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承長三角,南接珠三角,與臺灣一水相隔的海峽西岸,在改革開放的30年中起起伏伏。地緣人文優勢可以引來資本卻留不住資本,福建人常擔憂海西被邊緣化了。2009年的5月,一切看上去都改變了,臺灣海峽西岸的這塊土地承載了中華民族的核心利益和兩岸和平發展的主題,同時它還要在經濟上與臺灣島全面對接、深度對接。沒人否認這是一次歷史性的變革,在如此重大的變革面前,福建正在如何準備著?

今年的端午節,臺灣海峽的天氣不大好,廈門、金門都籠罩在蒙蒙細雨中,但廈金客運碼頭附近的一處沙灘,還是有很多人在此駐足。20天前,國務院總理溫家寶曾在這里以海中的金門島為背景留影紀念。此刻盡管天空低沉,但海上仍清晰可見輪船往來。一位剛走出碼頭的臺灣同胞對《商務周刊》說:“10天前,有近萬名臺灣人來福建參加海峽論壇,我們覺得西岸這邊經濟發展會越來越好,所以也過來看看。”
5月14日,中國政府網全文刊登《國務院關于支持福建省加快建設海峽西岸經濟區的若干意見》,兩天后,由海峽兩岸54個機構聯合舉辦,臺灣25個縣市和上萬民眾共同參與的海峽論壇在廈門會展中心開幕。
伴隨著論壇的,是國務院各部委的一批惠臺和先行先試政策的出臺。5月16日,國家交通運輸部公布了9項進一步促進兩岸海上直航的政策措施。17日,國臺辦主任王毅在海峽論壇大會上宣布了推動大陸企業赴臺投資、擴大對臺產品采購、支持臺資企業參與大陸擴大內需的基礎設施和重大工程建設等八項具體方案。同日,商務部、國臺辦發布了《關于大陸企業赴臺灣地區投資或設立非企業法人有關事項的通知》共10項政策措施。18日,國家質檢總局在福州發布了涉及20條措施的《關于進一步支持海峽西岸經濟區建設的意見》。
“論壇的召開和這些政策的集中發布,增進了臺灣同胞對海峽西岸經濟區發展戰略的認同和參與感。”福建省臺灣研究會會長嚴正對《商務周刊》說,“也為具有地緣相近、血緣相親、文緣相承、商緣相連、法緣相循的‘五緣’的閩臺之間產業進一步融合與提升創造了條件。”
相對滯后的20年
事實上,一直強調閩臺“五緣”相通的福建省,在改革開放的30年中,特別是早期,相較珠三角和長三角地區而言,并未能從經濟和產業結構上得到太多收獲。
福建是臺資最早登陸的內地省份。1980年代初,福建一些沿海地區開始與臺灣漁民開展“灘頭貿易”,這種不途經海關的易貨貿易交易主體是直接從臺灣駛船過來的漁民和大陸這邊的對臺小額貿易公司。廈門附近的交易地點集中在“英雄三島”中的大嶝、小嶝,主要交易海產品,每筆交易金額在10萬美元以下。
經過這種小額貿易的接觸,一些臺灣居民對大陸逐漸了解。另一方面,蔣經國執政后期開放臺灣赴大陸探親,許多老兵及其親屬紛紛回到福建。
正是由于這種地緣和人文優勢,福建也得到了在對臺經貿合作領域中的多項 “先試先行”政策,比如臺商投資區、免稅區、閩臺農業合作試驗區等。
1980年代中期,臺灣經濟賴以騰飛的“三角貿易”衰落,這在一程度上促使臺商轉向投資大陸及東南亞。所謂“三角貿易”,指的是資金與技術來自日本,加工在臺灣,產品銷售到美國,臺灣對美國的貿易順差一時占到該地區全部順差額的80%。美國認定亞洲一些地區過于低估本地貨幣,并出臺《新綜合貿易法》,其中的301條款旨在對匯率操縱地區進行報復。在美國的壓力下,臺幣被迫升值。
“這直接導致臺灣的出口下降,勞動成本提高,因此臺灣的勞動密集型產業開始向外投資,又恰逢大陸改革開放初見成效,于是島內勞動密集型廠商第一波大規模產業西進開始了。”中國社會科學院臺灣所經濟研究室副主任王建民分析道。
