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牛津大學的內部機關的設置及其分權與制衡機制主要是歷史形成的。歷史上,曾經出現過校友顧問會和董事會兩個重要機關,后者在20世紀開始全面取代前者作為牛津大學的最高權力機關。執行理事會、大學官員和潛在的監督機制也是在歷史演變過程中逐漸形成的。牛津大學的內部分權機制與英國國家的憲政結構極其相似。
關鍵詞:牛津大學;治理機關;分權機制
對于國外許多高校中內設的各種治理機關,國內學界存在著一些似是而非的認識。其原因乃在于英美高校內部治理機關的設置原理在很大程度上類似于國家機關的設置,其中包含著深刻的分權與制衡原理,即不同機關分別享有和行使不同的權力,從而表現了深刻的民主治理理念。與我國高校機關設置隨意性大、而且主要依賴于政策文本之規定不同的是,除了部分高校因歷史原因形成了獨特的內部治理機關外,英美高校中的內部機關設置基本上是通過法律或章程來規定的。亦即說,在英美法系傳統的高校中,高校內部治理機關的設置,依法治校或依章程治校的理念是一個基本原則或習慣。這種制度環境和歷史淵源,與我國現有語境中的校長負責制或黨委領導下的校長負責制之內涵和意旨是大相徑庭的,也與我國政策文本對高校的治理產生非凡影響完全不同。我國學者從治理視角或管理體制的角度對國外大學進行比較研究或介紹時,過多地關注于如大學校長的產生辦法等問題上,這種研究現象顯然與我國大學中沒有真正的分權機制存在,大學校長或大學黨委書記的權力過大而且沒有內部監督和權力平衡機制是密切相關的。因為這樣,當我們力圖用我們所熟悉的話語模式去分析和理解國外大學內部治理機關的時候,就難免出現如董事會領導下的校長負責制這樣的表述和理解。另外,同樣在英美法傳統中不同高校中承擔同樣功能的內設治理機關,由于歷史的原因或公立高校與私立高校之不同,分別出現了不同的機構,或者采用不同名稱。正因此,理解英美國家大學中的內部機關的設置,需要我們從這些不同機關的所實際享有和行使的權力的角度出發加以分析,亦即說應該將解釋置身于該國的法律環境與傳統之中,從內部治理機關分權的角度出發,或者要將歷史上出現過或現在存在的各種機關對應起來。
考慮到牛津大學在英美法系傳統中對大學內設機關的歷史影響,本文選擇以牛津大學為個案,以圖管中窺豹,對英美國家大學中的內部治理機關之分權與制衡機制作考察與分析。
一、牛津大學內部治理機關的歷史嬗變
應該說,區別于公司法人等其他法人的不同之處是,大學法人內部分權機制的存在,除了橫向不同權力機關的劃分外,還有縱向的如同國家的聯邦主義和集權主義國家結構的學校與學院、系研究所之間的分權機制。牛津大學這個問題尤其突出。限于篇幅,本文只探討橫向的分權機制與治理機關的設置問題。
任何法人中都存在著內部治理機關設置的問題。這樣的機關,或者由法律規定,或者由章程來規定。如公司法人,雖然因英美法系和大陸法系而不同,但無例外的是,公司法人的內設機關一般由法律來規定或者由章程來規定。需要在法人中設置機關的原因,就是法人作為法律上的人,有自己獨立的意志,但是法人需要通過一定的機關(尤其是機關的成員)來形成自己的意志,執行自己的意志,并代表法人對外交往。公司法人中設置了如股東會、董事會或監事會這樣的機關,而高校中則因各國國情和傳統不一樣,而設置了不同的機關。牛津大學內設機關及不同機關之間的分權,在不同歷史時期呈現不同的特點。
