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語用含糊在外交語言活動中占有重要地位,經常被外交人士作為一種策略來運用。語用含糊實際上是具有較強意圖性的語言現象,體現了說話人較高程度的元語用意識。這可以從話語獲得的功能和效果方面得到體現。
關鍵詞:語用含糊 外交語言 元語用意識 功能體現
引言
會話分析將交際分為三類:原意或刻意言談 (literaltalk)、隨意言談 (loose talk) 和寓意言談 (metaphoricaltalk)。的確,人們在言語交際中,除了很少的一部分言談是刻意要求按原意去理解的之外,日常會話里的言談大都是隨意的。語用學研究專家何自然教授指出,語用含糊既包括隨意言談,即“約略”、“模糊”、“籠統”、“兩可”、“含混”等現象,也包括寓意言談,即比喻、弱陳、反諷、夸張等現象表達。吳亞欣指出,實際上,語用含糊在一定情景下就是一種語用策略,是指在言語交際中,為了達到某種特殊的交際目的,說話人把原本可以清楚表達的意思故意使用不明確的語言表達出來的一種特殊的語言使用現象。這種語言現象常見于外交事務,包括協議、公報、發言甚至領導人之間的公務電報電話等。由于語用含糊作為一種語用策略是說話人在不同意識的驅使下所作出的語言選擇,所以這些語言選擇在很大程度上受制于大腦中元語用意識。而外交事務中在語言上從來都要留有余地,這種模糊性正反映了外交活動的特殊目的。
元語用和元語用意識
語言使用者在作出語言選擇之前,總會自覺不自覺地根據語境和交際目的的需要對表達同一語義內容的不同語言表現形式從不同的角度加以考慮,并對它們作出相應的調整,最后采用適當的語言選擇。這個過程是在大腦中做出的,屬于意識范疇,又由于它發生在作出語言選擇之前,亦即存在于語言使用這一層面之上,所以Verschuren把它稱為“元語用意識” (Metapragmaticawareness)。元語用意識對語言選擇的指導和調控作用最終會在語用層面上得到表現。由于對于不同的語言選擇,元語用意識作用的程度也不一樣,它們在語用層面上留下的“語言痕跡”(linguistictraces)的明顯程度也會不同。一般來講,如果說話人有特殊的交際目的,當他在作出語言選擇時,元語用意識往往會在較大程度上參與指導和調控,最終使作出的語言選擇具有明顯的語用特征。
外交語言的模糊性
Nicholson早在其著作《外交》中就指出,外交語言最普遍的含義是通常所說的那種能夠使外交官措辭犀利而又不失謹慎和文雅的“謹慎性保留陳述”(Guarded understatement)。彭鴻和彭曉東在其著作《外交英語》中,發展了“謹慎性保留陳述”的概念,將其列為外交語言三個外延中最重要的一個。在他們看來,“謹慎性保留陳述”實際上是使用于外交語言中的委婉語的一種形式,而委婉語正是我們所說的“語用含糊”的一種表現形式。
Gruber也指出了外交中的模糊語言,并分析了幾種原因:(1)同一時間說給不同的聽眾;(2)避免傷了其他政治家的面子;(3)避免傷了自己的面子。
外交語言中元語用意識功能的體現
在外交事務中,國與國之間的矛盾與糾紛不斷,外交人員經常會用模糊策略來表達一方的觀點或態度。一方面是為了實現禮貌,不傷害對方面子;另一方面則是為了自我保護,為自己的行為找借口。語用含糊是具有較強意圖性的語言現象,體現了說話人較高程度的元語用意識,但是從語言功能的角度來看,語用含糊到底有沒有一個統一的語言表現形式呢?我們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初步探討。
增強話語的靈活性。在外交領域里,語用含糊語的使用可以增強話語的靈活性,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它不僅可以使說話者保留一些必要的信息,而且也可以顯示出話語交流的技巧。如:1945年,美國在日本投放了兩顆原子彈,國際新聞界都在猜測蘇聯有沒有原子彈,當蘇聯外長莫洛托夫率領一個代表團訪問美國時,在下榻的旅館前被一群美國記者包圍了,有位記者問莫洛托夫:“蘇聯有多少顆原子彈?” 莫洛托夫繃著臉僅用一個英語單詞回答道:“足夠。”
