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打工者,生活至今沒有完全擺脫貧困。
2009年8月20日黃昏,幽深的草堂湖水中,突然翻轉的木船讓人們看見了他內心閃光的品質,他毫不遲疑地用雙手托起他人生的希望,而自己,卻魂歸長江。
從這晚開始,在古老的詩城奉節,人們開始傳誦一個英雄的名字——蔡毅。
■ 那是一個悲涼的黃昏,他救出了七條生命,自己卻再也沒有醒來
8月20日,奉節縣白帝鎮草堂湖邊的紅磚廠碼頭,分外熱鬧。
第二天,是湖對岸瞿塘村楊業元老人七十大壽的日子。按當地習俗,在大壽的頭天晚上,親朋好友要去吃壽面。

接到朋友楊小林(楊業元的兒子)的邀請,這天下午,蔡毅一家約上朋友羅勇、王勇訓兩家,一行八人,來到離縣城二十多公里遠的紅磚廠碼頭,等待渡船。
此時已是傍晚18時10分。
在碼頭,他們認識了一個叫孔憲民的人,他也是楊小林的朋友。眼看渡船遲遲不來,孔憲民招呼了一艘從上游駛下來的漁船。船主叫田和平,船上有他一家三口,他們也是到楊小林家祝壽的。
蔡毅一行八人和孔憲民上了田和平的船。此時船上一共坐了12人。
草堂湖寬約800米,船很快就開出七八十米遠。
“27日是星期天,我們全家到九盤河去耍,你不是喜歡鉆那個溶洞嗎?”蔡毅對兒子蔡志尚承諾——8月28日,是兒子15歲生日。
“船漏水了!”蔡志尚正高興時,船主的兒子、18歲的田酸大喊一聲。
“快往回開!”田妻張福梅說。

可江水已瘋狂地從船頭一條裂開的口子往船里涌。船還沒完全轉過頭,就側翻了,12個人全部墜入湖中。船上的十幾塊艙板散落水面。
一行八人中,只有蔡毅一人會水,且水性極好。
“我一下子就沉了下去,爸爸游過來,把我托起,遞給我一塊艙板讓我抱住。”蔡志尚說,爸爸救了他之后,又將沉入水下的媽媽托起,給了她一塊艙板。
“他救了我后,沒來得及和我說句話,又扎到水下去救其他人了。”翟世群說。
蔡毅將最近的五歲的羅伊婷抓起來,見身邊沒艙板,就游到兒子身邊,將她丟在兒子的背上。“差點把我打翻。”蔡志尚說,羅伊婷是同行羅勇的大女兒。
“他又游開,一把將羅勇不滿一歲的小女兒從水中抓起來,扔給我,我就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抱著艙板,漂在湖面上。”翟世群說,丈夫依舊沒跟她說什么,因為他沒有時間。
“我沉到水里,身邊沒有艙板,嗆了很多水。水很冷,我以為我快要死了,拼命蹬,頭不時冒出水面。”王勇訓說,“我頭冒出水面時看到,蔡毅救了小孩后就拿著一塊艙板向我游來,他將我的胳膊搭在艙板上后,又向附近的羅勇夫妻游去。”
就這樣,蔡毅在江中游來游去,不停地救人。
“一片混亂,大家都很慌。這時,來了三艘漁船,我們終于脫險了。”王勇訓說。
大家都回過神來后,翟世群突然叫道:“華哥呢?華哥還沒上船!”蔡毅的小名叫“華娃子”,平日,大家都這么叫他。
大家這才注意到,船上只有七人,全是蔡毅將他們拖到艙板上才獲救的。王勇訓和羅勇說,田和平一家三口和孔憲民都會水,在蔡毅救人時,他們就已成功逃生。
事故發生后,有關部門及時趕到現場,組織搜救,到晚上23時左右,終于將舍己救人的蔡毅打撈上來,但他早已停止了呼吸。