在起源時期,牛津大學的設立并沒有獲得任何官方的認可,沒有特許狀,也沒有設立人。其并不是一個經過正式法律程序由專門法規認可或特許設立的法人。[1]毋寧說,這是一個自發的、習慣意義上的法人。因此,牛津大學很多機關的設置與存在是歷史形成的,并逐步通過國家立法和牛津大學內部立法①予以確認。作為中世紀大學的代表,如同巴黎大學和博洛尼亞大學一樣,牛津大學也是一個一大群老師和學生聚在一起的studium generale,即一個學習七藝的中心。這個聚居在一起的特定學生和教師群體就成了大學法人的原型。1214年,聚在牛津的教師與學者組織(Body of Masters and Scholars)被置于由林肯主教任命的校監(Chancellor)管轄之下。從而有了牛津大學第一個機關,即代表機關校監的來源。由于1209年所發生的城市當地人與學生之間的沖突事件,此后校監就改由牛津大學教師自己選舉產生。這一傳統延續至今。
1216年,羅馬法傳統中的法人(Universitas②)開始用于指稱牛津的教師并隨后也指稱校監、教師和學者集體性的組織,被特許享有皇家或法律上的特權。此后,牛津大學開始享有制定法規的權力,內設的其他機關或重要官員職位開始先后出現。13世紀初,開始設立學監(Proctor)和儀式官(Bedel)等大學官員職位,1448年設立了登記官(Registrar)職位,1549年開始有了副校監(Vice-Chancellor)。三百年后,牛津大學終于和劍橋大學一起,通過國王頒布法案的方式正式獲得法人資格。特許這兩所大學成為法人的法案為1571年頒布的牛津與劍橋大學法案。[2]法案分七個部分,在序言中,法案宣稱主要目的就是對于大學已經獲得的特權、自由與許可予以批準和確認。根據法案,牛津大學的法人名稱為“牛津大學的校監、教師和學者”[3],法人可以擁有公章,永久存續;大學此前所獲得的所有特許函(Letter Patent)全部予以認可;大學所有的財產、特權獲得確認;大學所有的契據、義務宣布有效;等等。雖然1571年法案并非正式宣告牛津大學的成立,但是毫無疑問,這是牛津大學歷史上獲得認可為法人的最高法律依據。這鮮明體現了法人設立特許主義③的時代背景。
根據普通法的規則,一個獲得法人資格認可的組織享有制定規則規范內部事務的權力。這是一種團體內部自治的最高權力,宛如在一個國家中的立法。在幾百多年的歷史上,牛津大學用足了這種團體內部的規則制定權④。早期的大學法規(Statute⑤)認可了牛津住校教師和非住校教師(Non-regent and Regent Masters)的大會(Congregation⑥,以下稱董事會)或者校友顧問會(以下稱“校友顧問會”)成為大學的最高治理機關。在早期,是校友顧問會而不是董事會真正行使大學制定、修改和廢除大學法規的權力,法規的內容涵蓋了學生入學、教學的進行、學生處罰、學位、校監法庭(Chancellor Court)等內容。大學官員也由他們通過選舉方式產生。至此,牛津大學的內部治理機關架構基本上成型。
16世紀是一個相對比較混亂的時期,即使是大學法規也沒有一個統一的版本,大學各行其是的現象比較嚴重。在這樣的背景下,大學法規法典化開始被關注。1630年4月大主教羅德(Archbishop Laud)被選舉為大學校監,導致了此后一部統治牛津大學近兩百年的大學法規羅德法典(Laudian Code)的產生。該法典出現的背景是:1631年,學校設立了一個赫布多馬達爾委員會(Hebdomadal Board),這是一個由羅德親自設計的、副校監和學院院長討論大學事務的機構,機構設置的目的旨在稀釋董事會和校友顧問會的影響。該機構的設立同時獲得了國王查理一世頒發大特許狀許可,大特許狀同時擴大了校監法庭在民事和刑事方面的管轄權。法典文本是在1636年6月3日提交國王通過皇家確認函(Royal Letters of Confirmation)的形式予以批準。在法典被提交校友顧問會頒布之日,學院院長被指令書面同意法典,所有大學教師和學者(Masters and Scholars of the University)也于此后六個月內宣誓同意法典。1636年6月22日,法典被最終采納。
