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走上講臺的時候,我就遇上了他晶亮的星眸,憂郁中透著新奇的光芒。我一下就記住了他,一個10歲的小男孩,極文靜沉寂的,他見到我,悄悄地瞟了我一眼,又趕忙別過臉去,很羞赧的樣子。發覺我在看他時,又很羞怯地露出了幾顆黃白不整齊的牙齒。
接觸多了,才發覺他喜歡驚奇地笑,告訴我什么事情的時候,也總是先抿嘴再齜開那張干裂的嘴唇。他對其他老師很少說話,最多也只是問答式的簡單回話,唯獨對我低聲慢語,我便暗想這孩子與我投緣。
傍晚放學時,他跟著我穿過長長的巷子,在岔道口與我分手,我詫異于在這樣車水馬龍、川流不息的馬路上竟然沒有家長的接送,也略微感覺到了一點什么。
后來才知道他的父母在一次事故中慘遭不幸早已離他而去。我覺得自己更有責任在愛的天平上加一塊重重的砝碼。于是便有了每日里他躲閃過別人憐憫的眼光,跟著我穿過悠長而溫馨的巷道。在岔路口,我總是目送他穿過馬路后對他揚一揚手,他也會回敬一個聳一聳肩上書包的動作,然后消失在人流里。
實習結束了,我買了一只長毛絨玩具狗,極逗的造型:耷拉著耳朵,翹得高高的尾巴,低眉順眼的。到放學時,他依然跟著我,穿過巷子時,發覺他走得比平時慢多了,我也只得慢慢地踱著步。他一路都是沉默著。到了巷子口,我停了下來,又該目送他過馬路了,他只是低垂著頭。我猛然地記起包里的狗,便抱了出來,他輕輕地摟住了,抬起頭來,我才發覺他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兩滴亮晶晶的淚珠,正隨著臉頰顫動。他依偎著我,一如以往的沉默。我也不知說什么好,只覺得這孩子的神情里有著太多的憂郁。他抱著長毛狗,問我:“大狗為什么會那么憂傷呢?”
他終于說話了,但是我無論如何也未曾料到他竟懂得這個詞,而且竟在這個時候說了出來。
“哦!孩子,我……”
過了許久,我蹲了下來幫他理順書包的背帶。他別過臉去,總是看街心里來來往往的車輛。但我卻分明看見晚風中有兩行晶瑩的淚水在垂落。我無法言說,也無法隨這兩行清淚砸下那一聲輕輕的撲落,慰藉他一句。穿過馬路,他站在那邊對我揮揮手。我呆呆地望著他在人流中頻頻的回首。
我也要走了,走向我未來的路。再回首,相約何期?但我記住了一個詞,一個10歲的生命帶給我的悸動。以后的日子里,對我以后的學生,我對憂傷又多了一重全新的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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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