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建設中國一流大學的口號,是國家領導人在北大百年校慶大會上發出的號召。10多年以來,關于一流大學的口號成了教育界的口頭禪,各種高端論壇召開過多次,論述這一問題的文章多多,甚至出版了數本專著。各重點大學爭一流的積極性空前高漲,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但毫不諱言地說,究竟什么是一流大學,恐怕許多人并沒有弄明白。原因就在于人們回避了某些敏感的問題,不敢觸及到一流大學的本質,即一流大學的理念和功能定位。作者不揣冒昧,愿就這一問題談談個人的一孔之見,希望擺正建設一流大學的方向。
關鍵詞:一流大學;功能定位;辦學理念;杰出人才
發展我國高等教育必須堅持普及與提高相結合。就普及而言,我國所取得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現在已有各類大學4000多所,與世界第一教育大國的美國不相上下,而在校大學生人數已達2700多萬人,已經超過了美國,位居世界第一。我國已經提前實現了高等教育的大眾化,部分省市甚至跨入了高等教育普及化的階段。但就提高而言,我們確實乏善可陳,既沒有世界一流的教授、沒有培養出一流的學生,也沒有一流的研究成果,當然也就不會有世界一流水平的大學。在這方面,我們不僅不能與歐美國家的大學相比,而且也落后于日本、新加坡以及中國臺灣和香港。因此,建設世界一流水平的大學,已是擺在我國面前的一項緊迫的任務,這既是關系到建設創新型國家的大問題,更是躋身于世界先進科學技術之列的需要。
一
一流水平大學的任務究竟是什么?這個問題似乎是應該明確的,但實際上許多人并沒有正確的理解,甚至在輿論宣傳上還存在著誤導。2008年歲末有一篇“中國造富大學排行榜”的報道,曾經引起了廣泛的爭論。報道稱,北京大學因培養了35位億萬富翁而名列榜首,浙江大學以23位名列第二,清華大學以22位位居第三。有人評論說:“如果以制造富豪作為大學的目標,這是對教育功能的扭曲!”
一流大學的定位,首先是辦學理念的定位。辯證唯物主義認為,理論(包括理念、觀念)來源于實踐,但它又反作用于實踐。因此,理論是實踐的旗幟,是實踐的先導,沒有一流大學的理念,就沒有世界一流水平的大學。
世界一流水平大學是客觀存在的,是在歷史發展中長期學術積累的結果,而不是靠領導人的號召和搞“短平快”而能奏效的。關于一流大學的理念,也不是中國首先提出的。加拿大蒙特利爾大學的比爾·雷丁斯認為:“縱觀歷史上對大學功能的理解,我們大致可以看出現代大學有三種理念:康德的理性概念 ,洪堡的文化概念,以及現代大學爭創一流的技術—官僚體系觀念。”[1] 其實,現代大學演變的三個理念,與其現存的三種模式是對應的,即近代的英國紐曼模式、現代德國的洪堡模式和當代美國的克爾模式。
我國大學誕生的時間比歐洲大學晚了近900年。在其發展過程中,我國大學的辦學理念明顯地受到國家政治制度和國際形勢的影響,以至于造成了五方雜厝的局面。在早期,我國主要是受紐曼教育理念的影響,其核心是自由教育。在20世紀初,我國許多有影響的教育家,從不同的角度闡明了他們的辦學理念,如蔡元培的“學術自由、兼容并包”,梅貽琦的“通才教育、教授治校”,張伯苓的“允公允能、教育救國”等。可惜的是,這些有特色的教育理念不僅沒有傳承下來,而且還貶斥蔡元培的理念只是“在當時舊思想占統治地位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情況下,具有特別重要進步意義”[2]。這顯然是唯意識形態論的觀點,難道現今不需要發揚蔡元培先生的辦學理念嗎?因此,中國沒有連續的高等教育史,往往是后人否定前人的。這與牛津大學、哈佛大學等西方國家大學的傳統不同,他們一個好的教育理念會世世代代傳承下來,不會被后任者否定而中斷。
新中國成立后,在革命的名義下,徹底否定了西方的大學理念,而代之以蘇聯的實用主義“專業化教育”的理念,致使專業劃分越來越細,培養學生的知識面也越來越窄。改革開放以后,美國的高等教育對我國影響較大,以至于研究型大學和一流大學成了我國大學追求的目標。那么,人們應當反思:一流究竟意味著什么或不意味著什么。不可回避的是,它意味著實用主義將主導辦學的方針,意味著政府對大學的干預越來越多,因為建一流大學要依靠政府大量的投資。與此同時,對建設一流大學的大肆渲染,也鼓噪起人們的浮躁心理,追求各種功利性的指標。正如雷丁斯所說:“追求一流標志著這樣一個事實:不再有大學理念,或更確切地說,這個概念已失去了它所有的內容。”[3]
