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22日,“新興大國與國際體系轉型”學術研討會在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舉行。來自外交部、北京大學、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石油大學、復旦大學、上海外國語大學和上海師范大學等機構的官員、學者共18人與會。會議集中討論了四個議題:“新興大國合作的理論與政策思考”、“新興大國與國際體系轉型的互動”、“新興大國各方態度與合作前景”和“中國的作用”。
一、新興大國合作的理論與政策思考
上海外國語大學蘇長和教授從四個方面分析了“新興大國聯合建制與國際秩序進步”。第一,西方是否衰弱?他認為從兩次世界大戰以后,西方就處于衰退之中,金融危機之后,其力量處于衰落通道。長遠來說,該集團在我外交布局中相對下降,非美國因素上升。第二,新興大國存在普遍的經濟和政治覺醒。政治覺醒即民族獨立運動和經濟覺醒即現代化浪潮,提升了新興大國的自覺性和自主性。隨著技術擴散和教育普及,既有大國對新興大國的發展浪潮進行批判。第三,力量對比導致格局出現松動,沖突或矛盾激化等消極因素可能增加。國際關系出現G化趨勢,格局轉換越快對中國外交挑戰就越大。發展模式多樣性增強,新興國家出現不同的政治和經濟思潮,這能否構成新興大國對國際政治文明的貢獻有待觀察。第四,新興大國在聯合建制方面涉及改制、建制和轉制,在代表性上要體現多樣文明;在授權上須考慮在多大程度上愿把國內事務的決策權授予國際制度。新興大國對國際法的態度溫和,愿接受國際法的規范,而英美在國際法上持兩元論,要求對新興大國問責或審查,而很少接受國際機制對本國的審查。
北京大學宋偉副教授從歷史和理論的視角分析了新興大國與傳統力量沖突的可能性,以及新興大國之間發生沖突的可能性,并結合當前形勢作了新闡釋。從權力轉移理論和歷史來看,新興大國與傳統力量沖突的可能性很大,舊大國的恐懼感、戰爭作為體系資源分配的主導方式促成了這種情況。但這種情況已有所改變,沖突的可能性在下降。金融危機之后美國的國際地位相對上升,新興大國沒有出現更為先進的制度,核武器的出現以及國際貿易的開放度降低了沖突的可能性。從歷史上看,新興大國之間合作的情況也比較悲觀。舊大國是全球性大國,有很多分化新興大國合作的資源。新興大國由于其地區性、發展水平和經濟結構的相似性,還往往涉及領土爭奪和對舊大國互相爭寵,而不是把彼此合作作為戰略重心。新興大國有一些共同的戰略基礎,但比較虛,主要體現在國際制度、國際責任分配、發展道路和發言權等。中國要在宏觀上形成新興大國統一戰線不那么容易,而且容易激化與霸權國的矛盾。中國應在有共同利益的領域開展扎實的合作。
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趙干城研究員認為發展中大國比新興大國的稱謂更符合實際。衡量發展中大國的標準主要有國民生產總值、社會發展指數、經濟成長對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度以及對外貿易總量在世界貿易中占據的份額。發展中大國與世界體系的關系可以從物質實力、觀念和制度來分析。在物質能力上,美曾達到世界總量35%,而中俄印相加也達不到這個高度。在思想觀念上還提不出與自由主義形成對照或戰而勝之的對應物。在制度安排上主要是強調融入、接受現行體系的安排。中印是最有潛力塑造國際體系的大國,但在目前國際體系的壓力下,中印全面合作的前景很差。
二、新興大國與國際體系轉型的互動
上海師范大學舒運國教授分析了非洲新興大國的特征與作用。他指出非洲新興大國的特征之一是主要關注地區事務,在國際事務中以非洲代表的面貌出現,這與泛非主義有聯系。目前非盟主要是應對全球化的挑戰,在國際上強調非洲整體利益。特征之二是實力比較小,但發展趨勢不可小視,非洲教育具有國際視野。南非、尼日利亞等非洲新興大國在國際體系轉型中的作用體現在地區和國際兩個層面:在非洲大陸積極推進非洲一體化進程,努力締造一個強大的非洲。國際上積極推動南北對話、南南合作,建立公正合理的國際秩序,當然這主要體現在政治領域,在經濟領域非洲被邊緣化了。
中國石油大學龐昌偉教授分析了“納布科”項目與美歐俄及里海資源國的能源博弈。他認為里海資源國應屬于新興大國,過境國如土耳其、伊朗應如何歸類有待討論,資源爭奪涉及國際體系變化。納布科管道項目是歐盟實施能源多元化戰略的首選。歐盟與俄羅斯圍繞該項目在中亞-里海、外高加索和伊朗以及土耳其、中東歐過境國等展開博弈。納布科也是美國控制歐亞能源戰略的關鍵布局。管道的未來將取決于美國與伊朗關系改善以及俄美關系演變。
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牛海彬博士分析了新興大國合作在國際體系轉型中的機遇與挑戰。他認為合作機遇主要體現在體系層面上:和平轉型可能性很大,主要大國均有改善體系的意愿;全球性和跨國性問題的壓力越來越大,新興大國已就此展開合作;新興大國創設了一些較有影響的合作機制,并在主要國際機制改革上具有共同利益。挑戰主要表現為:新興大國仍屬發展中國家,實力有限;體系轉型的難度在上升,既有大國加強了對新興大國的分化與拉攏,各國多把與美國關系置于對外戰略首位;新興大國對國際體系的要求不盡相同,相互之間缺乏戰略互信和相互了解,難以形成合力。綜上所述,新興大國合作可以修正但難以推動國際體系短期內發生質變。