羅德法典在牛津大學歷史上是一部有著重要影響的大學法規,包括了此前國王送交校友顧問會的三個法規。但是,在涉及到大學校友顧問會的法規制定權上,法典與皇家確認函造成了如下困惑:大學自己是否還享有權力來修改和廢除現有的全部法規,當然包括法典自身。這一問題,實際上關系到大學內部自治權力的核心問題,即內部自治規章的制定權問題。1759年牛津大學法律顧問(Counsel)堅持了大學應該繼續享有獨立地位的觀點,并批評了皇家確認函的負面影響。他認為,在國王已經于此前頒布法案特許大學取得法人資格的情形下,未經大學的接受、統一或確認,國王沒有權力按照自己的意愿或其他方式來給大學制定法律或法規,同時大學自己也沒有權力將制定更好的章程細則(Bylaws)或法規的權力委托給其他人,包括國王自己。因此通過這種委托而制定的法規,如果沒有獲得校友顧問會的確認,是無效的。校友顧問會采納了法律顧問的建議。1854年6月10日,牛津大學被授予皇家特許狀(Royal Licence),許可大學處理法典的問題,大學同時被許可廢除或修改除了設立赫布多馬達爾委員會機構的法規之外的全部法規。從這些史實可以看出,校友顧問會完全等同于大學內部機關構造中的最高立法機關。如果用大陸法系法人機關理論來解釋,這個機關,就是當時大學中的最高意思形成機關⑦。
上述史實也彰顯了歷史上牛津大學為爭取大學自治與國王展開的斗爭。但是,這種自治當然無法徹底擺脫世俗政權的影響。進入19世紀后,已經掌權的資產階級開始試圖強化國家對大學的控制,而控制的手段為國家立法。為此,自19世紀之后,英國先后頒布了一系列專門針對牛津大學的法案,或者專門針對牛津大學和劍橋大學一起頒布的法案,其中包括1854年牛津大學法、1857年牛津大學法、1860年牛津大學法、1862牛津大學法、牛津大學維內日安基金法(Oxford University, Vinerian Foundation, Act)、1859年牛津劍橋法、1877年牛津劍橋法、1923年牛津劍橋法。這些法案一方面授予大學某些方面的法規制定權,一方面也擴大世俗政權對大學的影響。在這些法案中,也不乏法案涉及到大學內部治理機關問題,就為大學增設機關或機關內部功能的構造問題作出界定,從而與牛津大學制定的大學條例一起構成了大學內部治理機關的法律淵源。其中以1857年牛津大學法為例,其中涉及大學內部治理機關的內容有:(1)新設立赫布多馬達爾理事會(The Hebdomadal Council)來取代原來的赫布多馬達爾委員會,法案同時規定了新理事會中包括校監等在內的組成和成員的產生方式;(2)賦權赫布多馬達爾理事會在不損害董事會和校友顧問會制定大學法規之權利的情形下,可以制定理事會自己的運行程序的規則以及修改副校監制定的規定(Regulations⑧);(3)對于大學董事會的組成、議事規則、召集方式作出規定,規定校監為董事會的主持人,在法規的制定上,明確赫布多馬達爾理事會的職權是起草法規,通過和頒布法案的職權則由董事會行使;(4)明確法律賦予校友顧問會的權力不能被剝奪[4]。1857年法案則在縱向分權上,確定了學院作為法人中的特許法人在財產方面所享有的獨立權利。
1877年牛津與劍橋大學法則在樞密院(Privy Council)成立了一個大學委員會。根據這一法案,樞密院任命的專員(Commissioner)有權制定針對大學和學院中的法規,甚至包括影響信托的法規,但是應當報送樞密院批準,并呈送議會。大學和學院也有權修改專員制定的法規,但是也應當經過樞密院的批準。這里所體現的是大學在外部治理上與國家的分權。至今生效的1923年牛津與劍橋大學法案繼承了這一做法,皇家專員再次被授權制定大學法規。1923年法案開始削弱校友顧問會的權力,并只留給了這一機關如下權力:選舉校監;選舉人員代表學校接受捐贈;代表學校授予學位;批準大學寫給政府和其他一些機構的信函。校友顧問會和董事會的角色替換開始出現。
