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政黨在公民的政治參與中發揮著重要作用。中產階級在政治參與上有其自身的特點,從而對政黨的許多方面都產生了深刻影響。政黨轉型是政黨對中產階級政治參與要求的典型回應,但是,政黨轉型的結果卻可能是政黨的衰落。雖然中產階級參與政治在不同的政黨制度下對政黨有著不同的影響,但總的來說,中產階級的崛起與政黨的衰落之間存在著某種程度的必然聯系。
關鍵詞:政治參與;中產階級;政黨
中圖分類號:D0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502(2010)03-0032-06
隨著世界經濟的增長,中產階級在各個國家都不斷地發展壯大。社會結構的變化,必然會反映到政治生活中來。從政治參與的角度來看,中產階級的崛起,正日益改變著政黨政治,并將對政黨的未來發展產生深遠影響。
一、政黨在公民政治參與中的作用
西方學者認為,廣泛的公民政治參與是現代民主政治的重要體現。公民可以通過政黨監督來影響政府運作,而政黨則把公民動員和組織起來參與國家政治生活。政黨通過發揮政治參與中介作用,有助于使政府被理解,使公民的政治參與富有實際意義。也正因為如此,亨廷頓說:“政治參與擴大的首要制度保證就是政黨及政黨體系。”馬克思主義的政黨理論雖然很少明確地把政黨與公民的政治參與聯系起來,但實際上也并沒有忽視政黨的政治參與功能,只不過是把這種功能表述為政黨帶領本階級成員實現其階級利益的功能。
隨著世界民主政治的發展,政治參與的途徑越來越多樣化,但政黨仍是最主要的政治參與形式,政黨因其具有較高的制度化水平而成為公民政治參與的重要渠道。政黨在公民政治參與中的作用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政黨提供了公民政治參與的條件
在西方政治學界,一般認為政黨是適應公民政治參與擴大的要求而產生和興起的。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越來越多的公民要求參與政治,渴望表達并實現自己的政治訴求。與此相適應,就必須有一種能夠組織和協調公民參與政治的機制,而“政黨就是隨著公民選舉權的擴大,以及各種集團試圖通過動員選民去支持那些對不同利益群體都有吸引力的政策以謀求公職而得到發展的?!闭h是聯系公民與政府的橋梁,能夠將分散化的個人要求以及他們所代表的階級、階層、利益群體的要求,通過政黨組織轉化為集中的、有代表性的團體要求,從而為公民政治參與提供了條件。
(二)政黨簡化了公民政治參與的程序
在西方國家,眾多的議員和政府官員都由選舉產生。如果沒有政黨組織的活動,選民將面對為數眾多的以個人提名形式產生的候選人。而且,每個候選人都力圖基于私人友誼、血緣親屬關系以及地位和名聲等取得選舉中的優勢,在這樣的情況下,選舉就變成了這些候選人之間曠日持久的博弈,從而導致普通選民很難在短期內做出理性的選擇。而如果通過政黨組織的政治活動,選民就可以根據自己的黨派認同感或公共政策取向直接做出選擇。這就大大簡化了公民政治參與中所需信息的收集過程。
(三)政黨降低了公民政治參與的成本
政治參與是有成本的。政黨作為一種組織嚴密的政治組織,可以集中大量的人力、財力、物力去獲取盡可能多的相關信息,而公民個人通過加入政黨或者利用政黨組織中的信息共享機制可以節約獲取相關信息的成本。否則,選民要實現有效的政治參與就不得不對日常政治事務進行詳細的調查研究。另外,政黨通過組織選舉活動還可以降低公民個人做出選擇所需的成本。也就是說,政黨組織為選民所提供的服務,大大降低了選民做出政治選擇的時間和能量耗費。這對于激發公民政治參與的積極性起到了很大的推動作用,有利于提高公民政治參與的廣泛化程度。
(四)政黨增強了公民政治參與的效能感
