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理論在中國很流行:三流企業做產品,二流企業做品牌,一流企業做標準。可是,金融危機一來,做標準的華爾街投行整體倒下,做品牌的通用汽車瀕臨倒閉的邊緣,做產品的蘋果則紅紅火火。在中國有著同樣的故事。做標準的唐氏兄弟早就不見了蹤影,做品牌的蒙牛在毒牛奶事件中名聲一落千丈,相反,只會生產的沒出息的三元牛奶卻在全行業丑聞中得以身免,產品供不應求。

中國30年經濟高速增長,干什么都賺錢,已經毒化了一些企業家的意識。“數一數二”、做強做大這樣的理論,最容易打動他們的神經。于是,他們為著一個宏大的目標,每時每刻都處于緊張之中。要“數一數二”,就要多啟用資本杠桿,就要花巨資去砸廣告,就要去編織一個個宏大的概念,就要去塑造一系列的品牌概念傳奇,而那些老老實實做企業、做產品的人,則被看成是“小農意識”,視野不開闊。
“數一數二”的理論,被國內以訛傳訛,說成是杰克·韋爾奇的理論。韋爾奇則不厭其煩地在他的自傳中喊冤:數一數二,只是他剛接手GE時的權宜之計。當時GE的規模過于龐雜,官僚體系都為維護本部門的利益而“據理力爭”。韋爾奇不得不祭起“數一數二”的旗幟,把那些臃腫的部分砍掉。可是當企業進入正常狀態,不把細小的環節做精,不把細小的事物做細,也就沒有了做企業的味道。可以說,人們一味追求高增長、高速度、高消費,一味做大做強,是引爆金融危機的導火索。
我寧愿相信,數一數二只是副產品,不是一個公司應該鎖定的目標。你一旦以它為目標,也就本末倒置了。這一年來,我一直在探索“地頭力”,即一種憑借專注于細小事物形成一個強大的“場”,促使企業中每一個人去頭拱地解決現實問題。地頭力不是理論,而是現實中企業家在一個個細小事物中頭拱地創造的寫照。
20世紀七十年代,英國經濟學家舒馬赫寫了一本轟動一時的書——《小的是美好的》,他旗幟鮮明地指出,相對于大而無當的擴張,不計后果的掠奪性發展,小帶給我們的感覺會更加美好。舒馬赫認為,資源密集的大型化生產導致經濟效益降低,貧國與富國的差距拉大,資源枯竭和環境污染,人應當超越對“大”的盲目追求,提倡小型機構、適當規模、中間技術等等。《小的是美好的》出版后,影響很大,6年內重印了12次。舒馬赫有著非常堅定的信仰:在這個世界上,紅的不是好的,藍的不是好的,只有小的是美好的。小需要關照,小可以成長,小可以靈動,小充滿生機。而大,易滋長官僚氣息,易掩蓋罪惡。可以說,舒馬赫在書中討論的問題,切中了當今世界發展的要害。
一如蘋果公司抱著“與別人生產相同的產品是一種恥辱”的信念,當一個公司,真正在每一個業務現場專注于細小物件的創造了,就給世界創造了驚喜和美感。供應商、協作商、資金、品牌、資源、人才就開始向這個公司匯融了,整個供應鏈的建設就以公司為圓點展開了,公司規模和影響力也就跟著擴展開了;當一個國家的每一個企業,都有獨一無二的地頭力,都能一刻接一刻地追求極致和精進了,這個國家就是最強大的國家了。
大危機是我們回歸經營管理本真的契機,我們需要回到客戶真實需求點,回到員工的現場開拓力,深耕細作,降本增效,消除生產經營過程中的各種浪費,增強贏利能力。這時,重要的不是整合多大規模的資源,甚至也不是制定出整體的轉型戰略,重要的是別那么浮躁,別那么雄心萬丈,而是安心于做好每一件事,凝視中國人的日常生活,承當起一刻接一刻地精進,就一定可以開發出生活這個巨大的、生生不息的礦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