大學法規下位階大學規章(如條例Ordinance、規則rules, 規章regulations等)的制定最能體現牛津大學內部治理機關中權力的交替,其中以董事會逐漸取代校友顧問會的規則制定權最為典型。在整個歷史嬗變過程中,隨著校友顧問會會議召集越來越少,相應地,其法規制定權也就越來越多地委托董事會來行使。有證據顯示,早在1278年,董事會就已經制定過大學規章。1854年法案認可了這樣一個慣例,并在法律上確認了赫布多馬達爾理事會和董事會享有制定自身運行程序的規則的權力。
董事會全面取代校友顧問會開始于20世紀。1964年,牛津大學任命了一個由弗蘭克(Frank)領導的委員會,根據英國政府的羅賓斯報告對大學進行一次綜合性評估,并對大學的改革提出建議。在當時,校友顧問會制定大學法規的權力已經被大大削弱,但是還沒有完全取消。在弗蘭克委員會的建議中,有一條就是董事會應該享有制定、修改和取消法規的權力。董事會此后也確實起草了一些新的法規。與以前大學法規主要用拉丁文不同的是,大學法規第一次用英語起草和公布。大學采納了弗蘭克委員會的全部建議。這樣,在歷經700多年后,校友顧問會最終被剝奪了全部制定大學法規的權力,其作用僅僅局限于一些歷史性事件上,如選舉校監,履行董事會分配的其他職權,而這種職權也只有一項,那就是,選舉詩學教授(Professor of Poetry)。從而,牛津大學法人中的最高權力機關實際上轉變成了董事會。
1997年和1998年,大學又任命了由當時大學副校監皮特·諾斯先生(Sir Peter North)領銜的委員會,再次對大學的組織、管理和財政問題進行評估,為大學改革提供建議。其中對大學治理問題的一個重要建議就是,將大學中的兩個重要的治理委員會,即赫布多馬達爾理事會和教授總會(General Board of the Faculties)合并成一個執行理事會(Executive Council),理事會接受董事會的領導。諾斯委員會同時建議對大學的法規和下位階規章進行全面修訂。這樣,在諾斯委員會的建議下,在牛津大學歷史上,第一次對大學法規和規章進行了全面修訂。新修訂的法典于2001年9月11日頒行,所建構的大學內部機關構造施行至今。
二、牛津大學現有內部治理機關及其分權與制衡機制
牛津大學內部治理機關的設置,基本上是以大學法規和規章(Statutes and Regulations)為法律淵源的。從功能的角度而論,說大學法規和規定就是牛津大學的章程一點也不為過。根據現行的大學法規和規定,現在牛津大學中的內部治理機關包括以下幾個:
一是校友與顧問委員會(Convocation)。如上述,這個機關歷史上曾經是牛津大學法人的最高意思形成機關,或者說是牛津大學的最高權力機關,大學的校監和副校監,即實際上的大學校長由其選舉產生。但是,今天這個機關已經演變成了一個與大學校監一起同時存在的大學代表性或者說象征性機關,其職權僅僅包括選舉大學校監和大學詩學教授。校友顧問會由牛津大學的校友、董事會的成員及已退休的、且退休時為董事會的成員組成。其工作程序規則由大學理事會制定。從其職權和組成來看,這一機關已經并不享有實質性的權力,而是典型地反映了牛津大學歷史交替過程中所存在的一個機關,故我們稱之為校友與顧問委員會⑨。這個機關從歷史而來,綿延至今,深刻表現了英國的“保守”本色,哪怕是一個已經不太重要的機關,雖然沒有實際職權,也不輕易廢棄。因此,君主立憲的體制可以在這個國家發揮獨特作用,并保持著英國作為一個政治大國的源動力。