公民的政治參與效能感是影響公民政治參與的重要因素,而政治參與又是公民實現自己利益的主要環節。公民通過政治參與可以表達自己的利益和要求,并參與公共政策的制定。但以個人身份進行政治參與,往往會遭遇許多意外情況,導致公民的政治參與效能感降低。而公民通過政黨進行政治參與,情況就會得到較大的改變。尤其是在社會主義國家,人民群眾通過各種方式可以廣泛地參與政治生活,而黨和政府能夠通過這個渠道了解民情,溝通民意,掌握信息,化解民怨。一般來說,公民通過政治參與反映的要求大部分與自己的切身利益相關,一旦公民的意見和建議被政府采納,就提高了公民對政府的滿意度,增強了公民政治參與的效能感。
(五)政黨推動了公民政治參與的有序化
在現代政治生活中,不同階級、階層和利益群體的利益千差萬別,有時候甚至充滿了矛盾與沖突。在沖突普遍存在的情況下,公民有序的政治參與將無從談起,并且大范圍無序的政治參與會破壞正常的政治生活。而政黨作為一定階級、階層、利益群體的代表,是聯系公民與政府的中介,是緩和沖突的緩沖帶,其主要功能是利益整合和利益表達,能夠以一種制度化的公共利益表達取代分散化的個人利益訴求,使公民的政治參與進入秩序化的軌道。而事實上,只有當公民政治參與有序化時,也才有利于實現其政治訴求,增強其政治參與的效能感,因為只有在有序的政治參與中,公民的利益表達才能被順利地輸入政治系統進而影響政治決策。
二、中產階級在政治參與上的特點及其對政黨的影響
二戰以后,世界各國的社會結構在整體上都表現出不同程度的“中產階級化”趨勢。雖然目前對“中產階級”的概念和內涵還沒有形成統一的認識,但中產階級在世界范圍內的崛起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中產階級在政治參與上有其自身的特點,并日益影響著當代的政黨政治。
(一)中產階級在政治參與上的特點
1,政治參與意識強烈
中產階級中的大多數人具有較好的教育背景、學識水平和個人素質,具有科學的、理性的、世俗的世界觀,更富于民主意識、法律意識和民主精神,他們所具有的良好素養使其充分具備履行公民權利和參加民主活動所需要的能力。中產階級對于現代民主政治和國家法制建設的認知和判斷較為深刻、客觀,是政治民主化的積極支持者,并且愿意為自由、民主和公民權利而奮斗。同時,中產階級有較強的公民義務感和政治成就感,追求自我價值的實現,因此具有自覺而強烈的政治參與意識。
2,政治參與范圍廣泛
中產階級在構成群體上具有廣泛性特點,包括知識分子、白領工人、工商業者、中層管理者等。群體的廣泛性決定了中產階級政治參與范圍的廣泛性。他們不僅關注自身的政治經濟利益,還關注社會公共利益;不僅關注傳統政治問題,還關注經濟、教育、女權、環境保護等社會問題。中產階級在政治取向上表現出較高的異質性,不同群體有著不同的政治價值取向,并且在政治參與的實踐中推動著各種各樣的女權主義運動、綠色運動、經濟正義運動等“新社會運動”的蓬勃發展。因此,雖然中產階級不是一個有著統一政治意識的整體。但他們卻活躍在社會政治生活的各個領域,從而在總體上表現出政治參與的普遍性。
3,政治參與態度溫和
中產階級參與政治的目的不在于奪取政權,而是影響公共政策,保護自己正當的政治權利和經濟權利,維護自身的合法利益,并努力爭取更大的發展空間。中產階級一般是政治態度溫和的改良主義者,不走極端路線,而是以穩健的態度參與政治,傾向于維護或者改革現有的政治制度。因此,中產階級是“中間選民”的主體,他們或形成左、右兩派之間的中間力量,或形成執政黨與在野黨之間的制衡力量。他們通常沒有強烈的政黨取向,卻有著獨立的個人政見和對候選人政策主張的高度關注,并且靠自己的自主意識來主導自己的政治行為。
4,政治參與方式多樣
中產階級的不同成員由于所處的政治經濟地位不同、文化素質各異,政治參與的方式與途徑也各不相同,呈現出多樣化的特征。一部分有政治要求的中產者,已經通過某些制度性的參與途徑較為直接地參與政治,如加入政黨,通過選舉成為政府官員或議員,加人工會、行業協會、婦女組織、青年組織等社會團體,等等。一部分未能通過制度性渠道進行政治參與的中產者則通過政治捐款、政治游說、輸送利益代言人或者在政府中培養代言人的非制度性渠道參與政治。另外,還有非法的政治參與,如黑金政治、政商合謀、建立黑社會性質組織等。