如果說大學是“以學術為志業”或是研究“高深學問”的地方,那就必須營造這樣的環境,也就是“象牙之塔”的環境。提起象牙之塔,人們不免想起19世紀法國文藝批評家圣佩韋對浪漫主義詩人維尼的批判,指責他脫離現實生活從事文藝創作。于是,象牙之塔就成了貶義詞。美國哈佛大學第25任校長博克于1984年出版了《走出象牙塔》的著作,主張美國大學應當逐步融入到社會中去。可是,令他想象不到的是,商業社會對大學的沖擊,使得某些大學變成了“服務站”。于是,他又不得不警告“醉心于追逐利潤”對教育體制本身的傷害,甚至稱之為“聚斂財富和道德缺失的噩夢”。面對著這種局面,他不得不又寫了一本新書《回歸大學之道——重塑大學教育目標》。
人們認為17世紀是天才的世紀,但為什么天才的世紀不再有?為什么現在的學者只能求證那時候科學家提出的猜想,而卻提不出新的猜想?原因是實用主義的影響,很少再有學者致力于研究高深學問的精神。所以,德國哲學家漢娜·阿倫特尖銳地批評道:“當大學決定了經常應該為國家、社會利益集團服務的方針的時候,馬上就背叛了學術工作和科學的自身。大學如果確定了這樣的目標,無疑等同于自殺。”[4]難道不是嗎?中國現在大學不都是在自殺,特別是那些重點大學?為什么中國出不了諾貝爾獎獲得者?為什么我國沒有世界公認的科學學派?為什么沒有國際公認的學術大師?為什么沒有傳世的經典名著?因為少有韋伯提倡的“以學術為志業”的學者,也沒有王國維所說的做學問的“三個境界”。王國維說的第一境界就是“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斷天涯路”,這“高樓”就是象牙之塔。沒有在這種“高樓”中“望斷天涯路”的精神,怎么可能研究高深的學問呢?事實上,每一個諾貝爾獎和菲爾茲獎的獲得者,不都是在象牙之塔苦苦求索的結果嗎?
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的高等研究所,云集了世界頂尖的科學家,被稱為“做學問的天堂”。這個研究所離校園很遠,猶如世外桃源,甚至他們的生活一切需要都由學校安排,為的是讓那些精英們“閉關修養”。諾貝爾獎獲得者楊振寧先生在這里工作了17年,他深有感觸地說:“研究所是最成功的象牙塔,這17年是我一生研究工作做得最好的時期。”在這個象牙塔中,他與李政道合作,推翻了被稱金科玉律的“宇稱守恒定律”,提出了在弱相互作用下宇稱不守恒,因而他們獲得了1957年諾貝爾物理學獎;他與米爾斯合作,創立了“規范場理論”,這是人類迄今為止發現的三種場理論中的一種。[5]同樣的,曾經困擾了國際數學界358年的費馬大定律,也是在這個象牙之塔中由安德魯·懷爾斯破解的。為此,他花費了8年時間,足不出戶,不發表論文,被稱為普林斯頓大學的“隱身人”。雖然他已超過了菲爾茲獎設定的40歲以下的年齡,鑒于他突出的貢獻,評選委員會還是于1998年向他授予菲爾茲特別獎。
幾乎毫不例外,每所世界一流大學或研究機構,都是一座象牙之塔,他們的那些重大成就都是在其中孕育出來的。例如,耶魯大學被稱為“神秘的學府”,哈佛大學是“人才的煉獄”,巴黎高等師范是“純藝術的殿堂”,芝加哥大學是“苦修學術的孤島”等。芝加哥大學被稱為既有思想又有學派的大學,芝加哥大學學派獨領風騷。一個僅有120年歷史的大學,已經出現53個諾貝爾獎獲得者,其中經濟學獎就占了總數61人中的24人。這些驕人的諾貝爾獎的記錄,確實是令人羨慕的,是名副其實的世界一流大學。
學術孤島是什么?其實就是象牙之塔的別名。那么,芝加哥大學是怎樣營造這樣的學術孤島的呢?芝加哥大學不像其他的大學城,它附近沒有熱鬧的商業街,沒有游戲機、酒吧、電影院,甚至沒有快餐店。總之,凡是可能引起喧鬧嘈雜和黑人鬧事的公共場所,學校都一律避免。因此,它被稱作苦修的學術孤島,這正體現了象牙塔的精神。
象牙塔在中國一直是受到批判的,現今的大學辦學者們對象牙塔退避三舍,誰敢去冒天下之大不韙呢?我國要想建成世界一流大學,就必須打破這個禁區。其實,無論是走出或走入象牙塔,都不能一刀切。中國太大了,社會的需要是多方面的,不需要所有大學都進入象牙塔,也不需要各大學或某些學科都走出象牙塔。在數千所大學中,有那么幾所象牙之塔式的大學又有何妨呢?因此,我國應當有少數幾所大學堅持“以學術為志業”的理念,營造研究高深學問的象牙塔環境,制定保護學術自由的政策。只有把理念、環境和政策落到實處,經過持久的努力,才會有我國為數不多的世界一流的大學!