三、新興大國各方態度與合作前景
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張耀副研究員分析了俄羅斯對新興大國合作的態度與中俄關系。他認為俄羅斯對新興大國合作的態度比較積極,旨在構建更有利的國際平臺,提升與西方國家博弈的地位,幫助俄羅斯的經濟復興,進而改革國際經濟體系。他認為中俄關系應放在國際體系變化的大背景下加以考察。今后的多極化更多是泛極化、權力分化,從經濟關系來推中俄的戰略伙伴關系,不一定能夠推得動。中俄關系還是戰略定位問題,即對于未來世界的看法是否一致。
中國社會科學院的周志偉博士分析了巴西的國際戰略構想及其對金磚四國合作的態度。巴西決策層認為當前國際格局是不平衡的霸權結構,巴西屬于外圍大國。巴西對自身的地緣關系比較滿意,主要挑戰是把自身潛能轉化為現實實力。巴西對推動金磚四國的機制化合作態度十分積極,希望藉此進一步提升自身國際地位。巴西希望借助與中國加強聯系,削弱對美國的依賴性,所以擔心中美走得過近。在如何看待巴西增常問題上,他認為中國可以表態支持發展中國家。
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劉宗義博士分析了印度對新興大國合作的態度及其對新興大國合作前景的影響。他認為印度對外政策的目標是對內保證國家安全和為國內經濟增長創造良好環境,對外建立一個多元民主包容的國際體系,成為一個世界性大國,而這些必須通過多邊主義途徑解決。為此,印度在南亞、亞洲和全球層面建立了多個同心圓,強調其發展中國家領袖和民主國家身份,致力于在國際秩序中提升地位。中美是影響印度參與新興大國合作的最重要因素。
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張忠祥研究員分析了南非的外交戰略及對新興大國合作的態度。他認為南非的外交戰略主要包括:以非洲為重點,維護南部非洲安全為優先;多邊務實平衡外交,注重發展南北關系;積極參與全球治理,通過多邊體系實現安全;加強南南合作,尤其是與新興大國的合作。南非對新興大國合作持積極態度,希望藉此提升自身國際地位和影響力,主張合作形式多樣化。南非參與新興大國合作也面臨著內部矛盾的制約。
四、中國的作用
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葉青博士分析了新興大國合作機制與中國的定位。他認為新興大國合作的困難是虛多實少,今后新興大國合作機制的構建須注意以下方面:網絡上構建以核心國家集團驅動的多環結構;合作層次上既要有峰會,也要有操作層面的合作;加強戰略體系規劃和設想的交流,并把戰略合作轉化為具體項目的合作;從被動反應到主動塑造,加強新興大國的整合;新興大國間合作應當是開放、非對抗的;要選擇各國的優勢項目加以合作。中國的定位到底是領導者、建設者、旁觀者,還是搭便車,須要處理幾個關系:參與新興大國合作機制的收益問題,即尋找戰略依托,穩定國際環境,為國內建設創造有利條件;風險問題,即承擔更大的責任,但可能受到美國的更大打壓;領導權問題;中國外交布局的相應變化。
復旦大學朱鴻博博士分析了中國在國際體系中的地位與作用。他認為中國在新興大國合作中發揮著主導作用。巴西的原材料出口主要依賴中國。俄羅斯也得益于中國經濟的資源、能源需求。如果沒有中國,印度不會引起西方那么重視,成為平衡中國的杠桿和籌碼。中國對新興大國的整體崛起很重要。面臨資源、能源和市場的瓶頸,發展中國家對中國的作用大大增加。鑒于發展中國家已經分化,中國需重新定義其發展中國家政策:對新興大國、一般鄰國、資源型國家、地緣政治上樞紐國家的政策要有所區別;注意以貿易和投資換取能源的政策;加強文化交流。
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張春博士分析了國際體系轉型的特征與中國的作用。他認為當前國際體系轉型的特征是主動的、設計性的體系轉型,包括主動設計以掌控體系發展的步伐和方向;國際體系成員資格再設計;國家發展方向再設計,如提出巧實力、后民族國家以及綠色經濟等概念。中國應尊重現有體系的歷史基礎,倡導國際體系的漸進式改革,保持與主導國家的關系總體穩定;推進體系合理化改革,加強與新興大國的議題性合作,夯實與中小國家的關系基礎;提升中國對未來國際體系、議題設置和國際制度的設計能力。
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院長楊潔勉研究員從國際體系轉型和中國外交理論的高度分析了新興大國合作的重要性。他認為新興大國是中國強國之路戰略的新依托。新興大國的合作正在建構地緣政治新格局,南南合作的新方向;經濟和能源的依托也是顯而易見的;在改革國際體系中相互支持和相互依托也非常重要,不僅僅是經濟治理體系,還包括非傳統安全領域治理體系。整體來看,新興大國間的矛盾是第二位的。今后須要加強下述問題研究:南南關系,即新興大國如何加強合作及機制建設;南北關系,新興大國同西方國家、守成國家的關系;如何共同建構國際體系;理論建構和話語權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