(二)對政黨的影響
中產階級在政治參與上的特點,使得他們對政黨產生了重要影響,甚至對政黨構成了挑戰。
1,對政黨意識形態的影響
在中產階級力量比較弱小的時候,各個政黨的意識形態整體上是一種二元對立狀態。在西方國家,一般來說,社會民主黨、社會黨、工黨等左翼政黨都主張政府普遍地干預社會經濟生活,信奉社會民主主義:而自由黨、共和黨、保守黨等右翼政黨則信奉自由主義,普遍反對政府干預。但是,中產階級的崛起逐漸改變了這種政黨意識形態對立的狀態。當中產階級在社會結構中比例上升到一定程度之后,他們的價值觀就成為社會的主流價值觀,而原來左右對立的價值觀都被邊緣化了。從總體上看,中產階級政治態度溫和,擁護“中間路線”。這就使得任何一個政黨如果想要保持較高的公民支持率,尤其是贏得“中間選民”的選票,就不得不調整自己的意識形態,而調整的結果必然是幾乎所有政黨的政治理念都與中產階級的政治理念趨同,政黨原有的階級色彩淡化。
2,對政黨社會基礎的影響
就政黨傳統的社會基礎而言,藍領工人、下層白領職員以及廣大的體力勞動者是左翼政黨穩固的基礎,商人、企業主、農場主以及自由職業者是右翼政黨的社會基礎。中產階級力量的日益壯大,對政黨賴以生存的社會基礎產生了挑戰。各個政黨要想鞏固和擴大社會基礎,就必須向中產階級靠攏。正如托馬斯·邁爾所說的那樣,“民主社會主義政黨已認識到:無產階級再也不可能成為‘多數’,因而也就不可能代表全民。由于生產力的變化,工人階級已經喪失其曾導致某些人認為它是歷史動力的那種主導作用,因此,社會主義建設今后將由那些因新生產力而出現的社會階層而不是由無產階級來領導。各國社會黨不得不仰仗新的‘中產階級’,以及日益大量涌入的‘白領勞動者’?!?/p>
3,對政黨功能的影響
中產階級的崛起,對政黨的功能有著重要影響,主要體現在政治整合和代表性上。中產階級的各個階層都有著自己獨特的政治經濟利益,多樣化的訴求難免會產生沖突和矛盾。同時,中產階級與其他階級階層也有著不同的價值取向和利益追求,甚至會“相對剝奪”其他階層。這對政黨的整合功能是一個嚴峻的考驗,不同群體之間的矛盾如果在制度性政治參與渠道中得不到解決,將會引發其他社會問題。處理不好黨內復雜的利益關系,政黨的代表性也會被進一步削弱。目前,許多西方國家的政黨代表性弱化跡象已經顯現出來,如公民的黨派認同降低;公眾對政黨的信任程度下降;傳統政黨的黨員人數減少;各類選舉中選民的參選率降低;新興政黨、小黨得到越來越多的支持;各種社會運動勃興;等等。
4,對政黨組織管理的影響
一些國家的政黨有紀律松弛的傳統,但不少經歷過武裝斗爭的政黨都有著嚴明的組織紀律,有一套成熟的黨員管理制度。但是,中產階級的不斷發展壯大正在日益改變著這些傳統。中產階級的許多人都崇尚個人主義,不喜歡參加組織嚴密的政黨活動,有不少人對政黨的態度搖擺不定。因此,中產階級一般難以成為某個政黨堅定的支持者,有一些人只是短期黨員,甚至只是某個政黨的同情者。這種情況對政黨的組織管理形成了很大挑戰。政黨如果試圖吸納更多的中產階級成員入黨,可能不得不在組織原則、組織形式、入黨程序、黨員日常管理、政黨活動的組織方式等方面做出調整。
5,對黨際關系的影響
中產階級參與政治范圍廣泛、途徑多樣,這對黨際關系具有深刻影響。由于歷史的傳統,各個政黨都有相對固定的發展對象,有的政黨還有自己的“外圍組織”。中產階級成員大量參與政治,改變了政黨之間的力量對比,使黨際關系更加復雜化。一方面,不同群體會有選擇地加入政黨,引起各個政黨黨員數量的變動,結果是在有的國家出現某個政黨力量空前強大的情況。而在另外的國家卻出現政黨力量更加分散的情況;另一方面,中產階級在參與政治的過程中,逐步建立起自己的政黨,甚至通過議會選舉取得了部分國家政治權力,西歐的綠黨或生態主義政黨就是很好的例子。政黨格局的變化將進一步影響國家的發展方向,中產階級政治參與的深遠影響由此可見一斑。
三、政黨對中產階級政治參與的回應及其結果