二
世界一流大學應當培養什么樣的人才?是專才或是通才?是倉促式的人才還是創造性的人才?這是必須明確的,應當準確地把握好功能定位。
目前,我看到了兩種觀點,一種是:某重點大學的一位副校長2007年8月26日在成都召開的“大學校長國際論壇”上,呼吁今后大學應當提倡職業教育,培養更多的“藍領”。還有一位大學的黨委書記提出,一所高水平大學培養的人才既能進得廳堂,又要能夠下到廚房。如果這些話指的是普通大學或者職業技術學院,那是情理之中的;如果指的是重點大學或知名大學,那就完全是誤導。
另一種是:《光明日報》2009年8月27日頭版頭條一篇重頭報道,題目是《大師級人才如何培養——清華大學探索創新人才的啟示》。[6]這又是一種誤導。大學培養不出大師,清華大學的某些措施,也不是旨在培養大師,完全是記者恣意的拔高。不僅現在的大學,即使過去理性大學的時候,也不能直接從學校培養出大師來。大師的成長有著自身的規律,雖然與學校所受的教育有關,但主要的還是需要個人的天資,要樹立“以學術為終身志業”的志向,進入到王國維所說的做學問的三個境界。只有達到“為伊消得人憔悴”和“眾里尋他千百度”,你才可能發現,“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這就是大師的成長道路,任何走捷徑或速成的辦法,都是不可能造就學術大師的。
那么,一流大學究竟應當培養什么樣的人才呢?按照一流大學的功能定位,應該是培養少而精的理論型和研究型的杰出人才。這類人才沒有不行,多了又沒有必要,所以只能由少數的幾所大學培養。研究型的大學是培養理論型和研究型人才的主要途徑,但這類大學也不能多,多則必亂。解放前和解放后初期,所培養出來的畢業生大多都成為杰出的科學家,其原因就是堅持少而精。那時,一個系只有百十來個學生,每年只招收幾個多則十來個學生,甚至數學和物理系的學生合班上課。這樣的規模,有利于個別指導,有利于開展學術討論,所以成才的比例很大。
從素質上來說,理論型和研究型的人才應當是富有創造性的人才。怎樣才能培養這種人才呢?錢學森先生是最有資格來談論這個問題的,他所走過的道路,就是一流大學培養人才的方向。我清楚地記得,溫家寶總理于2005年7月29日到解放軍總醫院探望錢學森,征詢錢先生對國家制定新的科學技術發展規劃的意見。可是,錢學森先生卻說:“我要補充一個教育問題,培養具有創新能力的人才問題。現在中國沒有完全發展起來,一個重要原因是沒有一所大學能夠按照培養科學技術發明創新人才的模式去辦學,沒有自己獨特的東西,老是冒不出杰出人才。這是個很大的問題。”這條消息滯后了近一個月才刊發出來。從看到這條重要建言起,我就關注國家高層、教育當局和各大學的校長們對此作何反應。然而,令我失望的是,有關當局幾乎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時隔一年多,溫家寶總理才于2006年11月22日召開一個教育家的座談會,與會人員似乎完全沒有讀懂錢學森先生建議的核心,即關于“培養科學技術發明創新人才的模式”,而不是大師的培養問題。如果一般人提出這個問題,可能是因為人微言輕不予重視,而功勛卓著的學術泰斗提出建言也未引起重視,這就是不可理喻的了。錢學森先生的建議提出快五年了,直到他2009年10月30日不幸逝世,也未能看到對他建言的回復和落實,實在是遺憾之至!
