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4日,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50周年院慶系列會議之一——“G20機制化與中國參與全球經濟治理”研討會在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舉行。來自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國務院發(fā)展研究中心、國家發(fā)改委對外經濟研究所、商務部研究院、中國人民銀行上海總部、財政部國際司、香港特別行政區(qū)政府中央政策組、香港金融管理局研究部、上海金融辦公室、上海財經大學、上海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研究所、上海浦東美國研究中心、天大研究院(香港)、中國銀行(澳大利亞)有限公司,以及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的專家學者圍繞G20機制化與全球經濟治理新格局、東亞區(qū)域經濟合作新趨勢、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等三個議題進行了深入的討論。
一、G20機制化與全球經濟治理新格局
在這一節(jié)的討論中,與會學者之間分歧較大,分歧主要集中在三個問題上,即:當前國際格局的特點及其對中國的意義,G20的地位和發(fā)展前景,中國的戰(zhàn)略選擇。
(一)當前國際格局的特點及其對中國的意義
有的學者認為,當前和未來的國際格局是多元、多極和多變的,不可預測性很強。國際金融危機之后,有三組力量處于對峙之中:一是新興大國與傳統大國;二是G20與G8;三是東亞、歐洲與北美三大經濟板塊中的存量和增量。增量變化顯著,新興大國的地位確實在上升,世界經濟中心在向亞洲和“金磚四國”轉移。但另一些學者強調,權力轉移的過程將非常漫長,短期內發(fā)達國家主導的權力格局難以改變。世界格局不會因G20的出現而發(fā)生很大變化。現在各國媒體對權力轉移的速度渲染過度。
關于國際格局變動對中國的意義,有的學者認為國際秩序已經進入大調整時期。從16世紀到20世紀,人類社會曾經歷過兩次國際秩序的大調整:從葡萄牙、西班牙、荷蘭到英國的霸權轉移,使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形成了全球性國際秩序;20世紀的兩次世界大戰(zhàn)促成了美國的崛起,這是第二次國際秩序的大調整。而“9#8226;11”恐怖主義襲擊事件和“9#8226;15”雷曼兄弟公司倒閉表明人類歷史上第三次國際秩序大調整開始。中國很可能會乘機崛起。只要國內社會穩(wěn)定、經濟結構調整順利、國際上沒有大的戰(zhàn)事,到2020年中國GDP將超過美國。但更多的學者強調我國還面臨許多挑戰(zhàn):(1)經濟實力有限,工業(yè)水平和貿易結構與美國都有一定差距,在金融領域差距更大;(2)科技創(chuàng)新遠遠不足;(3)國內存在相當多的社會矛盾;(4)中國突出的國際地位引起許多國家的嫉妒和擔憂,國際社會對我國期望上升,但由于我國缺乏話語權,面臨很大壓力。如果在國際上過于活躍,容易引起包括發(fā)展中國家在內的世界各國反感。
(二)G20的地位和作用
有學者指出,當前世界的發(fā)展模式是多元的,世界經濟關系,即全球治理的基礎發(fā)生了變化,上層建筑須要適應這一變化,因此G20的生成有其必然性,它反映了發(fā)達國家實力下降,新興大國實力上升的現實。G20本質上已經從國際經濟問題上升到國際關系和國際治理問題。但有的學者認為,G20是由美國和G7選定的國家組成的俱樂部。美國選擇G20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分擔國際責任,重建并強化其實力地位,將新興大國納入其規(guī)則和框架之內,使中國承擔責任并做一個負責任的大國。發(fā)達國家在G20中占有明顯優(yōu)勢,它們之間分歧較小,而發(fā)展中國家之間共同利益有限,分歧較大。G20議程的提出者是發(fā)達國家。中國只是受邀參與,尚沒有上升到可以決定G20議程和制定國際規(guī)則的地步。