第一波投資大陸的臺資企業主要目的在于利用內地廉價的勞動力和土地等資源進行簡單加工,因為原料與市場“兩頭在外”,在區位選擇上自然偏好具有對臺地緣優勢的福建與港澳地緣緊密的廣東。“這一階段,福建與臺灣是形近實遠,物流主要靠香港轉口。”廈門大學臺灣研究院經濟所所長石正方解釋到。盡管如此,承接的第一波臺商投資,還是成就了閩臺經貿的初期繁榮。這一時期,閩臺貿易和臺商對閩投資在兩岸貿易、投資總額中所占權重曾分別高達23.8%(1985年)、32.1%(1992年)。
這一波產業轉移,福建承接的主要是傳統的紡織、制鞋、食品等行業,而區位條件更好的廣東則還吸引來了電子產品的散件和模組。“從分工角度來看,屬于產業間的垂直分工,內地承接的只是勞動密集型產業。”石正方向《商務周刊》分析。1990年代之后的第二波臺資進軍大陸,主要是資金密集型產業,如石化和帶有研發環節的電子整機,這些產業需要相關配套能力強、市場腹地廣闊地帶,長三角成為最大的獲利者。

在廈門火炬高新區管委會副主任孫大海看來,當時福建的投資環境有兩點不足:一,兩岸仍未直航,物流成本很高,與臺灣形近實遠的福建只能眼睜睜看著在世界眾多港口中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日本石垣港,因為轉口大陸和臺灣貨物而迅速繁榮起來;二,福建的基礎設施落后、產業配套能力差、市場規模小等問題導致綜合競爭力不強。
1990年代之后,長三角地區成為以半導體等高新科技產業為主體的臺商投資基地,逐步確立了其在大陸臺商投資地域分布格局中的核心地位。“這兩波投資后,形成了日本-臺灣-中國大陸-美國的‘四角貿易’。原來臺灣對美國的貿易順差演變為中國對美國的順差增加。”王建民說。
此一階段,不但臺商對閩投資占全部對大陸投資的份額銳減,由1991年的32.1%下降到2001年的4.3%,10年間下降 27.8 個百分點,而且由于后續成長有限,福建的臺商投資在質量和結構上也較熱點地區遜色。“2001年是福建在吸引臺資上最低潮的一年。當年臺資在大陸投資的份額,福建降到了最低的水平。”石正方說,“福建的投資環境與臺商投資規模大型化趨向和投資產業層次不相適應,這也造成福建空有對臺地緣人文優勢而無力作為的尷尬局面。”
醞釀的5年
早在1990年代,福建的經濟界和學術界為解決這種尷尬局面,也為福建尋找一個更準確的經濟發展定位,就有人提出“海西”的概念。“這個定位是非常重要的,無論是按人口還是按經濟總量在全國的排序,福建都只能算中等,從哪個角度講,國家考慮我們的時候都少,因此,福建只有打臺灣牌,才能在全國的盤子里有一席之地。”福建省臺灣研究會會長嚴正這樣分析到。
2003年底,福建省省委、省政府經過廣泛聽取各方意見,正式決定提出福建發展戰略的新定位——構建海峽西岸經濟區。嚴正回憶說:“2004年1月的省十屆人大二次會議上,省長盧展工在《政府工作報告》中首次提出‘建設對外開放、協調發展、全面繁榮的海峽西岸經濟區’的戰略構想。”
這一構想提出后,各方面的不同聲音也是有的。國家某部委就認為,如果福建可以搞海西經濟區,那么江西也可以搞鄱陽湖經濟區,湖南也可以搞湘江經濟區,這樣的構想特色并不突出。“針對質疑,我們又在海西概念中加入了區域的想法,也就是說海西經濟區不單是福建,而是以臺灣海峽中部為圓心,劃一個半圓,這個半圓內還包括廣東東北、江西東部和浙江南部,另一個半圓就包括臺灣了。”嚴正說。
此后的2004年5月,全國政協副主席羅豪才率全國政協常委視察團赴閩考察,并在7 月召開的十屆全國政協常委會第六次會議提交了海峽西岸考察報告。同月,胡錦濤總書記對報告作出批示,要求有關同志對建議“予以認真的閱處”。
