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改革開放的春天里,律師、會計師、民企老總等新生力量脫穎而出,為傳統社會結構楔入一個新興元素——新社會階層。
新社會階層由非公經濟人士和自由擇業專業人士組成。與非公經濟人士相比,自由擇業專業人士由于沒有像工商聯這樣的組織作引導,而淪為政治邊緣人。但這部分人多是高學歷人才,是社會的智力精英,如何引導、團結他們,成為擺在執政黨面前的一道新課題。
如何破題?重慶走在了全國最前面。
■ “‘新專聯’讓我有了歸屬感”
2008年3月6日,張能杰接到市委統戰部打來的電話。原來,市委統戰部正在籌建新社會階層專業人士聯合會,準備為像他這樣的人搭建一個暢通政治訴求的平臺。

這個訊息,撥響了張能杰心里最渴求的那根弦。
張能杰原是市國土房管局下設的房產價格評估事務所所長。2000年3月,市政府要求房地產評估機構與市國土房管局脫鉤、改制。
“脫鉤出來后,我創辦了同誠評估公司,從此成為體制外人士。”張能杰說,“喜歡時事、政治的我,就此失去了參政的渠道。”
隨著事業蒸蒸日上,張能杰渴望參政建言的脈搏越跳越劇烈。
“想找工商聯,希望被納入組織,但公司在產值、就業人數等方面,達不到進入工商聯的門檻。”張能杰說,“在政治上找不到‘婆家’的我,于是淪為訴求無門的政治邊緣人。”
市委統戰部的來電,讓一直找不到“組織”的張能杰喜不自勝:“我非常渴望加入。”
2008年4月11日,張能杰像中了六合彩般興奮不已——他不但成功加入“新專聯”,還當選為副會長,“有種被拉回體制內的感覺”。
借助“新專聯”這個平臺,張能杰向“上面”提供了幾條頗有分量的建議。由于表現優異,2008年底,他被增補為第三屆市政協委員。
“2009年初,市委交給‘新專聯’兩個課題,我擔任其中一個課題的組長。”張能杰說,“在大家共同努力下,課題做得相當成功,得到市領導表揚。”

“像體制內人士一樣參政,讓我有了歸屬感,我的愛國心終于有了實踐路徑。”張能杰很感慨。
與張能杰一樣,很多自由擇業專業人士加入“新專聯”后,在政治訴求和權益表達上終于直起了腰。
■ 為新社會階層專業人士暢通參政渠道
“新專聯”的成立與市委常委、統戰部部長翁杰明密切相關。
早在上世紀90年代,在中國社科院任職的翁杰明,便開始關注新社會階層。2007年,出任市委統戰部部長后,因工作之需,他開始研究新社會階層。
這種研究,與楊東厚等專業人士的抱負不謀而合。
“上世紀90年代初,重慶只有100余家廣告公司,而現在已發展到3000多家。”三聯廣告公司總經理楊東厚說,“重慶廣告業發展史,就是新社會階層專業人士發展的縮影。”
“在個人財富有了一定積累后,很多像我一樣的廣告人,都想發出聲音,讓政府關注自身行業的發展,但很遺憾,因找不到‘婆家’,我們表達無門。”
在重慶,像楊東厚這樣從事中介、科研、管理的專業人士,已近12萬,且以高層次知識分子為主。
這部分人多是智力精英,在社會上頗有影響力,如執政黨不善加引導和利用,就會失去一塊重要陣地。
專業人士“訴求無門”的苦惱,在翁杰明心里激起波瀾。
2007年底,翁杰明向中央統戰部匯報了一個大膽想法:參考工商聯為非公經濟人士搭建參政平臺的模式,在重慶為新社會階層專業人士搭建一個類似平臺,為全國探路。
中央統戰部當即表態:想法可取,鼓勵探索。
2008年4月11日,重慶市新社會階層專業人士聯合會,在五洲賓館“呱呱”墜地——這是中國首個面向新社會階層專業人士的綜合性團體。
首期會員共166名,其中有市律師協會、市拍賣業協會等團體會員8名,有來自民企、外企和中介行業的個人會員158名。
“新專聯”的成立,讓新社會階層專業人士參政一下推窗見月。
他們的參政渠道包括:推薦進入人大、政協任職;推薦加入民主黨派或中國共產黨,通過黨派渠道參政;推薦擔任政府顧問或特約參政人員;推薦到政府及職能部門任職;直接通過“新專聯”,向市委遞交參政意見。
自此,與張能杰一樣,重慶新社會階層專業人士,昂首邁進了神圣的參政殿堂。