在不同的政黨制度下,政黨對中產階級政治參與擴大的回應有所不同。如在本質上是一黨執政的新加坡。面對中產階級對人民行動黨支持率逐漸下降的情況,人民行動黨通過政府設立了意見處理組、政策研究所,通過這些有限的政治參與把中產階級的意見有效地控制起來。但這種對中產階級政治參與要求的回應并不具有世界范圍內的代表性,政黨的典型回應是進行政黨轉型。
(一)政黨轉型
不管是主動轉型還是被動轉型,不少國家的政黨都已經實現或者正在進行著自身的轉型。
政黨轉型在西歐左翼政黨中表現得最為明顯,這一點從這些政黨的綱領和黨員構成變化中就可以看出。德國社會民主黨1959年“哥德斯堡綱領”宣布“社會民主黨已經從一個工人階級的政黨變成了一個人民的政黨”。法國社會黨在1969年宣布“社會黨集中所有那些將社會主義原則變成理想的城鄉腦力或體力勞動者,而不管其宗教或哲學信仰”。法國共產黨在20世紀90年代宣布放棄“工人階級先鋒隊”的說法,改為“為拒絕被剝奪其干預權和選舉權的男女服務的政黨”。德國社會民主黨1960年新入黨的黨員中,工人占55.7%,職員和公職人員占21.2%;1972年前者降為27.6%,后者升為34%,之后,后者更達到40%以上。意大利共產黨中白領階層黨員從20世紀60年代的3.3%上升到20世紀70年代的8.26%,而選民中城市中間階層的比重從1968年的8%上升到1976年的14%。
西歐左翼政黨的轉型可以總結為四個方面:在黨的意識形態上,提出了“第三條道路”理論,這意味著其政治目標的根本轉型;在黨的性質上,不再將自己看作是工人階級的政治代表,即在與資本達成歷史性妥協的基礎上,多數左翼政黨已經自覺地轉變為群眾黨、包括一切人的黨或人民黨;在發展黨員問題上,放棄了以工人階級為基礎的原則,轉而采取了“包括一切人”的原則,將發展黨員的注意力轉向中產階級;在組織結構上,一些國家的工會組織不再是黨的集體黨員。從這四個方面來看,西歐左翼政黨的轉型是比較全面徹底的。
其他政黨也有一定程度的轉型。如在1994年,荷蘭基督教民主黨開始進行內部變革,而1998年,英國保守黨也提出了內部改革方案。這些政黨同樣提出要成為“包括一切人”的黨,并把正義、黨內民主等作為內部改革的重點。
(二)政黨在轉型中衰落
雖然政黨轉型在世界范圍廣泛存在,并且這種對中產階級要求參與政治的回應也確實取得了一些成績,有的政黨還通過轉型重新取得了政權,但是,政黨政治已經顯露出衰落之勢。政黨的衰落主要表現在黨員數量減少、黨的“外圍組織”離散和黨員對黨的忠誠度降低三個方面。
1,黨員數量減少
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除西班牙外,歐洲其他國家不同類型政黨黨員的數量都出現了顯著下降。以英國為例,英國工黨在1998年還有40萬黨員,到2005年,黨員數量已經下降到20萬。這8年,恰恰是工黨提出建設新工黨的目標,實行新的轉型的時期。新的轉型沒有增加甚至也沒有保持工黨的黨員數量,黨員的數量繼續大幅度下降。英國保守黨在歷史上黨員數量最高曾經達到250萬人,到2005年則下降到25萬多人,黨員數量銳減90%。保守黨在1998年提出了實行黨的內部改革的計劃,然而,經過幾年的改革,保守黨的黨員并沒有增加,反而繼續下降。到2005年,英國自由民主黨的黨員數量僅剩下7萬多人,比1983年下降了50%還要多。今天英國三個主要政黨黨員數量的總和,還不到英國人口的1%,而在這三個政黨黨員數量處于頂峰時,黨員數量總和曾經高達900多萬人,占當時英國總人口的比例達15%以上。
2,黨員對黨的忠誠度降低
黨員對黨的忠誠度是一個難以量化的概念。因此,黨員對黨的忠誠度降低在很大程度上是一個定性的判斷,可以從黨員不愿意參加黨組織的活動、黨員在某些政治場合不愿意表明自己的黨派身份以及黨員不積極履行自己的義務等方面來判斷。如2001年,英國工黨積極參加黨的活動(散發宣傳材料等)的黨員,比1991年下降1/3。1990年,在選舉期間主動為黨拉選票的黨員占黨員總數的一半,而到1999年,這樣做的黨員已經下降到黨員總數的1/3。
3,黨的“外圍組織”離散
