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高校規模擴張曾經是歐洲各國推進高等教育公平的重要策略。但擴張的政策并未取得預期結果,并沒有充分滿足處于不利社會經濟地位階層接受高等教育的愿望。因此,2000年以后,為進一步推進高等教育入學機會的公平,歐洲很多國家頒布了多項政策與措施,包括:進一步擴張高校規模,以吸納更多入學人數;給予學生學業補償方面的優惠政策,以充分保障來自社會經濟地位較低家庭的學生入學機會;通過各種措施與途徑,平衡家庭收入、所處社會階層對高等教育入學的影響。
關鍵詞:歐洲國家;高等教育;入學公平
一、入學公平:當前歐洲各國高等教育改革的重要課題
我國政府近年來日益關注高等教育的入學公平問題,認為這是保障教育公平與均衡化發展的重要基礎。入學公平同樣也是歐洲各國高等教育近年研討的重要議題,其改革的經驗與問題值得我們思考與借鑒。2007年5月18日,在倫敦召開了新一輪的歐洲教育部長高峰會議,發布了有重要影響力的《倫敦公報》。公報以“邁向歐洲高等教育區:響應全球化世界的挑戰”(Towards the European Higher Education Area:responding to challenges in a global world)為主旨,著重探討的就是高等教育的入學公平。
事實上,為了推進入學公平,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歐洲各國相繼采用了擴張高校規模的辦法,其背后有兩個主要理念。其一,高等教育大眾化或規模擴張將波及大多數來自弱勢群體的學生,特別是來自低收入家庭的學生、少數民族學生、女生以及殘疾學生等。其二,高校擴大規模和擴大就學空間將保障學生更多的自由選擇的可能,從而有助于教育公平的實現。
然而遺憾的是,高校規模擴張政策并未取得預期結果。研究表明,擴張政策只是擴大高等教育入學機會的必要條件而非充分條件。擴張并沒有充分滿足處于不利社會經濟地位階層的學生接受高等教育的愿望,來自高社會經濟階層的學生接受高等教育的比率仍然居高不下,而來自低社會經濟階層的學生,無論是正在申請大學的學生,還是被大學錄取的學生,比例仍然是偏低的。[1]總體而言,高校規模擴張政策并沒有顯著擴大歐洲弱勢群體學生的入學機會。
例如,盡管英國政府在20世紀90年代以后一直致力于高等教育的大眾化和多樣化,但英國高等教育的社會構成反映出由于財富、文化處于高社會經濟階層的學生的入學優勢。同年英國高社會階層與低社會階層的比例大約為1∶2,但英國在1992年以前成立的大學中,來自高社會經濟階層與低社會經濟階層的學生的比率為75∶25,1992年以后成立的大學中二者的比率為68∶32。[2]
法國的情況同樣如此。20世紀90年代初期,法國大學生的入學機會與其家庭背景,特別是父親的職業有較大關系,父親從事農業工作的大學生比率很低,均在1%以下;相反,父親從事高級行政管理人員的大學生比率非常高,除技術學院外,均在10%以上,這也表明了入學機會不均等的現象十分普遍。
法國學者發現,在學術上最具聲望的“豪門學?!?grande porte),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學生來自優勢階層的家庭,入學之始即存在著不平等的現象。再以德國為例,1996年的一項調查顯示,在100名來自低社會經濟階層的學生中,只有33人進入高中學習,8人進入高校學習;而來自高社會經濟階層的100名學生中,則有84人進入高中,72人進入高校學習。[4]可見,簡單采用擴張高校規模的方式,其效果未必佳。學生就讀人數顯著增加并不必然意味著入學機會的平等。因此,為切實有效地推進高等教育的入學公平,近年來歐洲各國實施了一系列的舉措。
二、歐洲各國推進高等教育入學公平的舉措與實效
2000年以后,為進一步推進高等教育入學機會的公平,歐洲許多國家都對高等教育體制與政策進行了饒有成效的改革,主要表現在擴張高校規模,給予弱勢群體學生學業補償與補助的政策,通過各種途徑平衡家庭收入、家庭社會背景對高等教育入學公平的消極影響。
1. 進一步擴張高校規模,吸納更多的入學人數