有的學者認為,G20的代表性較好,包括10個左右的發(fā)展中國家,它們在某些方面具有利益一致性,我國應該積極推動G20機制化,G20機制化后可以有效地反映新興大國的訴求。我們可以通過定期舉行會議、設立秘書處、建立執(zhí)行機構等措施推動G20機制化,并將其議題從金融擴展到其它經濟領域。但更多的學者認為,G20機制化面臨一些問題:首先,由于此次經濟危機過早地出現了復蘇,沒有發(fā)生像1929-32年那樣的大蕭條,西方國家主導地位雖受到削弱,但無根本改變,它們在努力確保其國際地位和權利。G8和G20之間可能會有主導地位之爭。其次,新興大國群體處于幼年期,雖因金融危機而抱團取暖,但要從利益同盟轉變?yōu)閮r值同盟困難重重。G20的前三次會議都帶有應急性質,今年的兩次會議將揭示G20與G7/G8之間的關系,揭示誰將在議程設定方面起決定作用,并將檢驗G20的代表性和合理性能否得到承認。G20還不是一個有效的決策平臺,成員尚不穩(wěn)定。其議程不能發(fā)展太快。我們在宣傳上不宜將G20提的太高,不宜將它說成是國際治理機制的核心。
一些學者指出,推動G20機制化將給中國帶來一些挑戰(zhàn):(1)因為我國國際定位十分微妙,經濟上在向發(fā)達國家靠近,而在治理方面又與發(fā)展中國家的要求一致,所以如何處理與“朋友”和“顧客”的關系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中國缺乏軟實力及配套政策,未能提出一個新的理念,不能說清我們將給第三世界帶來什么,因此在國際機制改革上缺乏方向感。(2)通過G20美國可以利用多邊方式迫使我國改變出口導向型經濟發(fā)展模式。在2010年G20峰會上,人民幣匯率問題可能會成為焦點。(3)按照IMF的改革方案,到2010年中國的投票權將從3.67%增長到7.74%,這意味著中國要承擔更大的責任。然而,因為美歐否決權未受影響,IMF并無根本變化。
(三)中國的戰(zhàn)略選擇
有的學者認為,當前和未來的國際格局是多元、多極和多變的,因此國際合作機制也應該是多層次的,并且功能須要細化,中國應推動建立以隱性G2、顯性G20為核心的多層次、多領域的金字塔型國際合作體系。中國的國際合作應抓住三條主線:(1)中美戰(zhàn)略對話是中國和平崛起的關鍵;(2)G20是中國發(fā)展的國際平臺;(3)“10+3”機制是地區(qū)合作的最重要平臺。此外,“基礎四國”是中國在氣候問題上發(fā)揮協調作用的平臺。“金磚四國”的平臺作用也必須運用。在具有地緣政治意義的地區(qū)合作中,中俄印三邊對話對中國崛起關系甚大。“10+3”機制是中國周邊合作中需重點發(fā)揮作用的。根據功能的不同,國際合作機制還可以細分為:資源型的合作組織,如上合組織和海合會等;發(fā)展型的合作,中國須重視發(fā)展中國家的訴求;順差型的合作,如與德國和日本的合作;戰(zhàn)略型的合作,如中美戰(zhàn)略對話、中歐戰(zhàn)略對話等。
也有些學者認為,當前國際格局出現了有利于中國崛起的變化,但不是根本變化。中國不能跑的太靠前,否則會引起反感。中國應該重視G20,但不能過高地估計它的作用。中國參與G20應持一種融入和平衡的心態(tài),積極參與和引導。中國應繼續(xù)堅持韜光養(yǎng)晦、有所作為的外交方針,將自身定位為代表發(fā)展中國家利益的大國,制定全球層面和地區(qū)層面相互協調的綜合戰(zhàn)略。將東亞和非洲作為開展地區(qū)合作的戰(zhàn)略重點,并注重軟實力的培育,以合作化分歧。
二、東亞區(qū)域經濟合作新趨勢
在這一節(jié)中,與會者主要討論了東亞區(qū)域經濟合作與人民幣國際化所面臨的問題和前景。
(一)東亞區(qū)域經濟合作
與會學者認為,在東亞財金合作領域,清邁協議多元化是一大進步。為了應對危機,東亞儲備庫已經建立起來,但是它沒有經受過金融危機的沖擊,資金還是由各國自己管理,因此儲備庫發(fā)揮不了什么作用。中國為儲備庫提供了大量資金,但如果中國出了問題,沒有哪一個國家或地區(qū)組織能夠施救。現在東亞財金合作面臨內憂外患:內部有中日區(qū)域領導權之爭以及東亞美元化與建立區(qū)域貨幣之間的矛盾;外部面臨全球化與區(qū)域化的矛盾和美國、印度等國要求加入的壓力。