歷史上,許多政黨都有自己的“外圍組織”,如工會、青年組織、婦女組織等。但是,這些“外圍組織”與政黨的關系如今卻表現出明顯的離散化傾向,他們與政黨的聯系正在發生著深刻變化。實際上,這些組織有著自己的具體利益,因此,他們有時候甚至會難以接受政黨轉型后提出的新政策。于是,他們可能會逐步拉開與政黨的距離。這是中產階級崛起以后,社會組織在政治上也越來越獨立的必然結果,因為他們認為政黨并不完全能代表自己,他們需要尋找新的利益表達途徑。
四、思考與結語
從政治參與的角度看,中產階級的崛起對政黨產生了重大影響,而作為回應,政黨都非常嚴肅地對待中產階級的政治參與,并努力向中產階級靠近,但結果卻有違初衷。原因何在?恐怕既與各國具體的政黨制度有關,也與中產階級的政治特性有關。
(一)不同的政黨制度具有不同的包容力
在封閉的一黨制下,雖然執政黨也看到了中產階級日益高漲的政治參與要求,但其應對策略卻是控制和分散中產階級的政治力量。這樣,中產階級原來不支持執政黨的政治行為就會被分化和削弱。一部分參政渴望比較強烈的中產階級成員因為得到了“接近”與表達的機會,就以某種正式或非正式的方式融入了政黨,而那些原來政治熱情就不高或者是政治冷漠的中產階級成員則會在政治壓力和政治控制之下保持沉默。這樣的執政黨能夠有效地執行黨的意志。但也可能會埋下社會不穩定的隱患。
在開放的一黨制下,中產階級成員會大量加入政黨。因為執政黨對他們持歡迎態度,而他們也渴望通過政黨的政治資源來實現利益表達和利益維護。在這樣的政黨制度下,中產階級成員一般不會反對執政黨,他們往往通過參加政黨來獲取制度內資源,即使對某些政策不滿,也不會有過激行為,而是通過政治交易或者自己在黨內的影響來改變政策。這樣的政黨制度包容力很強,為中產階級提供了廣闊的政治舞臺,有利于社會經濟的發展,但卻容易忽視社會底層的利益要求。更值得注意的是,表面上政黨繁榮興盛,實際上黨員的黨派認同感可能并不強。
在兩黨制和多黨制下,政黨制度的包容力也很強,但是,政黨對中產階級的吸引力卻比在開放的一黨制下要弱得多。當然,能夠長期執政的政黨對中產階級的吸引力要強于在野黨,這是例外,因為兩黨制和多黨制下任何一個政黨想要長期執政都是困難的。在這樣的政黨制度下,參與政治的途徑多樣,中產階級的訴求不一定非要通過政黨來表達。同時,中產階級也可以成立新的政黨和各種各樣的社團組織。因此,從長期來看,原有的政黨難免會面臨衰落或者被新政黨代替的危險。
(二)中產階級的崛起導致政黨的衰落
提出中產階級的崛起導致政黨的衰落這個觀點似乎與前面分析的開放一黨制的情況相矛盾,實際不然。很明顯,在一黨制下,中產階級要實現維護并擴張自己政治經濟利益的要求就必須通過執政黨,沒有別的選擇。當今世界,革命爆發的可能性已經大大降低,而中產階級由于其自身的保守性也幾乎不可能發動武裝斗爭。樂觀地看,執政黨通過吸納中產階級成員擴大了社會基礎,保持了社會穩定。但悲觀地看,中產階級會逐步成為黨員的主體,其中的部分精英會慢慢掌握黨的權力,從而以和平的方式實現對政黨的改造。同時,其他階層的成員也會因為對黨的政策不完全贊同而逐漸喪失對執政黨的認同感。這將危及執政黨的合法性,從而造成政黨“事實上的衰落”。
當然,中產階級崛起導致政黨衰落最根本的原因還在于中產階級不是一個統一而成熟的階級。相反,中產階級是一個高度異質化的階級,難以形成階級意識。大資產階級、工人階級、農民階級都有本階級的階級意識。但是,中產階級的每一個組成部分都有著具體的特殊利益,因此,他們沒有共同的階級意識,缺乏精神上和行動上的統一性。中產階級的成員一般不喜歡黨派之爭,他們相信個人奮斗,往往依靠自己的努力而不是集體資源來獲得成功。中產階級雖然也會通過各種社會運動來實現自己的目標,但是他們參與的社會運動都不是以奪取政權為目的,而往往是為了維護社會公共利益或者群體利益。所以,當政黨“包括一切人”的努力無法吸引一切人時,政黨的衰落就難以避免。在兩黨制和多黨制國家尤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