2000年以后,高校規模擴張仍然成為歐洲各國推進入學公平的重要政策之一。以英國為例,目前英國在校生為230萬人,高等教育入學率達到了42%,而1992年僅為14%。英國大學的數量自2000年以來迅速增長,目前共有114所大學,僅有37所研究型大學在1992年以前建立,其他的多數是20世紀90年代后期建立的。[5]隨著規模的變化以及一系列帶有均等化意義的教育財政政策的實施,家庭背景對教育機會的影響在減弱,同時高等教育入學的公平性也得到顯著提高。據世界經濟合作組織(OECD)2007年的統計,歐洲很多國家的高等教育入學率都在60%以上。
由表2可知,總體而言,芬蘭、挪威、瑞典等北歐國家的高等教育入學公平達到了較高的程度,而法國、西班牙、愛爾蘭等到國家的高等教育入學公平情況也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提升。
2. 提供學業補償措施,關注社會經濟地位較低家庭的學生
歐洲許多國家近年來出臺了相關政策,制訂詳細的貧困生學費減免制度,以幫助他們不因家庭困難而肄業。有近一半的歐洲國家資助大學教育,學生不用負擔高等教育的成本,入學是免費的。雖然在南歐國家,以及比利時、法國、愛爾蘭、荷蘭、英國和冰島等國的大學生要交注冊費或學費,但可以獲得入學的資助。學生獲得的資助多少主要取決于父母的收入。例如,英國為了避免貧困但有潛力的學生因為交納不起學費而退學或失學,在學費制度的基礎上建立了貸學金制度。起初的貸款數量并不高,1990-1991學年僅為28%,但隨著政府貸款力度的增加,到了2000-2001學年,迅速增加到了78%。[6]同時,英國的很多高校都為家庭收入低的學生給予充分的補助。2005年,英國昆士大學(Queen’s University)為家庭年收入低于17500英磅的學生提供每年1000英磅的資助,而同年該大學一年級學生的課程與學費僅1200英磅。[7] 再如,愛爾蘭于2000年后繼續提高要繳納學費的財政收入標準,從而使超過50%的學生不用繳納任何費用。愛爾蘭還引入以家庭財產評估為依準的做法,對來自低收入家庭的接受高等教育的學生提供獎學金。如果家庭收入低于20000英鎊,學生就有資格申請獎學金,2002-2003年申請獎學金的數額甚至可達2000英鎊。正是由于2000年后政府對社會經濟地位較低家庭的重視,使得很多國家的高等教育入學公平有了顯著提升。[8]
通常認為,高等教育入學相對系數最理想的指標在1.3到1.5之間。由表3可以看出,雖然未達到理想水平,但這9個歐洲國家的高等教育入學機會公平有了顯著改善,來自工人階層家庭、未受過高等教育家庭的學生比率迅速增長。
3. 采取各項措施,平衡社會階層對高等教育入學的影響
很多歐洲國家都非常關注為來自社會底層或弱勢群體家庭的學生提供更多的入學機會。例如,英國政府制定了到2010年18-30歲青年大學生比例達到50%的目標。這個目標不僅強調入學人數的增加,而且著力解決來自不同社會階層家庭的大學生人數比例不平衡的問題,特別是提高社會弱勢群體,如低收入家庭、少數民族家庭接受高等教育的比例,以建立公平的高校入學制度。
由表4可知,進入21世紀,許多歐洲國家都在致力于高等教育的入學機會公平,改變家庭社會背景、家庭收入等對學生入學的消極影響,特別是愛爾蘭、英國等更為突出。
三、歐洲各國推進高等教育入學公平的啟示
歐洲各國在推進高等教育入學公平方面的諸多舉措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其經驗值得我們學習與借鑒。首先,必須充分重視高等教育的入學公平問題。入學公平是制約與影響高等教育公平的前提與關鍵?!案叩冉逃诳s小社會階層差距以及成功地建立一個公正社會上起著關鍵性的作用,我們希望看到那些來自于經濟上處于劣勢的人群能夠真正從我們的高等教育機構中受益?!盵10]確實,教育公平問題在當前已成為教育改革急需關注的重要領域。教育公平首先反映在高等教育的入學起點公平,它需要資源的合理配置。正如羅爾斯所言:“正義的主要問題是社會的基本結構,或更準確的說,是社會主要制度分配基本權利與義務,決定由社會合作和主要的利益之劃分的方式。”[11]