二是董事會(Congregation)。董事會所享有的權力包括:就大學理事會或其成員提交的有關修改、撤銷或增訂大學法規和規章的提案做出決策;授予學位;選舉根據大學校規和規章規定應當由其選舉的官員;批準對副校監的任命;根據大學法規和規章做出的決議或采取的任何行動和決定對大學全體具有約束力;修訂大學法規(但是有的需要報送樞密院批準,有的不需要)等等。這些權力充分表明,董事會是大學中實際上的最高權力機關。根據上述規定可以看出,董事會擁有修訂大學法規(實際上是大學章程)和制定規章的立法權、任命校長和選舉大學其他官員等權力,而這種權力,顯然相當于美國大學中的最高權力機關——董事會。因此,我們也稱之為董事會。在人員組成上,牛津大學董事會的成員包括校監,事務官(High Steward),副校監,學部(Faculty)成員,各學院(College)、學會(Societies)、獨立性學堂(Hall)等內部組織的首長,所有學院、學會的權力機關的成員,學校的司庫(Treasurer)等等。董事會設主席,在授予學位或榮譽學位的場合,由校監擔任主席,如果校監不在則由副校監(大學校長)或大學副校長擔任;在其他任何場合,由副校監擔任或在副校監不在時由大學副校長擔任。董事會工作程序規則自行制定。
三是執行理事會(Council),此即以上所述歷史形成的執行理事會。牛津大學執行理事會的權力包括:根據大學法規負責實現大學的目的,負責大學財產和融資事務的行政與管理;執行董事會的全部決議,并受董事會的行為和決議約束;大學理事會可根據法規和規定,將其權力委托其他機關或個人行使,同時也可以撤回這種委托;執行理事會還擁有一定的大學立法權,有權制定被認為與大學法規相符合的規章(regulation)的權力,擁有否決、撤銷、修改由規則委員會制定的規章的權力。執行理事會通過制定規定、頒布命令或其認為其他適合的方式辦理業務。執行理事會也可以授權其他機構或個人來制定與大學法規和理事會自己制定的規章相符合的規章。理事會可以通過制定新規章的方式廢除、撤銷或修訂舊的規章。由于這個機關既執行董事會的決議,又有一定的立法權,因此稱之為執行理事會。執行理事會一共有25名成員,其組成包括:副校監;學院會議主席(Chairman of Conference of Colleges);學院會議選舉出來的董事會成員;還有大學教授代表和學生代表等等。執行理事會下設如教育委員會、通常目的委員會、人力資源委員會、規劃與資源分配委員會、研究委員會等。下設委員會的成員可以是執行理事會的成員,也可以不是執行理事會的成員。一般來說,執行理事會可以成立一個專門的規則委員會制定學生學習規則。執行理事會會議由大學副校監主持,在大學副校監不在時,由大學副校長主持。
從上述規定來看,執行理事會擁有一定的大學法規下位階的規章制定權,直接淵源就是1923年牛津大學和劍橋大學法案中上述赫布多馬達爾理事會的規章制定權。因此,從功能來看,牛津大學執行理事會首先是一個財政、財產等行政事務業務執行機關,同時也根據大學法規授權,當然主要是為了行政管理的方便而行使部分內部規章制定權。
由于牛津大學內部是一所聯邦主義色彩濃厚的大學,大學內部的各種學院(College)本身就是經過國王或議會特許的法人,可獨立以自己的名義擁有自己的財產、以自己的名義起訴和應訴,當然包括獨立以自己的名義對外交往。因此,執行理事會實際上指揮牛津大學校長協調各學院之間的關系,因此又稱為學院間理事會(Collegiate Council)。不難理解,身兼執行董事會決議和部分校內規章立法權的執行理事會,在牛津大學全部治理機關中,是一個重要的內部治理機關。這個機關,似乎應該是真正的“Governing Board”(統治委員會)。