不久,胡錦濤總書記主持會議,審定將“海峽西岸”寫入《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一個五年規劃的建議》。2005年10月,黨的十六屆五中全會通過了該《建議》,第一次在中央文件中明確表述支持海峽西岸經濟發展。2006年3月5日,溫家寶在作十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支持海峽西岸和其他臺商投資相對集中地區經濟發展。海西戰略從地方決策上升為中央決策,從區域戰略上升為全國戰略。
實際上,早在2004年11月,福建省委就頒發《海峽西岸經濟區建設綱要(試行)》以及《關于發展壯大中心城市的若干意見》、《關于加快產業集聚培育產業集群的若干意見》兩個相關配套文件。

福建省的綱要一出臺,國家發改委首先表態:支持福建建設海峽西岸綜合交通運輸網絡,盡可能將海西的公路、鐵路、港口等建設規劃納入全國交通發展規劃,并與原交通部聯合批準福建港口“十一五”建設規劃,第一次將東南沿海港口群納入國家五大港口群布局;原信息產業部也將海西納入其“十一五”規劃,認定福廈沿海地區為國家電子信息產業9個生產基地之一;原建設部在《全國城鎮體系規劃 2005—2020年》中,把海峽西岸城鎮群列入全國優先支持發展的八大城鎮群之一;國家林業局將海峽西岸列為全國林業生態體系建設重點區域、國家林業改革與發展試驗區,在三明市開展全國唯一的集體林區林業產權制度改革試點;國家旅游局也將海峽兩岸旅游區列為全國12個重點旅游區之首,支持海峽西岸聯合東岸,打造“海峽旅游”品牌。
5年來,福建的基礎設施和投資環境有了巨大改善,2008年福建的經濟總量首次突破萬億元大關。對于這些變化,福建省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副主任鄭柵潔深有感觸:“早年我去臺灣時,他們說,‘你們基礎設施那么差,我們怎么去投資,等福建有了一公里高速公路的時候,我們就去。當時這話給了我很大刺激呀!”
如今福建的高速公路里程達1767多公里;鐵道正線1630公里,在建的鐵路還有1145公里,僅去年一年,福建境內就同時開工了6條鐵路;福州和廈門港的吞吐量進入全國10大港口,廈門港還進入全球集裝箱港20強。“現在福建以港口為依托的海陸空配套的現代綜合交通體系已經形成,原先我們的基礎設施是落后,現在是基本適應,下一步,我們會適度超前。”鄭柵潔對《商務周刊》說。
海西概念醞釀的同時,2001年1月,“兩岸試點直航”開啟,廈門和金門馬尾和馬祖對開,實行貨物、人員直航。“臺灣人稱之為‘小三通’,它的先行先試為2008年12月開始的‘大三通’奠定了基礎。”嚴正指出,自2001年開通廈金“小三通”海上客運航線以來,客運量持續增長,截至今年4月底,進出旅客累計突破376萬人次,成為兩岸交流往來的海上黃金通道。
盡管當時的“小三通”還有很大局限性,但它給海峽東岸的資本帶來了充分的想像空間。“許多臺商已經看到了‘大三通’是必然趨勢。”廈門火炬高新區管委會副主任孫大海說。據他透露,臺灣的友達光電最早曾來過廈門作投資考察,那時廈門基礎設施及港口物流還不能滿足友達的需要,于是他們落腳蘇州了。“小三通”后,友達在2004年下半年再次來到廈門,2005年雙方簽定協議,2006年友達廈門工廠破土動工。
2006年,福建從本地實際出發,編制了《福建省“十一五”閩臺產業對接專項規劃(2006—2010)》,確立企業在產業對接中的主體地位。對接主體主要是福建臺灣兩地工業、服務業企業。該規劃鼓勵福建省內骨干企業赴臺洽談,并選擇臺灣鴻海精密工業、臺塑石化、廣達電腦、臺積電、光寶科技、中國鋼鐵、遠東紡織、奇美電子等100家制造業企業和臺灣電力、中華電信、中華航空、統一超商、豐群水產、陽明海運、長庚醫院、全臺物流等100家服務業企業,與福建省重點企業進行直接對接。
