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們今天面臨的危機其實是包含經濟危機、政治危機、文化危機、道德危機和價值危機等在內的一場綜合性社會危機。面對危機,需要從倫理角度對整個社會生活進行反思:在澄清經濟的倫理意蘊的基礎上,加強政府的倫理導向,重視企業的倫理責任,塑造NGO的倫理價值,強化個體的倫理使命。
關鍵詞:經濟;倫理;危機;NGO;共同體意識
中圖分類號:B82-0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502(2010)02-0088-06
一場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機加深了我們對人類行為的理解:法律制度在對人類行為的激勵和約束方面并非盡善盡美,道德倫理對人類行為的規范同樣不可或缺。美國的次貸危機延伸為金融危機,進而形成全球性經濟衰退,就是道德風險的充分體現。目前,危機已經進入了相對平緩的緩和期,但由于危機的根源仍未消除,我們仍處于一種充滿不確定性和不穩定性的緩和與未知動態并存的狀態之中,即所謂的“后危機時代”。面對這種不確定性,我們需要從倫理維度進行深刻的反思,更需要在反思的基礎上作出我們的倫理選擇。
一、澄清經濟的倫理意蘊
“經濟”反映的是人與人之間的一種關系,內涵著一定的倫理意蘊?!敖洕鷮W”(economics)的字源學意義是家務管理的藝術,指的是精明管理家庭事務這一特定領域。在古希臘,經濟行為只有作為人在家庭共同體中道德生活的一個方面時才是合乎理性的,包含著兩個方面:“一方面,它包括履行有關婚姻、父母身份和奴役控制等共同體中的領導功能;另一方面,它也包括購置和管理財產(治產)。”這里的“領導功能”既體現在組織生產過程之中,更是包含了家庭共同體的廣泛理想——家主在確保家人明確相互權利和義務的基礎上要確保這些權利和義務的實現。這里的“治產”,以為社會共同體認可的欲求作為評價標準,也就是說并不是任何行動都會導致經濟行為。譬如,亞里士多德認為,牟利的生活(非以生活必需為目的的交易、商販、雇工、放貸等)以賺錢盈利為目的,并非家庭經濟生活,而是一種違反自然、違反本性的生活方式。由此可見,經濟的古典含義內涵著豐富的倫理意蘊:經濟是一種倫理共同體的諸成員之間相互依賴、彼此和諧的有序生活狀態。
著名經濟學家阿馬蒂亞·森在現代語境下發掘了經濟的倫理內涵,探究了經濟學和倫理學的內在關聯。他認為,“經濟學”有倫理學和工程學兩個方面的根源:經濟學的倫理學根源內涵著“倫理相關的動機觀”(the ethics-related view ofmotivation)和“倫理相關的社會成就觀”(ethics-related view 0f social achieve-ment)這兩個中心問題;經濟學的工程學根源只關心最基本的邏輯問題,即確定人類的目標后尋求實現這些假設目標的最合適手段,根本不關心人類的最終目的是什么,以及什么東西能夠培養“人的美德”或者“一個人應該怎樣活著”等這類問題。阿馬蒂亞·森看到了由于現代經濟學與倫理學之間隔閡的不斷加深而導致的經濟學的嚴重貧困化問題,經濟學只有通過更明確地關注構成人類行為和判斷的倫理思考才能變得更具解釋力,只有具有內在倫理旨趣的經濟才能真正推進人類生活的幸福。
然而,現代化的進程凸現了人的個體化,個體的需要逐漸變成了一種沒有內在目的只受外在限制的欲求,“家”所包含的倫理意義逐漸從經濟中消失了,以分工為基礎的生產和普遍交換為指向的市場取向成為近現代經濟的題中之義。或者用阿馬蒂亞·森的話來講,人們更多地運用工程學的觀點來分析和研究人的經濟行為。于是,我們的政府和公共知識分子的一項最重要工作就是每天忙于為自私自利的理性經濟人制定各種各樣的規則和制度,然而規則和制度總是滯后于現實行為的,所以我們的行為總是亡羊補牢式的,盡管有所補救,但總是治標不治本。于是,千千萬萬的理性經濟人,在全球化的普遍聯系中產生了非理性的經濟危機。面對危機,我們應該清醒地意識到,經濟與倫理是內在關聯的,“經濟學問題本身就可能是極為重要的倫理學問題,包括蘇格拉底的疑問‘一個人應該怎樣活著?”
