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關乎億萬農民養老問題的《國務院關于開展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試點的指導意見》下發。我國將從今年起在全國10%的縣(市、區、旗)開展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以下簡稱“新農保”)試點,2020年之前基本實現對農村適齡居民的全覆蓋。重慶今年開始在15個區縣(萬州、黔江、大渡口、九龍坡、南岸、北碚、合川、永川、南川、潼南、梁平、墊江、武隆、巫山、酉陽)試點。
到2008年底,我國60歲以上農村老年人口已經超過1.2億。未來,我國將年均增加老年人口800萬,其中相當部分將出現在農村。農民養老問題,正日益成為社會各界廣泛關注的熱點話題。
■ “養兒難防老”
南岸區迎龍鎮69歲的村民張治益,在2007年就參加了在當地試點的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當年,重慶市在南岸等區縣開展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試點。雖然名稱與此次國家試點的“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相同,參保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享受村集體補助和政府財政補貼,但作為一種先行先試的政策,不可避免地與現在的做法存在差異。比如當時規定,60歲以上老人參保須一次性躉繳一筆保險費。盡管如此,數著剛領到的210元養老金,老張還是覺得自己“賺了”:“我家有三個人參保,一共繳納了23000元,這樣我每個月可以領到210元養老金,兩三年時間就可以把自己繳的參保費領完,接下來領的就是村集體和政府的錢了。”

相比張治益,在主城區做鐘點工的丁某盡管月收入有3000余元,還在主城區買了一套面積不大的二手房,卻在為自己的養老問題犯愁:“我兒子整天叫我把房子過戶到他的名下,說是這樣他心里踏實,還保證以后給我養老送終。可是我親眼看見自己80多歲的母親在我弟弟家受夠了弟媳的氣,好東西吃不上,還要干活。我是該把房子過戶給兒子靠他供養,還是去辦養老保險呢?”
這兩位老人的喜與憂,折射出傳統農民養老面臨的困境。
重慶社科院社會學所研究員鐘瑤奇多年從事農民養老問題的研究。在她看來,農村傳統的“養兒防老”模式,已越來越不適應經濟社會發展的形勢。
在傳統的道德體系中,老人和子女在養老問題上形成了一種相互付出、相互依靠的關系。老人需要為子女提供經濟上的支持,還要幫助子女照顧小孩;而子女則要照顧老人的晚年生活,為他們養老送終。但近年來,隨著大量青壯年農民離開家鄉進城務工,這種道德體系明顯失衡。
據一份資料顯示:截至2008年底,國內農民工總數達2.2542億,其中外出農民工1.4041億。農村人口大量外出打工,使得農村老人缺少必要的生活照顧和感情撫慰。在生活上,由于年輕人少,連殺豬這樣的事情都變得異常困難。在一些偏遠山村,留守老人甚至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而心靈上的孤獨在極端情況下往往會誘發厭世情緒,甚至導致老人自殺。
然而,當子女外出打工之后,老人依然要為子女甚至是孫輩,付出精力和金錢,但子女卻不能照顧老人生活,甚至連金錢的資助都做不到。
在“養兒難防老”的背景下,國務院決定開展“新農保”試點的消息傳出后,受到社會各界尤其是廣大農民的衷心擁護。
然而,有了“新農保”,農民養老問題就能迎刃而解嗎?
■ “新農保”尚須“大配套”
有了“新農保”,農民養老還需要大配套,這是因為,養老不僅僅是錢的問題,也不僅僅是物質生活的問題,還涉及老人的日常護理和精神生活等系列問題。因此,我們應以國家開展“新農保”試點為契機,多管齊下,建立中國特色的農民養老模式。
首先,要充分用好“新農保”政策。“我們這里參加‘新農保’的農民多是60歲以上的老人,其實,年輕人也要有參保意識。”南岸區迎龍鎮副鎮長鄧維說。根據重慶市有關政策,“新農保”的基本養老金由基礎養老金和個人賬戶養老金兩大部分組成。基礎養老金為每人每月80元,而個人繳費、集體補助、政府繳費補貼全部進入個人賬戶,實行全積累。個人賬戶養老金的發放標準為本人個人賬戶累計儲存額除以計發月數。因此,參保人員繳納的保險費越多,個人賬戶儲存額越高;繳納保險費的時間越長,得到的補貼越多,對于個人來說也就越劃算。
其次,要鼓勵探索多種養老籌資模式,解決養老“錢不夠”的問題。重慶市政府研究室社會處處長梅哲認為,在西方發達國家,農民養老的資金來源包括公共年金(屬于基本養老保險,相當于我國的“新農保”)、農民專業年金和個人儲蓄三大支柱,可以滿足不同層次的養老需求。目前,重慶僅建立了企業年金制度,而農民專業年金尚未建立。重慶一些區縣成立的農民專業合作社依法具有法人資格,農民專業年金的設立可先在農民專業合作社試行。由于專業年金的運作者通常是保險公司,這樣也能促進壽險業的發展。此外,有條件的農村老人可以通過購買商業保險、適當進行投資等方式,增加財產性收入,為自己的養老儲備資金。
再次,要大力探索社會化養老服務,解決養老服務問題。青壯年農民外出打工的趨勢今后仍將持續,農村老人的服務需求日益凸顯。政府應以多種形式探索具有農村特色的社會化養老模式,鼓勵、引導民間資本建立養老院或提供家庭養老服務。目前國內一些省市已經對此展開了探索。浙江溫嶺推廣了“勝北實惠型養老”模式。該市松門鎮勝北村結合新農村建設和建設用地復耕工作,對拆除老房子的老年人,只需交給村里3000元,即可入住一室一廳一衛的老年公寓到去世(老年公寓產權歸村集體所有)。村里還組織共青團員、少先隊員與“空巢”老人組成虛擬家庭,幫助老人擺脫孤獨感。而陜西則對民營養老機構提供稅收優惠。此外,也可以動員群團組織,滿足農村老人的精神需求。如浙江寧波以老年協會為平臺,為農村老年人居家養老提供安全保障、文化教育、健身娛樂服務。老年協會還組織低齡健康老人與高齡困難老人結對子,推動“老人自治”。目前,由老年協會負責農村居家養老服務的村超過1/3。
最后,要大力弘揚尊老敬老優良傳統,滿足老人精神需求。有了“新農保”之后,中華民族傳統的孝道不僅要講,而且還要講得更深更細,不僅要滿足老人物質需要,還要為老人更多精神撫慰。進城打工的農村年輕人既要適應先進的家庭生活方式,盡量不要給老人增添過多負擔,并多抽時間滿足老人在精神生活上的需要。同時,隨著中國制造業向內地的轉移,為農村青壯年提供了就近打工的機會,就近打工的年輕人要抽出更多時間陪伴老人,有條件的年輕人可以考慮將老人接進城市與自己同住,從而為老人提供貼心的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