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磊山傍湖望海,松竹茂密,巖壑幽深,素有世外桃園的美稱,從宋代起就是浙東著名的風景名勝區。五磊山主峰海拔有四百多米,由內五峰與外五峰組成,古有“五峰磊磊落相比,如聚米所成”之喻,最高峰就是望海峰。五峰圈圈相連,恰似一朵怒放的蓮花,那坐北朝南的五磊講寺建筑群,黃墻金瓦,看似一叢金色蓮蕊。兩千多年前,這里還是一片怒潮洶涌驚濤拍岸的汪洋大海,而五磊講寺座落在其腹中,四周環境極佳,古木參天,修篁夾道,奇峰怪石,飛瀑流泉,美不勝收,幽谷、清溪、怪石、奇樹,吸引著游客前來訪古探幽。
那日我們另辟其道,到五磊山要去探索人跡罕見的古道,走一走古人留下的奇觀。我很早聽說過倒爬嶺,那是民間傳說熏陶了我的緣故,知道了走倒爬嶺十分艱辛。舊稱慈溪第一古道,以前的一群群肩背黃布袋的山南香客和以山為生的挑柴擔貨的山民們,也曾經無數次走過、踏過卯石鋪地的古道,他們心懷希望,一輩一輩的人,走過了世世代代的悲愴苦難歲月。
逶迤了十幾里的盤山公路,車到了五磊講寺山門前的停車場,下來問賣門票的管理員去倒爬嶺怎么走。熱心腸的人帶我們進入了大門,指點著告訴倒爬嶺的去向。倒爬嶺就在五磊群山里,在暖冬落葉覆地地深藏著。那是一條荒蕪了的古道。從嶺而南行,沿山腳慢慢曲折盤繞,先比較平坦,轉了一個彎,山道突然變得陡峭起來。往山下一望,山深得有點可怕。人群中有人驚叫起來,紛紛說有四十五度的坡,很陡。以前曾經聽老輩的人說過,倒爬嶺作為“翠屏十八嶺”的一嶺,一條或慈溪成陸以后最早形成的山道,人稱第一嶺,應該是名副其實的。有人說它是官道,那是因為慈溪成縣前,老縣府就設在山南慈城,這是連接山南與山北的唯一捷徑。遙想當年的情景,古道上人來人往,肩挑手扛的景象,今日的此道已經蕭條與落寞,只聞鳥雀歡叫。一個熱鬧的時代就這樣不復再來了,一個山道就作了古,變成了一段被人遺忘的歷史。
因是冬日,滿地都是枯黃的落葉,露出了光滑的大小不一的石頭,兩邊長著還算有點翠色的濕漉漉棕竹。那是昨夜的露水未被太陽曬著,打濕了我們衣衫,還有只剩下光禿的樹枝在微風中搖曳,遠處群山綿延著慢慢變得模糊了。一條全用卵石鋪就約三百米的陡嶺直通谷底,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倒爬嶺。意思是說山路陡直,須倒爬才能下山。卵石路未成前,因山坡極陡,上山道由西北麓盤繞而上,故也稱倒盤嶺。
至谷底,我們碰到了去五磊寺做飯的一位婦女,此人五十多歲,姓莫,一身樸實打扮,肩上背著兩把山里人自扎的竹掃帚。我問起倒爬嶺有什么景點,并告訴她我們想為倒爬嶺寫點文章,拍幾張照片什么的。她一聽,說愿意做我們的導游。一路上,沿途移步換景,莫阿姨一一指點著。倒爬嶺之名,說出了古道之陡峭與兇險。傳說趙文華騙取皇銀慌稱造慈溪的繡花大塘,為瞞騙欽差,帶其來到此古道行走,嚇得欽差不敢再去三北。還有一個版本,說的是袁韶為了百姓,騙了理宗皇帝朝廷賑災,帶理宗前來爬倒爬嶺,說是去三北路途遙遠,也要爬過倒爬嶺,就這樣發生了一個瞞天過海的傳說。