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動員世界各國共同致力于治理全球氣候變化已成為當前世人矚目的又一個焦點。這是當代人類社會發展進步歷史進程中一個重要的里程碑,也是一項龐大的綜合性系統工程。其成功與否不僅取決于能否變革長期以來工業化形成的傳統的高排放高增長的舊模式,創建切合時代和生態環境變遷要求的低排放高增長的新模式,還取決于世界各國能否共同重視和參與的政治意愿,提高世界各國對治理氣候變化重要性和緊迫性的認知和共識。這就須要運籌多方位的國際合作戰略,制定與之配套的政策和務實舉措。
【關鍵詞】氣候變化 多方運籌 國際合作
【作者簡介】中國人民外交學會研究部主任
如何動員世界各國共同致力于治理全球氣候變化已成為當前世人矚目的又一個焦點。這是當代人類社會發展進步歷史進程中一個重要的里程碑,也是一項龐大的綜合性系統工程。其成功與否不僅取決于能否變革長期以來工業化形成的傳統的高排放高增長的舊模式,創建切合時代和生態環境變遷要求的低排放高增長的新模式,還取決于世界各國能否共同重視和參與的政治意愿,提高世界各國對治理氣候變化重要性和緊迫性的認知和共識。在此背景下,運籌多方位的國際合作戰略,制定與之配套的政策和務實舉措十分必要。
第一,要發揮聯合國的主導作用。治理全球氣候變化只有動員世界各國共同參與,協調合作,循序漸進,聯手采取密切配合的各項變革性舉措,才能收取實效,取得成功。為此,應使聯合國發揮主導作用,承擔更多的重要職責。
聯合國是當今參與國最多,涵蓋面最廣,權威性最高的國際多邊機構。當前,聯合國應發揮更積極的主導作用,在《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京都議定書》和《哥本哈根協議》的基礎上,積極協調各國立場,謀求更多共識,為最終達成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協議而努力,為世界傳統增長模式的轉型制定近、中、長期目標和實現目標的綜合性措施,為世界各國未來的科學發展指明共同努力的方向。為保護人類賴以生存的生態系統制定各國共同遵守的長遠規劃和運作機制。
第二,要發揮20國集團對聯合國的補充作用。20國集團是在當今國際關系和國際體系發生大變革、大調整、大改組的背景下應運而生的新型多邊國際合作機制,且已在較大程度上博得了國際社會的認同。它與二戰后誕生的聯合國傳統機制相比既有優勢也有劣勢。
其主要優勢在于,它具有較大的潛力和能量來改變聯合國長期以來形成的機構臃腫、效率低下的積弊,并利用其現有機制精簡的相對優勢,提高效率,與時俱進,創造一種適應新時代要求的多邊國際合作新模式,以應對當今世界面臨的新挑戰,解決重大國際問題。它也可以成為一個加強多邊國際合作的新平臺新機制,以增進多邊國際交流與溝通,謀求和凝聚多邊國際共識,進而采取共同行動。
但其劣勢也很明顯,首先是其代表性不夠,不僅發達國家的代表性很有限,而且廣大發展中國家的代表更是少得可憐;其次是發達國家的成員數量與發展中國家的成員數量在比例上失調。發達國家比例過高,發展中國家比例過低的問題很突出;其三是20國集團的成員都是在美歐兩家主導下產生的。
這三個因素決定了20國集團要成為國際社會公認的多邊國際合作機制在公平性和合理性上難免存在一定的缺陷。因此,其權威性當然也就不能與聯合國相提并論,而只能作為對聯合國機制和作用的一個補充,尤其是在應對諸如全球氣候變化和經濟衰退等重大國際問題上更是如此。
第三,要發揮發達國家的示范作用。從世界現代工業化的歷史看,以歐美為代表的發達國家既是工業化發展模式的最早開創者和最大受益者,又是工業化污染的最大始作俑者和最早受害者。歐洲是當之無愧的工業化的搖籃,為世界現代工業化奠定了不可替代的重要基礎;美國則是后來居上者,成為當今后工業化時代最先進和最強大的科技創新者,引領著當今前沿科技的發展方向。以歐美為代表的發達國家又是當今世界財富的最大占有者,享受著后工業化時代帶來的凌駕于廣大發展中國家之上的最高水平的富裕生活。世界工業化的最大正面影響在于加速了世界發展和現代化的步伐;而其最大的負面影響也已呈現,即工業化所帶來的嚴重污染已由發達國家向發展中國家快速擴散和蔓延,乃至對全球生態系統造成了巨大的破壞,使之不堪重負,對人類未來生存構成了嚴重威脅。
