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朝九晚五,一天來一天去,一月來一月去,兩點一線,還算寬敞的辦公室,除了散發出空調的雜音還有姜花的清香。資產、負債、盈虧或現金、存款都以阿拉伯數字呈現,體味不出與我們息息相關的金錢概念。固定單一的工作模式,無法變通沒有幻想,說不上厭倦也說不上喜歡。
生活始終是一個人的主旋律,雖然身邊看似喧嘩,卻只是無關緊要的陪襯,連可以對話的人都沒有,我驚恐自己逐漸喪失的說話能力和社交能力。
活在現實回到現實吧,和男女同事往熱血沸騰的地方湊,酒吧、迪廳、舞場,大聲笑喝烈性酒。像她們那樣不管男人有意識地將滿嘴的酒氣噴在臉上,試圖醉酒當歌。怎奈酒喝得不少大腦卻依然清醒,習慣孤獨的人在喧鬧中更加孤獨。歸去時,腳步趔趄的我們互擁著。一男人拉著我的手過馬路,說著動聽的情話。我始終難掩心里的落寞,笑著掙脫他的手,推開他說,走吧,你走吧,我不喜歡你,臭男人。我的話惹來同事們一陣大笑。
我在掙扎,善與惡,光明與黑暗,快樂與悲傷,這些,沒人看得見。
媽媽,救救我,救救你的女兒,女兒需要光明,需要力量。白天,黑夜,我一遍遍回首張望,看到的是一張張陌生的臉孔。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但,看不到母親的身影,看不到——那條蜿蜒著的泥漿小路——哪還有我的家?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中間是牽著他們手的孩子。他們一家人在一起,他們有家,不管貧窮富有,在我眼里都是幸福的。我癡癡地看著,恨不能我是那孩子,恨不能讓我的父母再次牽牽我的手,這是我心底最深切的再也無法實現的愿望。世間只有永遠的失去,沒有永遠的得到。
的確,幸福直接與心靈相關,而與世俗和物質的一切沒有必然聯系。
我是個不幸的人,一直這么想。我會這么想不是因為小時候別人穿鞋子時我赤著腳,別人吃肉時我只能吃酸菜,而是因為沒能擁有一個完整的家,沒能像正常人那樣由父母呵護著長大。這是我時常覺得痛覺得孤獨和無助的傷疤。我想走出生命中的灰色地帶,卻沒有足夠的力量清除內心的陰影。
直至一個初夏的清晨,我和禪師站在山巔,禪師望向遠處說,看——天地萬物——多美。
彼時,冉冉升起的太陽,從厚厚的云層里噴薄而出,在山石樹木之間閃著和煦的光,照在身上使我覺得溫暖;輕風吹過叢生著的藤蔓植物,吹過綠葉間綴著白色黃色粉色的小花,吹過停泊在花間的蜜蜂,吹過我的裙裾。我的頭靠在禪師的肩上,陽光、樹木、輕風、花草、山雀的啼轉、禪師的呼吸、還有空氣的馨香,觸摸環繞著我,一一與我相隨——我不再孤單不再是沒人疼愛的孩子和天地萬物融為了一體……我深深感恩,感恩天地博大之愛,感恩父母賜予我生命,感恩生命賜予我苦難,感恩苦難歷練了我也成就了我。幸福或不幸,其實在我們的心念間,財富、成就、名利對于生命來說不過是塵土和飛煙。好好愛,愛我們自己,愛我們的家人,愛我們身邊的人,就是一種幸福。
不想忘記喚醒我走出陰影的初夏,我開始貼近文字,文字讓我貼近自己的心靈。
仔細看,會發現每一個字都在跳舞,文中的人都在與我們對話。我知道,我的父母從未離去,他們活在我的敘述里,活在我的文字中。與此存活的,還有生命中的點點滴滴,故事里的你我她。或哭或笑,或悲或喜,或愛或恨,或宣泄或收斂……來了又去了,去了又來了。在人生的長河里,本就快樂與痛苦并存。要吃要穿要賺錢養活自己和家人甚至要經受傷病折磨等等。不要害怕,不要絕望,坦然面對,一切都會成為過去,如春夏秋冬,如花開花落,每一個生命大抵如此,開始是結束,結束亦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