二、加強政府的倫理導向
隨著全球金融危機的發生,正統經濟學由于倡導“市場原教旨主義”而遭到了人們的詰難。在這些詰難者看來,全球金融危機的成因是市場失靈和政府部門公共治理的不力。事實的確如此!若從更深層的價值基礎來考察,自由資本主義發展中政府的消極不作為和政府在倫理導向上的貌似科學合理的價值中立取向實為引發危機的重要原因之一。
現代自由主義理論認為,國家或政府在個體諸善之間應該保持“價值中立”。正如威爾·金里卡所指出的:“當代自由主義理論的一個顯著特征是其所強調的‘中立’原則——國家不應當獎賞或懲罰各種有關良善生活的特定觀念,而應當提供一種中立的構架,使人們能夠在此構架中追求不同的和可能沖突的善的觀念?!币簿褪钦f,國家應當中立于公民個體所追求的所有的良善生活觀念,平等地寬容它們;國家的任務在于制定和維持一些規則以使公民能夠去過他們自身想過的生活;政治道德應當只關心權利。而讓個人去決定他們自己的善。這種堅持國家價值中立的觀念出于對國家深深的不信任,不相信國家能夠自我約束,自覺公正地運用權力。國家的公共權力的確應該受到約束,但是我們不能走向另一個極端,即國家行動的空間無限壓縮。倡導國家價值中立的自由主義及其政治實踐已經引起了諸多的社會問題:犯罪率上升,毒品泛濫,家庭解體,有效的公共教育日漸崩潰,人們在公共和私人事務上更加貪婪和短視,政治參與意識的持續衰降和政治犬儒主義的不斷攀升等。
國家中立的原則會瓦解公民個體對共同利益的共識,而如果要公民接受福利國家所要求的個體利益的犧牲,這種共識就必不可少。并且,作為公共利益之基礎的公民的美德和善行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后天地、社會地形成的,是通過教育而獲得的。公民的美德與自身價值觀密不可分,一個具有美德的人知道什么是應該做的、值得做的,什么是不應該做的、不值得做的。在傳統權威和神圣性消失以后,惟有現代國家才能引導公民確立正確的價值觀使公民們達成善惡的共識,也惟有國家才能承擔起對公民進行美德教育的公共責任。如果國家在這些方面保持中立而無所作為,讓公民完全自發地、任意地作為,結果只能是社會碎片化的加劇,也將最終從根本上損害與我們每個個體都息息相關的公共利益。更進一步,自由主義所主張的價值中立,既不能促進公民美德,也無法保證公民的權利。在公民的公共生活和國家事務的參與問題上,自由主義既不鼓勵公民積極參與國家政治生活,也不鼓勵國家去積極爭取公民參與政治生活。在泰勒看來,公民關心國家事務,參與政治生活,既是公民的責任,也是公民的美德,所以要倡導公民積極地參與社會公共生活,并且盡可能地擴展政治參與范圍。只有積極地參與公共政治生活,才能實現公民個體自我價值和美德,也才能最終保障公民權利的實現。因為公共參與熱情的降低將與政治冷漠感的增強一起導致專制主義的產生,這將從根本上危及公民權利。這種中立性的強調,使公民美德、崇高境界和英雄主義遠離我們的生活,使各種價值和生活方式的評判變得無法實現,并從根本上否認人類公認的良善觀念的共享性,最終我們將徹底墮落進一種虛無主義之中,“現代人正在失去或已經失去價值判斷的能力,因此也就失去了人性。自我滿足、順應欲望、尋求問題的簡單解決、福利國家的整個計劃,都是一種無能的標志,即不敢指望人類可能的完美或超越自我的境界。”所以,我們的國家或政府不能繼續在個體諸善面前繼續保持沉默,必須要高揚代表歷史發展方向的道德價值觀,以賦予人們的行為一種授權性的力量,這樣我們才能在后危機時代看清前進的道路。我們必須要堅信,“應當”(善)之中蘊涵著“能夠”(行動的力量)。