就我國的現狀來看,教育投入不足的現象依然存在,優質教育資源的嚴重缺乏是造成教育中的公平問題的重要原因。據國家教育發展中心在《中國教育綠皮書》(2000年)中所提供的數據,我國近年來教育公共經費占國內生產總值均未達到3%,1998年僅為2.1%;而早在1995年,許多發達國家已經達到了5%以上,以色列達到了7%。同時,值得重視的是,教育不均衡現象在一些地方非常嚴重,“重點學?!?、“貴族學校”也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因此,加速社會經濟發展,加大教育投入,不斷的提供優質的教育資源才有可能改變不同類別、不同層次學校之間的辦學差異,給他們提供公平競爭的機會,教育公平的追求也才有可靠的前提。2006年,新修訂的《義務教育法》的基本理念就是要推進教育公平,促進教育均衡發展。均衡發展最重要的是政府資源配置方面的公平,“明確了經費供給和問責制,致力于縮小學校之間的辦學差距,加強對薄弱學校的改造,不分重點學校和非重點學校,師資和課程標準基本統一”[12]。
其次,高等教育入學公平不僅意味著來自社會經濟地位較低家庭的學生、女生、殘疾學生等有平等的機會進入高校,而且還應體現在他們有機會進入各種類型的高等院校。否則,入學公平只是表面的,而非全面深入的。法國社會學家布爾迪厄(Pierre Bourdieu)曾用大門(grande porte)和小門(petite porte)指明了高等教育入學機會的不均等現象。大門里面的是那些最著名的大學(國家行政學院、巴黎高等商學院、于爾姆高師、巴黎綜合工科學校,等等),它們招收了一大批出身于支配階層的學生,如國家行政學院、巴黎政治研究學院、高等商學院的學生中來自于支配階層的家庭為60%以上;小門里面的是普通大學的文學院和理學院、大學的技術學院、普通高等學校、工藝美術學校、國立高等郵電學校等,它們招收的學生出身于支配階層的人相對來說要少一些(文學院和理學院、大學的技術學院、工藝學校的此項比例還不到35%)。[13] 可以看出,父母學歷不同,子女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存在顯著差異。高學歷階層的子女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多于低學歷階層的子女。這種文化資本的代際傳承性是其它因素所無法替代的,它不僅影響學生的高等教育入學機會,甚至影響子女的就業和未來。[14] 因此,如何縮小階層間高等教育入學機會的差別,就成為當前高等教育入學公平的核心要素。
第三,完善資助制度,實行弱勢補償。完善的資助制度是保障高教入學機會均等的重要手段,特別是要進一步完善貧困大學生的資助政策體系,進一步擴大資助面和資助額度,切實解決貧困大學生的上學難問題。在進行弱勢補償時要注意平衡國家助學貸款所在地區、院校間的分布,改變地方高校貸款嚴重不足的局面。此外,要完善貸款激勵機制,對貸款學生根據就業崗位、服務地區、年限而采取不同的還貸政策。[15]值得注意的是,還應降低個人和家庭成本分擔的比例。從歐洲各國高教經費分擔的結構看,英國、法國、德國等國的公立大學的學生均在10%以下。[16]再以蘇格蘭為例,2000年,蘇格蘭制定了新的學費政策和學生資助政策,取消以前的高等教育收費制度。在蘇格蘭高等教育機構進行全日制學習的蘇格蘭本國學生不需再繳納學費。同時,蘇格蘭還實施畢業繳費制度。從2001年秋季開始,學生入學和就讀期間不用繳納學費,而是等到畢業時繳納數額為2092英鎊的費用。如果畢業生畢業時其家庭沒有能力支付畢業生繳費,他可以通過向國家貸款這一途徑來繳納;如果畢業生的年薪不足10000英鎊,他可以不歸還貸款。
相比之下,我國目前的經濟發展水平尚不及發達國家1993年的發展水平,但2003年我國家庭分擔的高教年度投入比例卻高達36%。另據一項調查發現,學費占農村人均純收人和城鎮人均收人的比例在1990年的時候分別為28%和13%,而相應的指標到了1999年則分別為160%和61%。[17] 胡森曾指出:“現在越來越來多的人認識到,教育改革必須與社會和經濟改造協調一致。教育制度方面實現更大的機會均等離不開經濟與社會的平等?!盵18] 我們理應為高等教育的入學機會平等提供更好的可能,特別是要為社會階層較低、弱勢家庭的學生提供更為充分的入學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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