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適應傳播多元化的發展趨勢,避免同質化競爭以及電視節目內容低端化傾向,2009年5月1日,江蘇廣播電視總臺城市頻道《南京零距離》正式改版升級為《零距離》。

從理論上說,改版升級是創新的一種方式,它是電視欄目在自我完善和發展過程中的一種適應性調節,是在渠道過剩、注意力成為稀缺資源的傳播背景下,通過調整、改變電視欄目內容和結構來引導滿足受眾需求,從而引起受眾察覺的電視創作和播出行為。但目前金融危機尚未見底,中國城市化和媒體多元化的環境中,作為一檔具有深遠影響的電視節目,無論其需要怎樣的自我提升、自我轉型,要想延續過去所擁有的輝煌,需要回答一個無法回避的問題,即這次改版是華麗轉身還是理性回歸?從這個角度來審視民生新聞,《南京零距離》的改版升級也許能給我們帶來新的信息。
新視角下的民生新聞
一廂情愿地賦予民生新聞過高的道義和責任,在某種程度上是對它不切實際的期望,在收視率導向下,它很可能根本就無法承載“民生”所承載的深刻含義。當我們從最初的狂熱中漸漸冷靜下來,用理性的眼光審視這類新聞節目時,就會發現,它所展現的內容與其所標榜的精神品質之間迄今還存在著很大的落差。這主要表現為缺乏理性的內容、以收視率為導向來運作節目、肆無忌憚的商業包裝三方面。
民生新聞的根本依然是內容為王
置身于中國社會經濟發展的宏觀背景下,以民生新聞為主打的電視媒體需要注意以下三個問題:
1.新聞立臺,但不是民生新聞立臺
新聞立臺是中國電視臺的基本游戲規則之一,此規則盡管表現方式會隨時間等條件的不同而有所變化,但萬變不離其宗。不管中國電視新聞的熱點、難點、敏感點、利潤增長點有多少與時俱進,但最基本的價值判斷、最能代表新聞立臺的根本點和出發點,仍然是當年《焦點訪談》的欄目用語:時事追蹤報道,新聞背景分析,社會熱點透視,大眾話題評說。這一點才是真正的新聞之本,立臺之本。這里,我們想對火爆的民生新聞提出這樣的追問:民生新聞能否容納“民生”的真正含義?民生新聞的代表作是哪些?有多少民生新聞達到了新聞精品的標準?具體來說,中央政府極為重視的“三農”問題,民生新聞投入了多大的熱情?類似《焦點訪談》披露的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招生受賄案這樣的涉及重大民生問題的新聞,我們有多少作為?接近事實真相從質疑和現場開始,我們又有什么新的發明和創造?
2.新聞的娛樂化不是世界電視新聞發展的潮流和趨勢
進入新世紀以后,電視新聞的娛樂化在一個最簡單也最殘酷的事實面前黯然失色,這就是“911”。在這場巨大的災難面前,美國人不得不面對一個世紀性的難題:美國人惹誰了?世界上怎么有這么多人恨我們?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沒有安全何來娛樂?在嚴酷的事實面前,美國三大電視新聞網的新聞觀有了重大轉變——重新重視“硬新聞”,重視以嚴肅客觀的態度報道“硬新聞”。對此,美國電視新聞的著名主持人丹·拉瑟一語中的:“幾分鐘之內,硬新聞卷土重來”。這些年來,盡管美國三大電視新聞網都充斥著狹隘的民族主義傾向,但重新注重有價值的嚴肅新聞的制作和報道,則是有目共睹的。

國內最近出現的各種社會事件也值得民生新聞反思。甕安事件、重慶的哥罷工事件、三鹿奶粉事件、楊佳刺警案、鄧玉嬌刺官案等發生在各地的這些真正由民生問題所引發的社會事件再次表明,很多需要我們民生新聞去深度關注和輿論引導甚至幫助的群體,如下崗失業工人、失地農民、農民工、退伍復員軍人、底層知識分子、拆遷居民、離退干部等“弱勢群體”被漠視,取而代之的是永不停息的娛樂化新聞。其實,作為媒體,其基本的職能之一就像約瑟夫·普利策形容新聞記者是船頭瞭望者一樣,“他要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觀察一切,審視海上不測風云和淺灘暗礁,及時發出警報。”而不是用娛樂因素來麻痹人民的感覺器官。
3.民生新聞應當認真思考可持續發展的空間
不可否認的是,民生新聞受眾層次低是其致命處之一。有數據表明,《南京零距離》的收視主體中,中老年觀眾和低收入人群占據了一半以上。這一問題表明:“如果一味停留在民生新聞上面,疏于對時政新聞、深度報道等主流新聞的改進,忽視為本地不同的收視人群提供不同的新聞價值和體驗,在新聞的差異化和梯度開發方面乏力難行,地方電視新聞就完全可能是偏廢的、不健全的,從而失去持續的發展動力支持。”新聞傳播的導向是中國電視的底線,電視新聞的本質不是娛樂和低端。“主流新聞的邊緣化”和“邊緣新聞的主流化”都是不正常的,而所謂“新聞的娛樂化”則更是民生新聞改版應回避的區域。
結語
國外電視媒體發展的歷程表明,電視節目作為一種特殊的精神消費產品,其發展有一定的生命周期,開播7年的《南京零距離》為了防止“7年之癢”,它需要改版升級。在我看來,這是一件令人喜憂參半的事情,喜的是,它表明《南京零距離》的實踐者們具有強烈的憂患意識,希望把節目辦得更好。憂的是,民生新聞是否會在商業利益和收視率的壓力下,繼續以“關注民生”為借口,將“三貼近”方針庸俗化,把娛樂化擴大至電視民生新聞領域,利用技術手段,把改版升級當做其華麗轉身的途徑而不是內容為王的理性回歸,從而使電視全面喪失內省精神和批判意識。如果出現這種華麗轉身而不是理性回歸的情況,可以預見,即使低俗化、娛樂化等因素已經退場,在貌似燦爛的表象下,民生新聞也將因為異化的觀眾而漸漸失去往日的光輝。
(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新聞研究所研究員,中國新聞事業研究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