因此,政府應在社會價值取向上起到主導和引領的作用。首先,以政府倫理提振發展信心。面對危機,首先要提振信心、堅定信心。這種信心,不是一種盲目樂觀。不是一種僥幸心理,而是立基于一定的經濟基礎、政治基礎、群眾基礎之上的和衷共濟、休戚與共的積極態度。政府的積極高效、清正廉潔、民本至上和憂患意識將成為化解危機之信心的重要來源。第二,借助政府倫理落實宏觀經濟政策。面對危機,政府大大提高協調力、執行力,這對堅持政府倫理提出了更高要求。要重視發揮倫理導向和教化的作用,促進政府調控和發揮市場機制作用的互動,確保宏觀經濟政策的落實。第三,通過政府倫理引導經濟職能的履行。堅持政府倫理的引導與規約,校正政府調節的目標,規范政府調節的行為,增強政府調節的力度,提高政府調節的效應。
具體到經濟政策和相關法律法規制定的層面,政府至少要兼顧以下三重倫理關系:一是以經濟倫理約束涉及國家與國家之間的關系的政策與法規的制定,努力避免一些發達國家在處理與發展中國家關系時的“合法”剝削行為、掠奪性購買資源行為、危機轉嫁行為、策略性匯率政策和游資投機行為等;二是以科學發展觀規范涉及人與自然關系的政策與法規的制定,要有人類共同、長遠的利益觀念,要堅持人與自然和諧的原則,而不能搞人類沙文主義和人類中心主義;三是以道德價值引導涉及企業、公民相互之間關系的政策與法規的制定與執行,倡導企業的社會責任,塑造公民的道德意識,形成良好和諧的倫理互動關系。在危機所帶來的動蕩和混亂的情況下,政府應及時考察所制定的政策是否與人性相容、與社會相容、與民主相容、與生態相容,應以和諧性尺度對競爭秩序、社會福利政策等進行倫理評價。
三、重視企業的倫理責任
在全球性金融危機引發的“經濟寒潮”面前,企業倫理責任成為社會關注的焦點。面對危機,我們看到,不負責任企業的唯利是圖是金融危機產生的重要原因,這種不負責任的企業自身難以逃脫危機的重創;勇于肩負社會倫理責任的企業則能較好地應對沖擊并讓自身較快走出危機,而且還能成為危機破壞力的有效屏障。因此,在后危機時代,企業更應該采取勇于肩負社會倫理責任的態度和相應的措施,與政府和社會共渡時艱,共創危機之后的繁榮。
企業倫理責任是指企業作為主體在社會生活中應承擔的義務,以及對企業所選擇的不良行為所承擔的后果。強化企業倫理責任是一個社會必須面對的問題,一方面關系到企業自身發展的利益所在,另一方面,它又是影響和諧社會協調發展的一種價值觀的精神因素體現。馬克斯·韋伯從文化與倫理的角度考察了歐洲資本主義的產生和發展,認為資本主義精神促進了歐洲資本主義的產生與發展,而新教倫理是資本主義的來源。新教倫理生成的倫理精神就是資本主義精神,這種資本主義精神是促使企業家與雇工之間關系和諧、共同奮斗的基石。韋伯筆下的資本主義精神實質是一種企業家倫理。“企業家”這個詞,源于法文,意思是敢于承擔起風險和責任,并開創和領導一項事業的人。企業家不僅要表現出決策能力、創造活力和求成動機,而且要準備在不確定的環境中應對并承擔風險。企業家倫理是指那些涉及企業家地位的基本信念,這種基本信念肯定了企業家的社會角色理解和自我理解,在倫理要求與經濟要求的矛盾地帶確立了企業家的“商業道德”,并力圖使其經受輿論批評的檢驗。目前我們要真正化解時代危機,必須從重新塑造企業家倫理開始。以企業家倫理來緩解乃至克服經濟危機,將是我們的必然選擇。
在現代語境下,企業家倫理主要體現為一種企業家精神。所謂的“企業家精神”是指企業家組織建立和經營管理企業的綜合才能的表述方式,是一種重要而特殊的無形生產要素。現代企業家精神至少包含著創新精神、冒險精神、創業精神和寬容精神幾個方面。企業家是企業形象的代言人和形象大使,他們的行為直接體現著企業的倫理形象,影響著員工的倫理態度,甚至影響著整個社會的道德風氣。企業家必須要以高標準的道德來規范自己的行為,避免因為行為失范形成負面形象,給企業帶來不應有的損失。企業家如果能夠廉政奉公、廉潔自律,吃苦在前、享樂在后,急員工所急、想員工所想,必然會使員工產生敬佩感、信賴感和認同感,引導員工樹立積極向上的企業理念和價值觀念,形成為企業長期目標而奮斗的整體意志和自覺性。由企業家倫理^格所產生出的精神力量,作為特殊的感召力、滲透力和沖動力,直接作用于員工的情感心理,拉近與員工的距離,使他們自覺接受領導并規范行為,維護企業利益。因此,解決企業倫理責任問題,關鍵在于企業家的道德責任和社會對他們的激勵約束。