四是大學官員。牛津大學官員包括:牛津大學的校監、High Steward、副校監(實際上的校長,Vice-Chancellor)、選舉的副校監(Vice-Chancellor-elect)、副校長(Pro-vice-Chancellor)、訓導長(Proctor)、副訓導長(Pro-proctor)等等。其中主要包括校監和副校監。校監是由校友顧問會選舉產生,終身任職,除非個人辭職。校監的權力由大學法規和規章以及國家法律來規定。如果校監不在或不能行使職責,或校監授權,副校監可以代行校監職權。但是,英國法律和牛津大學法規中并沒有賦予校監實質性的權力。在實踐中,校監主要出席一些儀式性的活動,從而在實際上與校友顧問會一起成了大學法人的代表機關與象征機關。這些官員有的由董事會選舉產生,有的由理事會選舉產生或任命產生,有的直接由大學校長任命產生,他們承擔了大學日常管理與經營、教育教學管理中的大部分事務。應該說,除了上述理事會外,大學官員是牛津大學中的另一個業務執行機關,但是這種執行機關的真正代表不是位置排在第一的校監,而是大學副校監,即實際上的大學校長。根據大學法規的規定,大學副校監的權力也由國家法律、大學法規和規章規定,或者由理事會分配職權。同時,大學副校監擁有一項特別權力,即凡是大學法規所規定設立的各種委員會或機構,無論法規中有關委員會會議主席和副主席的規定是什么,除非校監在場的會議,副校監可以當然參加委員會,并擔任委員會會議的主席,或者也可以委派代表參加會議并擔任主席。
五是隱藏的監督機關。雖然在大學法規中并沒有專門設立如公司法人中的監督機關,但是通過潛藏在懲戒程序中的監督機制,毫無疑問設置了無形的監督機關。典型代表是罷免副校監的程序。根據牛津大學法規之規定,罷免大學副校監,需要正當理由。在程序上,罷免大學副校長的動議(Complaint)應當至少由18名以上的大學理事會成員向大學校監提出。如果大學理事會所提交的案件構成了表面實施清楚的案件,那么大學校監可以要求大學理事會組成一個仲裁庭(Tribunal)來裁決罷免動議;如果事實不是很清楚,那么大學校監可以建議大學理事會不提起進一步行動。仲裁庭由一名主席和兩名成員擔任,其中主席由大學聘用,至少擁有十年以上的出庭律師或事務律師的工作經驗,另外兩名成員從董事會的成員中由大學理事會選舉產生,其中至少有一名是大學教師。如果仲裁庭支持動議,則由大學校監來決定是否罷免。就此而論,大學校監除了一個儀式性的存在和象征性的存在之外,也享有對罷免大學副校監,亦即大學校長進行最終的實質性裁決的權力。同為執行機關,理事會同時還享有罷免并非由其選舉產生的校長的權力。
三、結語
總結以上,我們可以看到牛津大學內部治理機關中,一個很清晰的內部分權與制衡機制的存在,而且這一分權與制衡機制的運行與存在,與其說是人為設計的結果,不如說是幾百年大學歷史未經政治運動乃至戰爭影響自生自發的秩序,其中既有歷史的痕跡,也不乏時移事易的機關設置和權力分配。在以上所述的全部機關中:校友顧問會成了大學的象征性機關,選舉產生另外一個象征性機關,即大學校監;董事會是大學中實際上的最高權力機關,享有大學中法規制定權和最高行政長官即大學副校監及大學校長和其他部分大學官員的選舉權和批準任命權;理事會一方面是一個執行機關,管理學校的財產和財政,另一方面也與董事會分享一定的規章制定權。由于牛津大學這一聯邦主義的大學中,財產大多集中在學院中,因此理事會可以管理的財產并不多。大學校長則全面享有大學中的實際上的大部分權力,是大學中行政與學術的實際上的最高執行官,雖然大學法規對此著墨不多。對于這樣一個大權在握的官員,理事會和校監充當了監督機關的角色。這樣一個分權與制衡機制,可以說幾乎是英國國家的翻版:校監就是國王,校友顧問會就是樞密院,董事會就是上議院,理事會就是下議院,而大學校長就肯定是大權在握的首相了。雖然這種比較未必恰當,但是這種大學分權機制與國家分權機制驚人相似之處,可謂再深刻也不過地說明了,雖然任何一所大學都不可能享有治外法權,但是一所大學幾乎就像一個國家的理念,深深地扎根于有著悠久歷史傳統的大學之中,也扎根于那些曾經領導過大學的杰出領導者心中。只有有著這種分權與制衡機制存在的大學,才能保證永恒的生命力與活力。
注釋:
① 與許多國家不一樣的是,牛津大學、劍橋大學等大學雖然是私立大學,卻可以根據國王和議會的授權,享有制定大學法規(Statute)的權力。