我之所以對錢學森先生的建議特別重視,因為我是研究創造教育的,他說出了我最想說的話。至于錢學森先生所說的“培養科學技術發明創新人才的模式”,早在九年以前,我就發表了《關于大學創造教育模式的構建》一文[7],提出了SSR模式,其中三個英文縮寫字母分別代表自學或獨立學習(Study independently)、課堂討論(Seminar)和科學研究( Research),以這個模式代替“三中心”(以課堂為中心、以教師為中心、以書本為中心)的模式。這個模式是從學習者出發設計的,有利于調動學生學習的主動性、積極性和創造性,因而它是一種有利于創造性人才培養的模式,也應當是錢學森先生所希望看到的模式。這個模式是科學的,是有代表性的,也具有可操作性,完全可以普遍推廣。可惜的是,這個模式發表快十年了,同錢學森先生的建言一樣,也沒有任何大學給予積極的回應。當然,我并不認為我提出的是唯一可行的模式,但我并沒有看到其他人提出比我更高明的模式。這充分說明,傳統的僵化教育思想太頑固了,推行創造教育困難重重,以至于在傳統教學模式的窠臼中而不能自拔。
既然一流大學應當擔負培養少而精的理論型和研究型人才的重任,那就應當采取切實可行的措施,確保培養目標的順利實現。這些措施包括:首先要確定學校的規模,以小為特,以質取勝,就像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加州理工學院、洛克菲勒大學和法國巴黎高等師范學校那樣,一流大學決不能追求“大而全”。其次,一定要減負,不僅不能擴招,而且還要逐步壓縮學生在校的人數。大學招生是一道重要的關口,不僅僅只是按分數線錄取,而是派有智慧的人,把那些適合培養成為理論和研究型的人挑選和錄取進來。為此,必須改革招生制度,賦予重點大學獨立自主的招生權。再次,一定要放棄培養專業人才的方針,而實施通識教育,在掌握基本知識的基礎上,著重培養大學生們創造思維方法,培養他們反思、質疑、求異和批判的能力,因為這些素質是作為理論和研究型的人才所必須的。
三
一流大學的科學研究任務是什么?是“從邊緣走向中心,成為社會經濟的發動機”、“主動適應、主動服務”擬或是堅持基礎科學研究?這是建設一流大學必須回答的問題。不擺正科學研究的方向,就不能順利實施建設一流水平大學的戰略目標。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制定RD(Research and Development)標準時,把科學研究分為三類:即基礎研究、應用研究和試驗發展,并且分別給它們作了明確的界定。世界各國都據此來制定科學技術發展規劃,并用于統計研發(即研究與發展)的經費投入。然而,我國在劃分科學研究分類時,卻采用了開發研究以代替試驗發展,也許這種表述更明確。
德國有兩個最大的學會,一個是馬克斯·普朗克學會,下屬70個研究所,是德國大學以外最大的研究機構,主要是從事基礎研究;另一個是夫瑯禾費協會,下屬38個研究所,主要是從事應用研究。那么,基礎研究與應用研究究竟有什么區別呢?馬克斯·普朗克學會主席彼得·格魯斯作了精辟的界定,他說:“夫瑯禾費協會是在現存的知識平臺上進行研究,而馬克斯·普朗克學會是創造作為研究平臺的知識。”[8]這個界定既簡明又形象。它們實質性的區別就是,應用研究是回答這東西有什么用,它是在現有的知識基礎上,去研究有實用價值的產品和技術,直接為經濟發展和人民生活服務;而基礎研究是回答這是什么,這是為什么,研究的目的旨在解釋自然現象發生的規律和物質運動的規律,諸如天體起源、生命起源等問題。基礎研究雖然眼前或近期看不到什么用處,但一旦獲得了突破,它將產生“哥白尼式”的連鎖革命,如放射性鈾的發現、計算機的發明、電子的發現、激光的發現、超導現象的發現、基因的發現、DNA雙螺旋結構的發現、低溫核聚變的發現、納米技術的發現……它們都引起了科學技術和產業的革命。試想一下,如果沒有當初那些漫長的基礎研究,哪有今天高度發達的科學技術和物質文明?因此,一個國家必須重視基礎科學研究。如果沒有雄厚的基礎理論儲備,就不可能享有真正獨立的科學技術,最終也不可能有獨立的經濟。
美國之所以強大,是因為它囊括了世界70%以上的諾貝爾獎,發明專利占世界的三分之一以上,顯示了它是一個充滿創造活力的國家。正如惠普公司創始人之一的比爾·休利特高瞻遠矚所指出的:“美國必須加強基礎研究工作,這樣才能贏得世界的競爭。美國人必須認識到,它們的生命血液是大學進行的基礎研究工作。因此,企業應該支持大學的研究計劃。”他的高論不僅說明基礎研究的重要,而且還指出大學應當義不容辭地承擔起基礎研究任務。
