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對外貿易的汪洋大海中,“小舢板”很容易被巨浪掀翻,而“越洋巨輪”更容易破浪前行。新近成立的重慶對外經貿(集團)有限公司,就是重慶這個內陸城市為出海而量身打造的“重慶號越洋巨輪”。
■ “小舢板”出海的煩惱
2009年1月,金融危機的寒意正濃,重慶對外建設總公司董事長朱百喜的辦公室卻暖流涌動:外建一舉中標蘇丹兩項沙漠道路工程,合同總額2.2億美元。
“這可是新年里的開門紅!”他興奮地和同事擊掌相賀。
外建是非洲道路建設的行家,自上世紀90年代進入非洲以來,已連續接下坦桑尼亞、烏干達等國的道路、橋梁項目。但2.2億美元的大單,朱百喜還是第一次接到,這也是重慶企業“出海”直接承包工程的最高紀錄,它為2009年重慶對外經濟合作討了個好彩頭。
這個項目,可以帶動約4000萬美元的各類設備和物資出口,1000人次勞務輸出……這個擁有20多年從業經驗的老外貿人,開始算起賬來。
愁緒很快涌上心來。
按照國際慣例,從工程投標到開工前,中標公司必須繳納保證金。投標保函要在工程中標時繳納,約占合同金額的1%;履約保函要在工程開工前繳納,占合同金額的10%-20%。
“中標這樣一個2.2億美元的項目,要交6600多萬美元的保證金和預付金,而外建的注冊資金只有1億多元人民幣。”朱百喜越算越發愁,“如果無法籌到這筆錢,將被視為自動放棄,這樣,不僅會損失前期投入費用,外建還將喪失在國外的信譽。”
而為了這塊肥肉,重慶政府付出了巨大努力。
2007年底,中國與蘇丹政府簽署石油、信貸和項目合作一攬子協議,中國政府將提供30億美元的優惠貸款支持蘇丹經濟發展。重慶市外經貿委在第一時間組織對外項目收集和投標籌備工作,并積極與商務部、中國進出口銀行協調,使外建成功入圍。經過一年的跟蹤落實,外建最終中標。
因此,項目的成功于否,不僅關系到一家公司的得失,還將影響到重慶對外經貿的布局。
“走出去”的煩惱同樣落在重慶五礦機械進出口公司頭上。2008年,五礦公司中標約旦化工廠的一個成套設備項目,這是重慶開啟中東市場的第一步,重慶政府寄予厚望,希望將其打造為樣板工程。
“由于沒有設計和土建方面的能力,我們不得不放棄這兩方面的訂單,而在成套設備項目中間,設計、施工和設備出口,前兩部分和后面一部分大概是1:1的關系,這意味著我們丟掉了一半業務。”五礦公司董事長袁昌玉十分遺憾。
個頭小、實力弱,總是單兵作戰……這些“小舢板”的弊端一一顯露。
■ 外貿巨輪重慶造
2008年,市委三屆三次全會確定了構建我國內陸開放高地的航向,重慶開始了新一輪尋夢之旅。
去年底以來,重慶推出了三大開放平臺,包括內陸第一個保稅港區、出口加工區和兩江新區。至此,重慶打造內陸開放高地的“出海航道”疏通,如何打造一艘外貿巨輪成為下一個焦點。
金融危機給重慶外貿業務帶來機遇。沿海企業梯度轉移,一些項目轉移到重慶,有利于重慶外貿產業發展。借此東風,重慶如不及時抓住機遇,更待何時?
于是,內陸城市的出海新思維呼之而出——用組建大集團的方式來統一重慶對外經貿業務,對人才、資本、資源進行優化配置,到國際市場參與競爭。
2009年9月3日,承載著領頭羊重托的重慶外貿集團掛牌成立,朱百喜出任總經理。
新成立的重慶外貿集團是中國地方規模最大的外貿集團,它的全明星陣容引人矚目。昔日的老對手——國際公司、重慶對外建設總公司、重慶五礦機械進出口公司握手結盟,成為重慶外貿集團“走出去”的骨干力量;而渝富公司、保稅港開發區管理有限公司、輕紡集團、重鋼集團、化醫集團、機電集團、開投集團、高速公路集團、建工集團等九家市屬大型國企,共同出資30億元成為集團股東。
與在一張白紙上作畫不同,一邊是富有海外承包項目經驗的經營骨干,一邊是看似與外貿業務無關的各行業的龍頭老大,這個跨行業的“混血兒”如何融合多種血液?這是朱百喜履新后面臨的第一道難題。
“在跨行業協作中,思維融合很關鍵。”朱百喜說,“九個股東實際上跟外貿集團形成的是上下游產業鏈的關系。它們的加盟,讓外貿集團在功能、產業鏈和在今后的布局上都相對完整。”
強大的陣容很快引來了銀行的青睞。外貿集團落地當日,中國銀行、中國進出口銀行、渣打銀行便與其簽署戰略合作協議——外貿集團獲得總額為320億元的貸款資金支持。
“集團本身注冊資金有30億元,現在又有銀行的支持,這在很大程度上解決了外貿業務的融資難題。”財大氣粗讓朱百喜在“走出去”的談判中腰桿硬起來了。
談判的籌碼大了,方向也不一樣了。
朱百喜以年初外建拿下的蘇丹2.2億美元的修路項目為例,集團將總承包,自己做這個項目。同時,與直接的外經貿業務關系并不大的股東,可以逐步借助這個平臺,參與全球市場。比如,開投集團、高速公路集團、建工集團過去以國內建設項目為主,今后也會逐漸“走出去”。
“整合后的力量仍然不夠強大。”熟悉國際市場的朱百喜并不滿足,“外貿集團將在2015年前,發展成為資產總額達500億元、營業收入達1000億元、進出口總額達100億美元的‘旗艦’。”
■ 讓“小舢板”搭乘巨輪遠航
“對這樣一個體量龐大的巨輪,靈活掌握航向確實是一大挑戰。”在朱百喜看來,至少有兩步是外貿集團必須要走的。
第一步,定航,瞄準市場的航向。
在傳統的進出口業務方面,重慶的區位劣勢決定,再怎么努力也無法超過廣東、上海、青島等城市。“但在收購國外資源這塊,重慶是可以和沿海一爭高下的。”學會在全球范圍內尋找、吸納資源,打造全球性產業鏈,是朱百喜努力的方向。
第二步,共舞,帶領重慶企業走出去。
“走出去”既可以更加有效地利用國際市場和資源,又能克服內陸地區對外開放的運輸成本制約,但不少重慶企業雖然獲得了承接境外項目的資質,但仍不敢“走出去”面對風浪。
如何改變這種局面?
“我們要像開路先鋒一樣,架橋鋪路,把通道打出來,然后再像推手一樣,把重慶的企業向外推。”在朱百喜看來,他最終的操盤目標,就是引領重慶企業整體提升國際競爭力,推動重慶產品、服務“走出去”,最好能“在國外生根,把工廠搬過去”。
服務外包便是“走出去”的捷徑,但重慶目前缺乏一批有信譽、能夠在國際市場上承接服務外包的大企業。
“外貿集團將成長為具有很強接單能力的龍頭企業,接了單后分包給其他企業。”朱百喜說,他會把很大一部分精力,放在這上面,以便讓一直在尋找“走出去”機會的重慶企業,可以搭乘這艘巨輪出海。
在金融危機的陰霾下,重慶恰逢其時地讓商務部和國家發改委眼前一亮,它們分別與外貿集團簽署合作備忘錄。而今,承載著構建內陸開放高地的重任,“重慶號越洋巨輪”開始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