為保證信息、機械、石化和紡織等10大產業對接的順利實施,福建省還制定了相應的產業促進政策。至2008年,福建三大主導產業電子信息、機械裝備和石油化工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實現1460億元。
這一時期,閩臺經貿合作和文化交流不斷擴大,閩臺貿易額從2002年的33.5億美元增加到2007年67億美元,翻了一番;臺灣百大企業有40家在閩投資,累計批準臺商投資項目近萬個,實際利用臺資累計達140億美元,占全國的1/4強,其中農業利用臺資15億美元,居全國首位。
2008年12月15日,海峽兩岸大三通正式啟動。海上直航當天,滿載貨物的10艘貨輪分別從福州港、廈門港、泉州港直航臺灣高雄港、基隆港、臺北港、臺中港、安平港。兩岸海上和空中的直航大大提升了福建綜合樞紐的地位,輻射到的廣東、江西、湖南、浙江等省也積極響應。廣東省的汕頭、梅州等5個城市正式向國務院打報告,要求列入海峽西岸經濟區范圍,共同推進海峽西岸經濟區建設;浙江溫州主動提出融入海西,據說在溫州已經成立了海西辦,辦公地點設在市發改委;江西提出對接“長珠閩”,加強入閩通道聯接,把福建作為重要的出海口。

海西戰略不僅使得福建的對內連接通道打開了,而且還使它的市場腹地同樣前所未有的擴大。“除了一直強調的地緣和人文優勢外,福建終于有了在政策、基礎設施、產業配套、勞力技術和市場腹地等綜合經濟方面的競爭力大幅提升了。”石正方對《商務周刊》說。
新產業升級來臨
5月26日,記者來到鄭成功的故鄉——地處閩南金三角中心區域的泉州南安市。南安與臺灣隔海相望,是“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占地7.5平方公里的泉州(南安)光電信息產業基地就位于該市霞美鎮的山地丘陵間。巨大的挖掘機轟鳴聲中,工人們在剛剛開挖出來的地基上忙碌著。
“這是福建省打造的千億產業園區之一,發展目標高,產業選擇專業,目前正成為臺商投資新熱點。”園區辦公室主任蔡宗德告訴《商務周刊》,泉州(南安)光電信息產業園區是福建省的八大光電產業園之一,項目計劃分三期至2020年全部建成,屆時它將成為全國最具影響力的新能源產業基地之一,并爭取成為國家火炬計劃特色產業基地和國家級光電信息產業園區。
為對接臺灣發達的光電信息產業,園區專門將產業基地加掛了臺商投資創業園的牌子,并成立臺商遠東招商有限公司,先后有5個臺灣光電企業考察團到這里考察。目前,園區內的南安市三晶硅品精制有限公司是國內第一家也是目前唯一一家自主研發出物理法太陽能級硅材料提純技術的企業,并進入了產業化階段,據說物理法比傳統的西門子法有電耗低、建設周期短、三廢少等優點。按照規劃,該公司2009年生產太陽能級高純硅將達到3000噸,2010年可超萬噸,力爭到2012年以后達到產能2萬噸,完全可以供應2000MW規模光伏產業的原材料。
高技術起點的新建園區在緊張施工和招商之時,福建原有的高新技術園區也在為深度對接臺灣產業、提升區域創新能力而忙碌。“國務院關于支持海峽西岸經濟區的若干意見發布后,臺灣鴻海集團董事長郭臺銘就宣布在廈門投資300億元作模組,還有一家友達光電的關聯企業打算在廈門投資整機廠。”廈門火炬高新區管委會副主任孫大海對《商務周刊》說,“現在時機正好。早期臺資來的少,反而把大量土地節約下來了,現在我們有20多平方公里的空間來承接臺灣光電。”
廈門火炬高技術產業開發區成立于1991年,是全國三個以“火炬”冠名的國家高新區之一。目前園內有包括ABB、戴爾、松下、東芝、日立、富士通、阿海琺、施耐德等16家世界500強在內的1600多家企業,已形成以光電、電力電器、電子信息三大支柱產業和生物醫藥、新材料、精密制造等特色產業為主的產業集群。
據孫大海介紹,近期國家頒布多項惠臺政策,包括鼓勵大陸電視整機廠采購臺灣面板,這在很大程度上挽救了臺灣面板產業,而強大的市場需求及全面對接的產業政策,將使內地更深層次地承接臺灣平板產業成為可能。