從世界工業化的發展現狀看,在上個世紀的100年的工業化進程中,發達國家基本上都延續了高排放高增長的傳統舊模式。據統計,當今世界積累排放總量中80%來自占世界人口22%的發達國家。經過這一階段的高速發展,發達國家基本上都已進入了高排放高增長的峰值期,依靠傳統舊模式來支撐發展不僅增長空間已進入飽和狀態,而且已造成全球生態系統不堪重負,可持續發展的目標將成紙上談兵。因此,變革長期以來傳統的舊增長模式,創建低排放高增長的新模式,以開拓新的發展空間并保護人類賴以生存的已遭嚴重破壞的生態系統,已成為發達國家未來謀求其符合科學規律的可持續增長的必由之路。
因此,對發達國家而言,若能作出這一歷史性抉擇不僅利在當代功在千秋,而且也可為廣大發展中國家率先垂范,發揮示范作用。就當前現有國際體系而言,諸如經合組織和八國集團這類機構,若要避免其走向歷史的終結,也許在這方面發揮點積極作用正是其新的職能和歷史使命。這兩個機構應通過協調,不僅為其成員國制定具體量化的減排目標,還應向發展中國家傳授發展中取得的成功經驗并提供必要的技術援助,以免發展中國家重蹈發達國家高排放高增長舊模式的覆轍。此外,發達國家還應向發展中國家提供必不可少的資金援助,為其排除資金緊缺的障礙。
第四,要發揮發展中國家的應有作用。在世界現代工業化進程中,廣大發展中國家的整體水平不僅已遠遠落后于發達國家,而且與其差距不但一直沒有縮小,反而不斷擴大。從當前面臨的現實挑戰看,廣大發展中國家最迫切須要解決的是,加快自身發展,改善生存條件,從而縮小與發達國家的工業化差距和貧富鴻溝。
從發展中國家與發達國家在當今工業化進程中的不同現狀看,當前,廣大發展中國家與發達國家在工業化進程中的根本區別就在于,它們中的相當一部分,尤其以新興經濟體為代表的發展中國家,都已進入高排放高增長的上升期,若沿襲現有工業化的傳統發展模式,不僅其增長潛力巨大而且其排放潛力也巨大。前者無疑有利于促進全球經濟增長,而后者則無疑會導致全球工業化污染進一步惡化,使氣候變化雪上加霜,從而導致全球生態系統進一步遭到破壞和惡化。
因此,如何幫助廣大發展中國家避免因加快自身發展和改善生存條件而在工業化進程中造成大規模污染,已成為難以回避的現實需要,也已成為能否積極聯手發展中國家共同參與治理全球氣候變化這項系統工程的一個不可或缺的重要環節。
但對發展中國家而言,從其現在所處的工業化發展階段及其自身的減排能力看,既要保持快速增長又要大幅減排,兩者兼顧力所不及。其最大困難在于,若要放棄發達國家傳統的高排放高增長的舊模式,采取跨越式發展,與發達國家共同創建低排放高增長的新模式,不僅面臨制約自身增長的高風險,還面臨自身工業基礎相對落后、節能減排高科技研發能力薄弱、資金短缺等一系列具體而現實的嚴峻挑戰。
因此,對發展中國家而言,不僅須要采取符合各自國情的具體措施,借鑒發達國家在創建低排放高增長新模式過程的成功經驗,更須要引進先進減排技術和資金,才能確保自身發展模式的轉型獲取成功,才能在治理全球氣候變化中積極發揮各自應有的參與作用。
第五,要發揮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的互動作用。從上述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當前所處的工業化的不同發展階段,尤其是從兩者之間峰值期與上升期的根本區別中可以看到,雙方在工業化進程中差距的擴大和貧富鴻溝的深化已從根本上決定了彼此發展訴求和目標及其利害關系的沖突。
因此,要發揮兩者間的互動作用,不能無視這一無法回避的客觀現實和尖銳矛盾,而其妥善解決之道就在于,雙方在承擔減排指標和義務時,必須遵循“共同而有區別的原則”,才能體現出符合實際的相對公平性與合理性,才能為廣大發展中國家所共同接受和遵守,才能共同付諸實施。這是在治理全球氣候變化中發揮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積極互動的關鍵所在。
其次,鑒于發展中國家總體的工業化水平與發達國家存在巨大差距,且工業基礎遠遠落后,因此發達國家有義務向其在減排先進技術和資金方面提供援助,從而使之逐步走上創建低排放高增長的新的發展模式之路。