關于東亞自由貿易區(qū)的建設,與會者認為這個問題已經政治化。“10+3”進展艱難的最大障礙是中日韓自由貿易區(qū)談判。從2003年中日韓就開始民間聯合研究。由于中日關系的影響,7年間沒有取得任何進展。去年日本已將民間研究升格為官方主導的研究,但取得實質進展還會拖上幾年。由于東亞自由貿易區(qū)無法建立,所以共同市場和共同貨幣也就只能流于空談。
(二)人民幣國際化
在人民幣國際化問題上,與會學者對于人民幣能否國際化,以及人民幣國際化的目標存在爭論。
有學者認為,人民幣國際化是一個戰(zhàn)略,其最終目標是實現人民幣作為儲備貨幣的功能。但也有人認為,現在不存在人民幣國際化,只能說是人民幣的跨境使用,這種境外流通不是以成為儲備貨幣為目的的。還有學者甚至認為中央政府根本就不想讓人民幣在境外流通。
一部分學者提出,現在人民幣國際化應加快推進,因為我國外匯儲備的安全性問題十分緊迫。中國的外匯儲備不斷增加,人民幣財富隨著美元的貶值而不斷縮水。中國對外貿易和經濟都處于失衡狀態(tài),中國貨幣政策的有效性受制于美聯儲。如果人民幣實現國際化,那么作為國際貨幣體系改革的組成部分,美元儲備下降,人民幣就可以加以補充。總體而言,人民幣國際化的收益是大于風險的。但由于中國實體經濟尚不健康、金融體系比較脆弱、外交政策存在制約,以及人民幣境外流通量不足等因素的影響,中國在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的過程中須要謹慎,人民幣國際化將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人民幣國際化的突破口應該是:企業(yè)走出去、貨幣互換、人民幣結算、對外援助、建設國際金融中心、做強金融微觀基礎等。但也有學者指出,人民幣國際化面臨著資本項目管制、匯率變動風險,以及大量貿易順差與人民幣國際化存在矛盾等一些方面的限制,現在我國連人民幣流出都要管制,因此人民幣國際化實質性的推進很小。還有的學者認為,雖然人民幣國際化受到資本項目管制的嚴重制約,但人民幣資本項目開放太早會造成銀行之間的激烈競爭,因而不宜過早放開。人民幣國際化和建設上海金融中心的意義在于獲得商品、金融產品和服務業(yè)的定價權。人民幣國際化進程需要國內外市場的匹配、信息的匹配、產業(yè)結構調整和國際航運中心的匹配。
三、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
在這一節(jié),與會學者主要討論了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及滬港合作的問題。
(一)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
在建設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問題上大家的意見高度一致。大家認為,上海要建設一個與中國經濟實力和人民幣國際地位相適應的國際金融中心,以提高中國資源配置能力。上海金融中心將是一個以人民幣為主要產品的在岸型國際金融中心。要建成上海國際金融中心我們必須加快上海的市場化、國際化和法制化進程。成本問題是上海建設國際金融中心的制約因素之一,上海應從自身出發(fā),降低交易成本。
(二)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給滬港合作帶來的機遇和挑戰(zhàn)
學者們認為,像中國這么大的經濟體完全可以容納兩個、甚至多個金融中心。由于香港是獨立經濟體,使用港幣,并且已是發(fā)達的國際金融中心,而上海是大陸經濟體的一部分,使用人民幣,是發(fā)展中的國際金融中心,所以滬港可以相互補充、相互促進,并相互配合以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香港具有自由港的優(yōu)勢,上海不可能有此地位,因此上海國際金融中心的建設不會對香港形成沖擊。滬港合作可以分為兩個層面:(1)技術層面的人才培養(yǎng)和交流、金融信息互換、金融產品開發(fā)、金融交易系統的互聯互通、締結交易所戰(zhàn)略聯盟等。(2)更高層次的互補、互助、互動關系。香港是外資進入大陸的平臺。香港還可以成為人民幣的離岸交易中心。中央政府如果扶植香港成為離岸交易中心,則可以吸引東南亞市場和兩岸四地的資金。現在海峽兩岸缺乏清算機制,香港可以發(fā)揮橋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