■ 通過新社會組織團結分散的專業人士
“所有司法拍賣都必須進入重慶聯交所公開進行。”今年4月1日,市高級人民法院頒布了一項拍賣新規。
這一新規,因開全國先河而備受贊譽。
長期以來,司法拍賣充斥著各種腐敗潛規則——全國法院系統落馬的法官,70%與司法拍賣有關。將司法拍賣全部放在陽光之下,這一新規顯示了重慶反腐的決心。
但這一反腐之舉,卻讓重慶拍賣行業方寸大亂。市拍賣業協會驚呼:“拍賣行業走到生死關口!”
重慶拍賣行業一直掙扎在生死線上。2005年,重慶聯交所成立,大批經手拍賣公司的政府資源被劃走——這讓一直以吃政府資源為絕對主題的拍賣行業陷入四面楚歌。
這幾年,拍賣行業正嘗試改變戲路,主攻藝術品、二手車等市場。但轉型之路并不平坦,直到2008年,拍賣行業97%的業務,依然來自于司法拍賣。
新規實施后,市高院只選出18家拍賣公司參與司法拍賣,拍賣公司與聯交所的傭金分成為2:8。
“只允許18家公司入圍,這等于宣判了其余拍賣公司的死刑;這18家公司也幾乎無利可言,因為只出場地的聯交所竟分去八成傭金。”中國拍賣行業協會會長張延華說。
張延華赴重慶斡旋,希望增加拍賣公司的數量和傭金占比,未果。離渝時,張延華傷感不已:“重慶拍賣業氣數將盡。”
危急關頭,市拍賣業協會找到“婆家”——“新專聯”。
“新專聯”迅速將情況呈報給市領導。經深入調研后,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黃奇帆作出批示:“入圍企業數可增加,聯交所傭金可下降。”
很快,入圍公司增加到30家,傭金比例從2:8調整為6.5:3.5——陷入絕境的拍賣行業迎來峰回路轉。
這件事,在重慶新社會組織中蕩起層層漣漪,它們紛紛遞交申請,要求加入“新專聯”。
“重慶有近12萬新社會階層專業人士,他們集中分布在市律師協會、市廣告協會等6845個新社會組織中。”“新專聯”副會長韓德云說,“服務好了新社會組織,在某種程度上就等于服務好了這些新社會階層專業人士。”
通過新社會組織來團結分散的專業人士,拓展其利益表達渠道——“新專聯”的探索又向前邁了一大步。
■ “我們終于感受到了自身的價值”
4月28日,秀山縣行政中心“星光”燦爛——“新專聯”的“星光工程”,在這里翩然展開。
“新專聯”副會長張國祥、常務理事劉云,分別以《中小企業如何應對金融危機》和《會計思維與財務管理》為題,給秀山的企業家做精彩講座。
與此同時,“新專聯”組織的另外七名專家,正與秀山縣領導進行深入溝通,為秀山金銀花產業發展把脈。
“‘星光工程’為秀山發展提供了不少開創性的良策。”秀山縣長王杰頗為感激。
“星光工程”是“新專聯”專門為各區縣設計的“1+2+3”智力工程:“1”是組織專家深入實地調研,呈送一份藍皮書給當地政府;“2”是舉辦兩場大型咨詢活動;“3”是由區縣政府出題,舉辦三場講座。
“這些新社會階層專業人士,血液中流淌著智慧。有的從國外學成歸來,有國際型的眼光;有的下海前就是官場人士,有縱橫捭闔的技巧……”韓德云說,“才智,是專業人士最重要的資本。”
盡管才智非凡,但一直以來,專業人士并沒機會走向社會前臺,因為他們大多沒有“編制”,很少參加有組織的社會活動,分散、獨立的擇業方式,使他們習慣游離于主流之外,于是往往忽略了社會責任。
“開展‘星光工程’,就是要積極引導專業人士擔當社會責任,為重慶的發展獻計出力。”韓德云說。
隨著“星光工程”的展開,“新專聯”的成員紛紛表現出難以抑制的興奮狀態:“通過智力回報社會,我們終于感受到了自身的價值。”
8月17日,重慶“新專聯”黨委成立——原副會長韓德云被選舉為會長,市委統戰部副部長李長明不再兼任“新專聯”會長,轉任黨委書記。
“今后,‘新專聯’班子成員將全部由專業人士擔任,以更好地發揮專業人士的能動作用。”李長明說,“‘新專聯’黨委的成立,使‘新專聯’與工商聯的運行模式更為趨同,為‘新專聯’加快向人民團體轉變,奠定了堅實基礎。”
具有統戰性、服務性、社會性的“新專聯”,就這樣成為黨和政府聯系新社會階層專業人士的橋梁和紐帶。
“新專聯”參政的重慶圖譜,最終很可能成為推向全國的統戰新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