其三,對發展中國家而言,應該認識到,如果再重復發達國家所走過的傳統的高排放高增長的傳統舊模式來推進國家發展已沒有前途也不可能取得成功。因此,只有走低排放高增長的創新之路,遵行符合科學規律的綠色發展,才是當今時代提供的必然選擇。以上三個要素相互關聯,不可偏廢,是發揮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互動作用的關鍵所在。
第六,要發揮中美兩國戰略互動與合作的關鍵作用。中美既是當今世界兩個最大的二氧化碳排放國(其排放之和已約占世界總量的40%),又身為最大發展中國家和最大發達國家而具有國際戰略上的不可替代性和最大代表性。美國對世界的現有影響力,尤其對所有發達國家的影響力依然無可匹敵;而中國的快速發展和強大不僅使之對世界的影響力相應上升,而且使之與廣大發展中國家的傳統關系進一步發展和深化。因此,中美兩國在應對全球氣候變化中的戰略取向將對人類這項空前宏偉事業的成敗產生舉足輕重的影響。
在此背景下,中美兩國能否共同利用當前應對全球氣候變化的新機遇,進一步加強戰略互動與合作,其作用和影響不只局限于雙邊范疇,還將對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的整體互動與合作產生決定性的作用和影響。可以毫不夸張地說,若無中美之間的雙邊戰略互動與合作,就不會形成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之間的整體互動與合作。《京都議定書》之所以未能取得實效正是由于中美沒有共同發揮戰略互動與合作的關鍵作用。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最近的“哥本哈根氣候峰會”上,最終能避免無果而終并達成《哥本哈根協議》,也正是由于中美雙方共同發揮了建設性的戰略互動與合作的關鍵作用。
從當前發展和深化中美關系來看,其現實意義尤其重大,加強雙方在應對全球氣候變化領域的互利合作不僅可為兩國政府最新定位的積極合作全面關系的健康穩定發展和深化注入新的活力,增添新的合作內涵,開拓新的合作領域,而且可為世界經濟今后的可持續發展開發和培育新的增長點。具體而言,中美應在創建低排放高增長的新模式和發展低碳經濟中走在世界前列。兩國政府應達成共識,通過職能部門共同建立專項基金和科研機構等合作機制,聯合開發減排、節能和綠色能源等領域的最新技術,以引領世界未來發展方向,不僅為開發兩國國內市場而且為開發國際市場創造新的經濟增長點,從而既為刺激世界經濟復蘇又為推動治理全球氣候變化發揮關鍵作用,為人類的前途和命運作出獨特的重要貢獻。
運籌上述多方位國際合作戰略以應對全球氣候變化應該說也是為了適應當今地緣政治和經濟格局復雜深刻演變的現實需要。
世界兩極舊格局解體后,美國以為可憑其唯一超級大國的獨特優勢主宰世界,因而處心積慮地構建單極世界新格局。但其力圖以單邊主義窮兵黷武謀求世界霸權的戰略屢屢受挫,為世界所不容,因而終于曇花一現,難以為繼。而試圖以七國或八國集團的西方模式來治理或主導世界也迄無作為,活力將盡,因而也勢必步美國后塵,殊途同歸。當前,二十國集團正方興未艾,雖在擴容上大有改進,但這種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間的新型合作模式是否合理和有效,現在也難下結論。不過,世界各國也許都已從國際政治歷史演變的軌跡中領悟到,當今治理世界的模式已悄然轉型,從美國試圖推行的單邊主義轉型為已被各國認同的多邊主義。處理國際事務和解決全球性問題也已經不再只由一國或幾國來決定或主導。
因此,運籌切合時代變遷現實要求的國際合作新戰略,重塑國際新體系,從而逐步改變歷史形成的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之間長期存在的國際權益嚴重失衡的不合理狀況,使之逐步向均衡化方向轉型,已勢在必行。讓世界各國共同參與國際事務的處理和全球性問題的解決,平等協商,同謀共識,協調合作,這種符合當今時代要求的國際政治合作新模式不僅應該運用于治理全球氣候變化,還應該擴大和運用到處理和解決其他國際事務和全球性問題之中。全球化的日益發展和深化,已使世界各國的前途與命運緊密相聯。一損俱損的連鎖效應也在不斷地全球化。因此,在當今國際政治中,國際權力與利益由各國共同分享,國際責任與義務由各國共同承擔,應成為當今時代國際政治中開展國際合作的新的變革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