只有具備了企業家精神,才可能對企業有具體層面的經濟倫理要求,才可能進一步強調企業的社會責任。首先,企業的社會責任在于產品質量保證、納稅義務、誠信、市場行為合理合法等,通過自身的經濟行為為社會經濟的進一步發展、提高人們的物質生活水平作出應有的貢獻。第二,企業應在遵紀守法方面作出表率,遵守所有的法律、法規,包括環境保護法、保護消費者權益法和勞動保護法;完成所有的合同義務,帶頭誠信經營,合法經營;帶動企業的雇員、企業所在的社區等共同遵紀守法,共建法治社會。第三,企業的社會責任還內涵著一定的倫理責任。倫理責任是社會公眾對企業的期望,企業應努力發揮資本優勢,為發展教育、醫療衛生、社會保障等社會公共事業作出貢獻;同時,企業還應注意不能使社會遭受自己的經營活動、產品及服務的消極影響。企業必須從企業確立生態道德責任的價值目標、培養員工生態道德素質、建立企業生態道德責任的系統工程這幾個方面入手確立企業的生態道德責任,只有這樣,企業才能將經濟活動、生態智慧和倫理關懷融為一體,最終才有可能實現與社會經濟相協調發展。
四、塑造NGO的倫理價值
NGO在今天的社會經濟生活中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在今天,我們要看到維系NGO存在和發展的不僅僅是個體自主的權利意識,更應該是人們彼此之間的—種共同體意識(內涵著關阿:意識、責任意識、參與意識、合作意識和奉獻精神)。NGO是在利他主義的指導下和志愿奉獻的基礎上開展活動的,關注的往往是社會公共性的問題和^類共通性的問題。NGO讓人們靈魂的升華找到出路,讓人們更好地認識自我和認識社會;NGO豐富和改良著人們的文化生活,并創造出重要的良性的社會資本。后危機時代使我們更明確了NGO應該承擔的公共倫理責任。這種公共倫理責任,是時代要求對NGO的深情呼喚,是NGO對社會需要的自覺回應。
強調NGO的公共倫理責任是歷史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產物,這種公共倫理責任的焦點在于責任的社會性與公共性。近代所謂的公共倫理責任更多地是針對掌握公共權力的公共部門特別是行政部門提出來的。在前資本主義時期,政府是不負有任何公共倫理責任的。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和民主政治體制的建立,“國家有責”的原則開始確立,政府及其工作人員負有責任的信念逐漸深入人心。到了現代社會,公眾對政府的期望日益提高,政府面臨的信任危機不斷加深,對公共倫理責任及其保障機制的研究,成了公共部門研究的熱門課題,對NGO的公共倫理責任的關注正是在這一大氣候下形成的結果。NGO的公共倫理責任有以下三個方面的根源:
一是源于NGO的公益性質。NGO所訴求和依賴的是同情心和愛心等各種美德。當市場經濟對人們的道德、價值觀念帶來巨大沖擊的時候,社會需要通過NGO的慈善、公益與志愿精神來彌補市場經濟的不足。然而,一旦NGO的腐敗行為泛濫時。則不僅會影響NGO功能的正常發揮,還會加劇人們道德的淪喪。由于NGO的公益性質,其公共倫理責任的缺失必然造成極為嚴重的負面后果。因此,雖然營利機構的詐騙行為屢見不鮮,但NGO的類似行為卻會招致千夫所指。二是源于NGO服務公眾的倫理使命。NGO是民間社會組織,其公開宣稱的倫理使命和價值觀是民間公益性的。但在現實生活中,NGO能否真正是民意的代表以及在多大程度上能成為民意的代表,是很不確定的。NGO政治作用的日益增強被其他政治行動者視為挑戰,他們質疑NGO有什么權利在政策制定中要求發言權?NGO有什么權利要求被當作是一個合法的行動者?憑什么把自己看作是人民的代言人?人們認為,NGO除了他們自己以外,誰也不代表,他們沒有得到合法的授權,因為他們并不是由一群特定的選民選舉產生。此外,由于NGO較之以前更依賴商業化激勵手段促進募捐工作,這就意味著為了保持其公益性質或外在形象,它必須強化公共倫理責任。三是源于資源汲取的約束。NGO雖然沒有公共權力,但卻因為“慈善”、“公益”、“志愿精神”而擁有一定的資源,其在資源汲取上所面臨的約束使得公共責任成為共同關注的核心問題。首先,NGO的資金來源和運作成本依賴于社會財富的二次分配,并往往在法律上享有一定的減免稅待遇。因此,相對于企業組織來說,NGO的公共責任更顯突出,更有必要加強自律與他律的結合。其次,對于主要依靠政府資助和公眾捐贈的NGO來說,理應對資助者和捐贈者有所交待。最后,在資金來源上,NGO除了靠政府資助外,也搞一些營利活動,這是由于資源不足而采用經營行為作為補充,但是它既然是有了營利行為,那是否仍然算是NGO就值得置疑了。
NGO的公共倫理責任,是我們在后危機時代必須要面對的一個重要問題。為了促進NGO的健康發展,為了彰顯NGO獨特的倫理魅力,必須形成以人為本,自律與他律相結合,激勵與懲戒并重,以道德為支撐、產權為基礎、法律為保障的NGO公共責任機制。只有受多種外在力量的監督,才能日益強化NGO的自我約束與監督機制。只有在良好的社會環境中,NGO受到的外部約束力才能轉化為自覺的責任意識和內部自律機制。具體而言,我們可從以下三個方面來認識:一是發揮NGO組織在經濟社會發展中的作用,譬如發揮民間資本作用以解決中小企業的融資困難,通過民間組織吸納大量就業人員以緩解就業壓力等;二是發揮社會組織在幫助弱勢群體方面的作用,譬如協助政府提供公共服務,解決教育、醫療、環境、生存等方面的困難;三是政府與NGO要建立互信合作機制,并為其發揮作用創造良好的外部環境和條件,給予其充分的活動空間;四是進一步完善NGO問責機制以更好地發揮其積極作用。
五、強化個體的倫理使命
我們今天的社會經濟生活主要依靠利益驅動和價值規律的杠桿來驅動,并借以實現社會資源的優化配置和最佳組合。在這種情況下,經濟主體的行為必然帶有強烈的功利性和自主性,并使人們的道德心境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道德主體(在經濟生活中就是經濟主體)對道德對象(在經濟生活中就是人與人之間物質利益關系)的關切度和依賴性比以前任何時候更直接了,對物質利益和感官享受的情感取向和心理偏執也比以前更加強烈了。于是,在人們的內心世界中起支撐作用的精神信念和價值原則逐漸式微,人生的價值目標和終極關懷越來越淡化。原先行之有效的道德準則被市場經濟的大潮沖擊得支離破碎,而新的適應市場經濟的道德律令又未能完整地建立起來。因而,在市場經濟大潮中,人生價值和安身立命的精神家園喪失了。個人失去了更為廣闊的視野而代之以生活的平庸化和狹隘化以及變態和可悲的自我關注。“個人主義的陰暗面是以自我為中心,這使我們的生活既平庸又狹窄,使我們的生活更缺乏意義,更缺少對于他者和社會的關注?!蔽覀儗K極目標和理想境界表現出了極度冷漠和無情鄙視,而對世俗生活中的感官享受和功利人生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和神往。