聽到蔡毅出事的消息后,目擊的人們紛紛抹著淚說,他本可以救起老婆娃兒就算了,可他沒有這樣做,他一連扎了二十多個猛子,一定是累壞了。
妻子翟世群說:“那天中午他下了15噸重的貨,很累……他是體力不支啊。”
■ 那是一個溫暖的名字,在朋友和老板心目中,“華娃子”這個名字代表著俠肝義膽、誠信負責
蔡毅舍己救人的壯舉,并非偶然。在親人和朋友口中,他有著親切的名稱:“華娃子”、“華哥”。
9月3日,在蔡毅的追悼會上,因為臨時想到要安排一件事,他的朋友劉盾脫口而出:“喊華娃子一路嘛!”話一出口,劉盾和周圍的朋友一下沉默了。
說起華娃子樂于助人的事情,朋友王勇訓含淚對記者說:“這是華娃子第二次救我的命了!2002年10月,我患病毒性腦膜炎,花了十多萬沒治好,是華娃子四處奔波,湊了五萬元給我治病。這筆錢我到現在也沒還上。”
成都煙老板耿小平說:“像蔡毅這樣誠信的人,少見!”
1992年,耿小平到奉節做生意,有一次急需一筆錢進貨,于是求助于擺煙攤的蔡毅。蔡毅到銀行貸了四萬元借給耿小平。拿借條的時候,是蔡毅的媽媽高學秀去的,耿小平問:“一共寫多少錢?”高學秀說:“四萬噻。”由于沒聽懂奉節口音,耿小平在借條上寫下了“四萬三”的數據。后來,蔡毅偶然發現后,找到了耿小平,讓他重寫了借條。
2006年3月,幾次轉行的蔡毅到了雪花啤酒奉節分理處,在老板袁柱貴的手下做業務員。
說起蔡毅去世當天的情景,袁柱貴至今還唏噓不已。之前幾天,他給蔡毅安排了幾項下鄉銷售啤酒的任務就出遠門了。后來他聽駕駛員說,8月20號那天上班后,蔡毅運貨到三十多公里外的新民鎮。正午時分,烈日炎炎,請不到人下貨,蔡毅就自己動手搬運了700多件啤酒,然后,又將500多件空瓶子搬上車。
“那天下午5點,蔡毅回到公司把收入、開支等情況一項項報給公司后,才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袁柱貴說。
■ 那是一個可以依靠的名字,在家人心目中,華娃子是他們最可依賴的親人
蔡毅自幼家境貧寒,父母很早就分開了,家里還有一雙弟妹,打工的母親一人撐起整個家。蔡毅小學一畢業就外出打工掙錢。
媽媽高學秀說,1976年,她在奉節電廠挑煤掙錢,每天都累得精疲力盡。有一天早上,她發現家里的電線老化了,準備請人來修一修。哪知等她回家時,蔡毅卻興奮地對她說:“媽媽,我把電線修好了!”一把抱住兒子,高學秀又是高興又是心疼:“天哪,把你‘燒’倒了啷個辦喲!”那一年,蔡毅只有七歲。
“華哥是個會疼人的丈夫。”這是妻子翟世群對丈夫最親的回憶。
2008年翟世群被查出患有惡性葡萄胎癥,蔡毅更是把里里外外的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去世的那天早上,他還從樓下買來豆漿,將稀飯煮好,燒好了中午要吃的紅燒肉,弄好了涼拌子姜,臨出門時告訴翟世群:“早飯弄好了,中午飯你們熱一下就可以吃。”在翟世群做手術和化療期間,見妻子住不慣醫院,蔡毅每天早上背她去醫院,晚上再背回來,一背就是四個月。
…………
一樁一件,點點滴滴,在人們的描述中,一個只有小學文化、至今沒有擺脫貧困、卻擁有金子般的心的蔡毅,又回到了我們中間。我們看到了一個普通人,也看到了一名真英雄。
9月15日,奉節縣委、縣政府授予蔡毅“見義勇為先進分子”稱號,同時上報市綜治辦,請求授予蔡毅“見義勇為英雄”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