在這個例子中,新聞記者的提問可謂尖刻,作為外交部長,莫洛托夫完全可以用“這是個秘密”或者“無可奉告”等之類的回答來應付這些新聞記者的,但這些回答太平常而且缺乏技巧。與此相比,他簡單而具有技巧的一個詞語“足夠”就顯示出作為外交部長的機敏和才能,這樣回答,一方面顯示出了蘇聯這個國家的強大力量,另一方面也沒有泄露國家機密。
增強話語的禮貌性。Lakoff曾指出,語用能力包括兩條規則:(1)要清楚;(2)要禮貌。根據Leech的觀點,禮貌涉及“受益”和“受損”的問題,如果聽話人受益越多,話語也就越禮貌。禮貌是一種社交條件下言語行為的恰當性 (socialadequacy),在語言使用中禮貌體現為和一定的文化規范相一致的言語行為,這應該是它的核心意義。在Brown Levison看來,禮貌意味著不讓聽話人產生不好的感覺,禮貌即有策略,而語用含糊就是一種恰當不過的策略。
首先,模糊語言可以用來表示關心和問候,“9·11”事件發生后,很多國家的領導人都通過電話、電報或郵件向美國表示問候。我國領導人就采用了典型的中國式問候:“向美國政府和人民表示深切慰問,向遇難者表示沉重的哀悼。”模糊詞語“深切”和“沉重”這里被用來表明真誠,使整個話語禮貌。
其次,模糊語言可以用來表示稱贊和賞識,布什總統在清華大學演講開幕詞時說道:“中國改革開放以來已經取得了不起的成就,這些成就預示著中國巨大的發展潛力。”這兒的模糊詞語“了不起的”和“巨大的”就是一種技巧性地表達禮貌的方式。
最后,模糊語言也可以用來表達感謝,這經常被用在開幕詞或歡迎詞的演講中,“面子理論”指出,人人都要面子、都要求有禮貌,特別在外交領域里,外交官們都會尋求模糊詞語作為一種技巧傳遞信息的同時又不失禮貌。
產生詼諧的效果。有時候,在外交領域里,語用模糊的選擇僅僅只是產生一種詼諧的效果。眾所周知,由于國與國之間錯綜復雜的關系,外交人員的談話和溝通并不總是友好和順利的,他們之間的談話甚至有時會很激烈、很尖刻,陷入僵局,從而無法進展。這時,語用模糊的選擇就會產生一種詼諧的效果,使整個氣氛放松下來,使談話繼續進行下去。如1959年7月,美國副總統尼克松訪問蘇聯時,赫魯曉夫怒氣沖沖地說:“美國國會通過的那個有關‘被奴役國家’的‘決議’臭極了,臭得像剛屙下來的馬糞,沒有比馬糞更臭的東西了!”對赫的這番辱罵,尼克松說道:“我想主席先生大概搞錯了,比馬糞更臭的東西是有的,那就是豬糞。”(赫氏少年時曾當過豬倌)當即二人哈哈大笑,轉眼間赫魯曉夫成了宴會上友好的主人。
在上面一例中,我們可以看出,模糊語言是通過“比喻”的形式獲得的,赫魯曉夫先生把美國的決議比作“馬糞”是很不友好的,當時會使談話陷入僵局,無法進行。面對這種情況,尼克松總統也運用“比喻”的方式,把“豬糞”比作“少年時代的赫魯曉夫”,當赫魯曉夫先生意識到暗含的意思時,詼諧的效果也就隨即產生,這樣整個氣氛就會放松,談話也就能順利進行下去了。
結語
語用含糊作為一種語言使用現象,帶有很強的意圖性,因此說話人的元語用意思在選擇語用含糊作為交際策略的過程中起著明顯的調控作用,而且這種認知作用在語言結構層面都留下了明顯的痕跡,也就是我們所發現的實現語用含糊的語言手段,所以從這種意義上來講,這些語言手段都屬于元語用意識的語言標示。外交語言是一種正式、保守、謹慎、準確的說服性語言,其顯著特征就是講究策略和禮貌。模糊語言的使用可以提高語言表達的效率,增加語言表達的靈活性,使語言更委婉、含蓄、禮貌、詼諧等,能夠收到理想的表達效果。另外,實現語用含糊的語言手段只是說話人的元語用意識在語言結構層面上的反映,但是元語用意識在語言選擇過程中的調控作用并不是自發的或與生俱來的,而是為順應不同的社會、文化、心理以及環境等因素而執行的,所以對這些因素的探討也是很有意義的課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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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河南城建學院外語系)
編校:鄭 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