最近國家擴大了家電下鄉彩電的尺寸,由此拉動了國內整機廠商對面板的需求。“巨大的市場面前,一些大陸的廠家也在推出高世代面板,5代、6代,甚至有人想作7代,這些也會促使臺灣技術向我們這里轉移。”孫大海說,“我們不僅希望高世代面板過來,更希望液晶玻璃環節也能來。”
6月1日,中國電子視像行業協會組織聯想、海爾、康佳等46家大陸整機企業赴臺參加“兩岸平板顯示產業合作研討會”,并落實22億美元采購計劃。“兩岸合作上,臺灣如果遵循市場規律,把它的外銷市場轉向大陸的內銷市場。由中國內地來代替它原本面向的美國市場,這對臺灣的經濟振興有很大益處,同時也能促進大陸產業技術升級。”石正方補充說,“兩岸制造業優勢互補向縱深發展的同時,也促進了水平分工出現。”
這一點在廈門軟件園與臺灣軟件產業對接中就可以看出。廈門軟件園是福建省重點工程和廈門“十一五”規劃的重點項目,基地于2007年9月竣工。近兩年來,軟件園形成臺資軟件企業、動漫游戲企業和集成電路設計為特色的產業聚集。

臺灣的軟件和信息服務業與電子制造業不同。臺灣的硬件產品可以銷售到全世界,但中文使用環境的軟件市場卻非常小,中國大陸也很少使用臺灣的軟件或解決方案。“但臺灣軟件還是繼承了其硬件制造業中規范的企業管理和成熟的應用技術創意和創新,同時他們開拓國際市場的能力強,視野寬。”廈門軟件園管理委員會辦公室常務副主任李永福對記者分析說,基于此,廈門軟件園試圖推行一種“臺灣接單,廈門服務”的產業對接模式。以臺灣頂尖的3D電腦動畫制作企業西基公司為例,臺灣總部從美國好萊塢接單,然后在西基廈門公司制作。“這個過程貌似傳統垂直分工,其實不同,因為生產的每個環節都有創意和研發,然后再由發包方來整合成最終產品。”李永福說,“這與跨國分工不同,它是一個全球工廠的概念。”在這個動畫制作的全球產業鏈中,在美國或日本完成編導部分,在臺灣完成卡通形象和場景創意,而靜態的人物和場景變成動畫的過程則是在廈門完成。與硬件制造的核心環節不同,動畫的制作里沒有哪個環節更核心的說法,卡通形象在劇情中的動作和表情的創意,科技含量也是相當高的。
在石正方看來,“這種分工可以視為同一產業梯次上的水平分工,細分的產品,每一部分都有研發和創新,也就是我們可以與臺灣一樣同時發展技術密集型和資金密集型等產業”。
臺灣目前處于后工業時期,而福建大部分在工業化中期。不同的經濟發展階段決定了主導產業的發展內容不同。因此全面的產業對接就可把資源配置得更有效率,促進閩臺經濟快速協同成長,實現雙贏。
“為了實現這一點,海西在承接臺灣產業中應關注到兩個方面:一是‘四角貿易’的弱化;二是復合分工的必然趨勢。”石正方說。
石正方指出,10年前的美國消費電子市場萎縮和今天的全球金融危機,都讓臺灣的經濟受到很大影響。這是由于其自身產業單一且升級不成功造成的,臺灣內部市場小,而無論是“雁行模式”、“三角貿易”還是“四角貿易”,不管如何轉移產業,美國都一直是臺灣的最終市場。如果廣闊且有梯度的大陸市場能夠被臺灣重視,海峽兩岸經濟進一步融合,這對于臺灣經濟轉型是非常有利的。這樣,現在的四角貿易將進一步演化為一個弱四角,日本和美國在其中的作用將大大削弱。
另一方面,以往臺資企業在大陸多是獨資經營,產業配套采取的方式是把島內配套企業整體移來。這種臺資給臺資配套的模式,一方面對大陸產業技術的提升有限,另一方面臺資企業自身的成本也高。如果臺資企業本土化程度進一步提高,對于雙方都有利,這應該成為海西產業與臺灣產業深度對接的重要內容和推進方向。“這樣10年20年的高增長期之后,海峽經濟體有望成為一個高效率的創新區域。”石正方展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