勝。人內心和諧就是主觀與客觀、個人與集體、個人與社會、個人與國家都要和諧。個人要能夠正確對待困難、挫折、榮譽。”溫總理握著季老的手說,“您一生坎坷,敢說真話,直抒己見,這是值得人們學習的。”幾年前,季老在一篇文章就說,“一個人活在世界上,必須處理好三個關系:第一,人與大自然的關系;第二,人與人的關系,包括家庭關系在內;第三,個人心中思想與感情矛盾與平衡的關系。這三個關系,如果能處理得好,生活就能愉快;否則,生活就苦惱。”我想,這就是季老對溫總理說“考慮了很久”的問題。借用古人嵇康的人生格言——“內不愧心。外不負俗,交不為利,仕不謀祿,鑒乎古今,滌情蕩欲,何憂于人間之委屈?”——權作聆聽季老教誨的感言罷。
前一時期,醫生說我染疾“抑郁癥”。苦悶之中,一度心儀“佛門”。但對“佛學”的真諦毫無所知。靜下心來,拜讀了季老多年前的專著《佛教十五題》,茅塞頓開,長了許多關于“佛學”的知識;思想頓悟,方知佛主幫不了我走出“苦海”的忙。曾有人半開玩笑地問季先生,“你研究佛學是不是想當和尚呀?”季老笑答,“我從來沒有信過任何宗教,對佛也不例外。”在《佛教十五題》中。季老告訴讀者一個極其重要的結論——“我還有一條經驗:對世界上的任何宗教。只要認真地用科學方法加以探討,則會發現它的教義與儀規都有一個歷史發展過程,都有其產生根源,都是人制造成的,都是破綻百出、自相矛盾的,有的簡直是非常可笑的。因此,研究越深入,則信仰越淡薄。”從而我悟出一個道理——佛教并非人生“不二法門”,“人到無求便是佛”。
季老在“望九”之年,跨過海峽,造訪祖國寶島臺灣,拜謁恩師胡造先生之墓,歸來后寫了那篇催人淚下的《站在胡適之先生墓前》的文字。表達了一個后輩對恩師的深刻理解與崇高敬意。如今,年近“期頤”的季老“已乘黃鶴去”,九泉之下,師生晤面,定然是“浮想聯翩”,縱然“往事并非如煙”,然而“兄弟一笑泯恩仇”,對未來卻充滿希望,中華大地一派生機,炎黃子孫傲然世界,已經成為一種共識。
站在季老的靈堂前,敬上“心香一瓣”,不管世人給季老戴上怎樣耀眼的光環,季老在老百姓的心中永遠是穿著“布衣”、過著“草民”生活的“大學問家”。明年季老謝世周年祭日時,我們希望能站在北大“未名湖”畔季老的雕像前拜祭。同時,我們也盼望在“未名湖”畔能看到胡適先生的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