我們走過了五溪坑,隱伏于樹叢藤蔓下的溪澗的淙淙流水聲與空山鳥語彼此呼應。我們跨過了六七根溪橋,路的兩側及前方群山羅列,層嶺疊嶂,起伏奔騰,氣勢雄渾。舊有九曲十里嶺路,沿溪廣植梅花,有四明山第一梅景之稱。花開時,落英繽紛,溪澗流彩溢香,故溪名濯錦。今雖沒見什么梅花,但一路風光依然清雅可人。待到明年早春二月時,可能這里將是暗香襲襲、溪流淙淙,儼然是一幅“眼中看得千枝秀,腳下行來廿里香”的寫意山水畫,我們有緣會再來相續的。一路而行,見有巨巖踞巔,像伏臥之雄獅昂首東望,張口朝陽,吼震群山,此景名之為“小獅吼日”。棋盤石是兀立于山頂懸崖上的一塊方形巨石,傳說是仙人下棋的地方。莫阿姨指著說是棋盤古弈,問我們像不像。換了角度,遠眺那景點,我們驚奇地發現了新大陸,同行的幾人異口同聲尖叫起來:那是一座大佛,口、鼻、眼,什么都清晰,帶相機的趕緊拍了下來。
到了“山閘門”,山閘門原一是橫貫路面的石梁,后被鑿穿成通道,兩邊巨石相對,成為了天然閘門。旁邊又建一廟,供一尊大肚彌勒佛。一路行聽溪看山,說說笑笑。濯錦溪在前面匯聚成一個小水庫,水質清可見底。據莫阿姨說,此處為慈溪地界,而水庫卻是經兩地協商后,由前面余姚唐李張村張方所修,是全村的飲用水源。山歸慈溪,水屬余姚,此事也怪哉,然兩地政府因地制宜辦實事,為民造福,怪而有道,值得一贊。碧波青山大佛倒映水面,風姿綽約,令人百看不厭。
我們忽然進入茂盛的一片竹林,頓時有股清涼的氣息,些微出汗的身體涼爽起來。竹林里的一路上見一段段的毛竹橫放著,兩邊還用麻繩系牢。我們在驚奇幻想的時候,遠遠看見挑拖著兩枝粗壯毛竹的山民正從竹林里出來。我趕緊舉起相機想拍下此景,那人氣呼呼地堅決不讓拍照,說上次因為拍照,生了一場大病,我驚愕,這樸實而又愚昧的鄉風。我們知道了毛竹橫放是因為他們挑毛竹可以輕松點,有點科學道理,我看到的這也算一景。沒多少時間,眼前就見一個小村莊,那便是余姚的唐李張村的張方。我看了村里的門牌,不錯。在村里走了一圈,沒有發現祠堂大屋古井古碑。村中有喇叭在歌唱,鴨子在樹下悠閑張望著。不遠處就是莫阿姨的家。她將兩把掃帚放在家門口,還熱心地拉住我們在她家吃午飯。我們謝絕了,感謝她從倒爬嶺一直陪我們走到了這里。
回來的時候,我們走了另一道山路,路比倒爬嶺陡了許多,人人爬得不停喘氣,脫了外套,還渾身出了汗。
說實在,我們不要去計較別人怎么說得振振有詞,管他是傳說,還是名人們走過的,寫過的,或者他們已經定型了的事。就像倒爬嶺,弘一法師駐錫五磊寺時,當然也爬過這里,因為創辦了“南山律學院”,追隨者眾多,翻山越嶺變得不可怕了。或者正是因為這樣想吧,被別人的流言嚇倒了,人生里許多看似復雜的東西,其實本來就很簡單,是我們把它復雜化了。其實你自己去體驗過了,不管成功不成功,也永無悔言了。
此次同游者為方史家方東,篆刻家永江,詩人揮之也,特記一筆,算是曾經到此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