進一步而言,現代人生活的一個重要特征是工具理性的盛行。目前,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失衡,導致了工具理性對生活世界的侵蝕,使個體德性衰微于工具理性之中。在工具理性占統治地位的現代社會中,個體的價值差異不再呈現于個體自身的德性之中,而是淹沒于市場經濟的利益追逐之中。于是,利益的追逐而非德性成為了衡量個體價值的標準,并滲透到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人的價值徹底被物化和客觀化了。同時,現代社會發展還是一個高風險、急劇變化的社會,這種風險與流動性也在消解著德性的力量?,F代人不可避免地進入了一個風險與多元化的時代?,F代風險社會最主要的特征就是肇事者愈來愈多,難以確定責任承當者。于是,道德責任在有罪過但找不到罪犯的“責任漂流年代”中被荒誕地消解了。與此同時,多元化社會一方面造就了一種寬松的自由氛圍。促進了各項事業的繁榮發展;另一方面造成了社會的無序與錯亂,這種無序與錯亂在更深刻的層面上就表現為倫理道德觀念的紊亂。這樣的一種社會狀態,在全球危機中更是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面對危機,我們需要反思自身的生活方式和價值理念,重建我們的精神家園。任何一種經濟模式本身必定依附于一種道德倫理體系與人生價值理念,經濟生活本身的規則與實現方式也正是同時代的道德倫理的基本體現。這次經濟危機和金融危機的實質是精神的危機和信仰的危機。在危機中,信心的確比黃金更重要,但信心的基礎是誠實,是信賴。越是處在欺騙的環境中,大家就越沒有信心。道德危機的三種表現:道德危機的第一個表現是人們失去了自己的職業操守和社會責任;道德危機的第二個表現是不講誠信、只講利益,只有自我、沒有他人;道德危機的第三個表現是歷史文化傳統的削弱,民族向心力和凝聚力降低,共同體意識的衰減,社會日益呈現出一種碎片化的狀態。
世界發展到今天,每個人都已成為地球村的村民,個人行為不僅影響自己,而且影響周圍和世界。全球風險的出現以災難的形式證明了人類共存的意義:在全球風險下,只有相互合作才能保持人類整體的延續和發展。因此,在后危機時代,我們必須要努力培養共同體意識,即共同體中的單個主體在實現自身權益的同時,要意識到其他主體的權益并尊重其實現,并承認共同體是所有利益相關者在權利平等基礎上的共同治理。就個人而言,自身的倫理使命具體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作為勞動者的職業行為要有道德,就是對所從事的工作有責任感、主動創造精神和執行力,對所從事的職業以及自己的具體工作性質及其所產生的社會效應(包括良性效應和不良效應)有較好的認知,從而將自己的職業行為限制在良性區間之內;二是作為消費者,要理性消費、綠色消費,無論收入高低都要節約資源。任何浪費都是對整個地球和大氣層的壓力,都會增加人類可持續發展的困難;三是提倡對政府、企業及其他組織和個人不良行為的監督和制止,加強公共參與意識,不為不良行為提供方便,不參與危害社會經濟運轉的活動。
我們今天面臨的危機其實是包含經濟危機、政治危機、文化危機、道德危機和價值危機等在內的一場綜合性社會危機。我們需要進行全方位的當事人式的“危機內反思”,這種反思應以經濟為原點而展開,涉及當代整個文化系統和價值體系,并在此種反思的基礎上整合各種力量,有針對性地提出有效對策以化解危機、尋找出路,從而在經濟與倫理的和諧互動中創造我們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