② Universitas通常表明的是一群人組成的機關,擁有特別的目的,并擁有獨立的法律地位。因此,在法人的起源上,Universitas與法人制度有著歷史的脈絡關系。
③一般認為,法人的設立經過了自由設立主義、特許設立主義、行政許可設立主義、準則設立主義和強制設立主義這樣幾個時期。并非所有法人都是需要經過頒布特許狀(Charter)才能成為法人。不同國家在不同歷史時期,針對不同法人,采用不同的法人制度政策。
④在我國,高等學校法人內部的規則制定權,其典型表現為大學章程和內部規章的制定權是很不受重視的?;旧象w現為一種如同行政機關的內部規范性文件的規則制定程序,而完全剝奪了其他成員的參與權,同時大多數規則內容也是體現為貫徹執行上述領導部門的政策,保持了高度的行政機關依賴性和衙門作風。這一現象,似乎并沒有引起學界足夠的警惕。
⑤在牛津大學歷史上,先后頒布了一系列大學法規(Statute),這些法規規定校內的機關設置、機關的權力、機關內設委員會、大學官員及其職權、各機關的議事規則、大學的組成。從這些內容來看,雖然不是采用的如公司法人中章程大綱(Articles of Incorporation)或章程細則(bylaws)之名稱,但實際上,這些大學法規就是大學的章程。
⑥ 有的學者將Congregation翻譯為主政教師大會,但是從其組成來看,Congregation并不完全由教師組成,而從其職權來看,與美國私立大學中的董事會職權很相似。故本文翻譯為董事會,從人員組成的角度將Convocation翻譯為校友顧問會。
⑦按照大陸法系傳統的法人制度原理,一般認為法人機關中有最高意思形成機關、業務執行機關、監督機關和代表機關等法人機關的設置。
⑧在牛津大學和劍橋大學中,規制大學法律法規體系包括了這樣一個層級體系:法律(law或Act)、法規(Statute)、規定(Ordinance或Regulations)、規則(Rules)。這些法律法規體系之間效力層級相應也是遞減的。其中除了法律是國家權力機關或國王頒布的之外,其他都是大學內部機關自己制定的。這一帶有普通法傳統特有的立法模式,深刻地影響著我國香港特別行政區一些大學中的立法活動,尤其以香港大學和香港中文大學為代表。
⑨有的學者將這個機關翻譯為評議會。評議會是大學中的一個日益重要的機關。在我們的語匯中,評議會代表著大學自治。因此,這個翻譯與Convocation的職權并不相符。
參考文獻:
[1]牛津大學網站. Preface: Constitution and Statute-making Powers of the University[EB/OL] http://www.admin.ox.ac.uk/statutes/375-092.shtml.2010-05-30.
[2]Oxford andCambridge Act 1571[EB/OL]. http://www.statutelaw.gov.uk/content.aspx?LegType=All+PrimaryPageNumber=2BrowseLetter=ONavFrom=1parentActiveTextDocId=1518204ActiveTextDocId=1518204filesize=19959.2010-05-06.
[3]張斌賢,李子江. 大學:自由、自治與控制[M]. 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 169.
[4]The UK Statute Database.[EB/OL]. http://www.statutelaw.gov.uk/.2010-05-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