既然科學研究是分類別的,那么從事科學研究的單位也應當是有分工的,這既是避免工作重復,又是考慮到國家長遠的需要。一般說來,開發研究是立足當前,把已有的研究成果變成產業,使之產生經濟效益,直接為經濟建設服務。國家的一切廠礦制造企業,都應該從事技術開發研究,以任務帶動研究,以研究提高生產效率。國家各部門的研究院(所),應當擔負起應用研究的任務,既要引進消化國外的先進技術,又要走自主創新的道路,逐步擁有自己的原創成果。應用研究是介于基礎研究和開發研究的過渡階段,既有應用理論又有重大技術研究,有著明確的應用目的,對于當前和未來的經濟發展起著關鍵的作用。
基礎理論研究是著眼于長遠,在很大程度上屬于探索性的研究,旨在探索幾十年或幾百年后的事情,甚至沒有明顯的應用目的。例如,在1996年的硅谷風暴中成立的歐洲星辰實驗室,被稱為“思想培養器”,設在比利時的布魯塞爾,他的創辦人是當時年僅43歲的沃爾特·德布魯韋。目前,有來自多個國家的70多名科學家,他們旨在研究100年甚至1000年以后的課題,如時間機器、會飛的機器人等。目前,世界各國有100多個加速器實驗室,而美國勞倫斯實驗室和歐洲核子研究組織是它們的楷模,他們以發現新物質、新材料、新能源、新理論為目的。這些研究機構從事的都是探索性質的研究,也許大多時間里沒有成果,但一旦獲得了突破,那就是驚人的發現。因此,基礎研究是有風險的,力求成功但也允許失敗,不少研究都是在經過許多失敗后才獲得成功的。在科學發展的歷史上,這類例子是不勝枚舉的。
縱觀世界各國科學研究的情況,基礎研究都有明確的分工,如美國的基礎研究都是由研究型大學和部分國家實驗室承擔,俄羅斯是由科學院和國立大學承擔,德國是由馬克斯·普朗克學會下屬的研究所和研究型大學承擔,其他國家的情況大體類似。本來,我國在制定科學技術發展規劃時,也強調了中國科學院和重點大學應當肩負起基礎研究的任務。但是,這些規劃并沒有認真落實,基礎研究在這些單位所占的比例并不大,而且大多研究項目還是尾隨在發達國家的后面,少有由我國科學家獨辟蹊徑的領先的研究項目。
我國基礎研究落后的局面,是不應回避的事實。造成落后的原因既有思想認識問題,也有經費投入嚴重不足的掣肘。從思想認識上看,主要是思想不解放,左傾路線的余毒尚沒有肅清,“理論研究危險”對不少人還有影響。于是,“大學科研要上主戰場”,“大學要成為經濟發展的發動機”,“要主動適應、主動服務”,“建立產學研聯合體”,到處建立技術開發研究院,等等。以這些口號指導大學的科學研究,怎么可能創立新理論、新學派呢?很明顯,這些口號都是實用主義的,是直接或變相產業化的表現。提出這些口號的不是別人,恰恰是某些重點大學的校長們。不管是否承認,他們實際上還是“以正確的政治方向”為標準,從而偏離了一流大學的研究方向。同時,科學研究的政策導向也不利于基礎研究,如評職稱、發獎金、評名師、評選科技成果獎、申報院士等,都要以論文的數量來衡量,多多益善。這不僅導致浮夸和學術造假,而且使得很多人不敢涉足那些難度大的基礎研究。
中國要想真正建設世界一流水平的大學,就必須盡快改變重點大學功能錯位的狀況。國家要加大對基礎研究的經費投入,保障從事基礎研究的自由,瞄準基礎研究的前沿領域,制定解除從事基礎研究人員后顧之憂的政策。做到這一切,關鍵在于大學的校長。只有敢于堅持一流大學理念,按照一流大學的功能辦學,堅決拒絕實用主義,引導師生以學術為終身志業,經過奮斗和長期的積累,才可能建成世界一流水平的大學。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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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豐捷.大師級人才如何培養[N].光明日報,2009-08-27.
[7]劉道玉.關于大學創造教育模式的構建[J].教育發展研究,20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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