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語言是意義的符號,翻譯便成為跨越文化的意義交流。文化之間的意象差異,影響譯者對原文文化的理解,產生文化意象之物象的錯位和文化意象之寓意的錯位。通過對于文化意象的轉化。達之于共性,準確理解語言傳遞的意義。
關鍵詞:文化;意象;翻譯;錯位
中圖分類號:H0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502(2010)03-0113-04
翻譯的基本元素是詞(words),以及詞項(terms)和詞組(phrases),各自具有專有的含義。洛克認為每一個有意義的詞,所指示的不是事物,而是作為精神實體的觀念。詞與精神的對應關系,決定了翻譯應該從文化的視角解讀詞所表達的意義,并且找到一種表達能夠與這個表達意義相符的對象。此為文化意象產生之根由。英漢兩種語言所表達意義的差異,產生于二者不同的文化心理定式,即所謂的文化意象之不同。翻譯中文化意象的問題不可忽視,特別是不同文化意象引起的錯位,更是值得關注。文化意象的錯位將引起譯者的誤讀或誤譯,使譯者不能出色地完成既譯出語言的文字意義又譯出語言的文化意義的翻譯任務。因此,有必要對文化翻譯中的文化意象問題進行剖析和研究。
一、翻譯中的文化意象
文化與語言是密不可分的,“語言本身并不包藏經驗,它是一套發音習慣。在任何人類社會中,它是跟著文化經驗一同發展的,它亦因之成為文化經驗中不能分離的部分。”語言與文化相輔相成,文化承載于語言,語言表達著文化。文化與語言相互限定,不同的語言反映了不同文化的歷史、世界觀、信仰、價值觀、宗教和社會制度。理解了語言,就了解了文化;了解文化,必須從理解語言開始。語言乃習慣之定式,其中必有某種意義的因素存在,而正是這些意義的因素,決定了語言的理解。也就是說,語言的意義研究,是翻譯的前提條件,不了解翻譯語句所真實表達的意義,何談翻譯的語言信息交流?值得注意的是,譯者在語言的翻譯過程中,下意識地以本族語固有的意義,去刪節、套用或篡改原語言所表達的意義,從而引起翻譯的誤譯。語言的定式決定于意義的表達,這種意義表達的成因相當復雜,而其中最具影響力的當屬文化因素。單純地把對語言的認知局限于語音、語法和詞匯方面而不顧及其深層的文化意義,勢必將交際雙方逐入死胡同,陷入僵局,從而無法達到有效翻譯的目的。
語言表達著某種文化符號。文化符號是不同民族在漫長的歷史歲月里慢慢形成的,凝聚著各個民族智慧和歷史文化的結晶。這些文化符號,具有相對固定的獨特的文化內涵。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人們把對客觀現實的認識凝固成經驗和習慣,借助語言形成思想,又賦予思想一定的模式,進而形成一種思維形態,形成貼有文化標簽的意象。“文化意象由物象和寓意兩部分構成,常用具體的東西來表現抽象的概念。其中,物象是一種感性經驗,可以是一種或多種感官感知的具體物體,是信息意義的載體,是文化意象構成中的客觀部分;寓意通常是一種抽象的思想或情感,是物象在一定的文學語境中乃至整個文化語境的引申,是文化意象構成中的主觀部分。文化意象的功能是具體來表現抽象,以已知、易知來啟迪未知或難知”。文化意象凝聚著各個民族歷史文化的智慧結晶,相當一部分文化意象還與各個民族的傳說與習俗有密切的關系,折射出民族的特色,構成其語言與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文化意象通過簡潔洗練的語言來描繪事物的特征和本質規律,體現特定文化的認知方式和思維特性,往往語義含蓄深邃,回味雋永深長,既是文本所含文化信息的重要載體,也是文化價值不可割裂的組成部分。
據此,文化因素構成影響文章翻譯質量的一個重要變量。翻譯必須賦予文字以文化內容,才能達到有效交際的目的。翻譯實質上就是文化因素的傳遞,文化因素的介入為翻譯帶來了不可避免的復雜性。“它使無定形的、富有創造力的意找到了有定形的富有表現力的象,是抽象的意與具體的象的結合。”可見,文化及其交流是翻譯發生的本源,翻譯是文化交流的產物。由于東西方歷史文化背景、地理環境和思維方式的不同,英漢語在語言表達上有很大的差異。自古以來,人們依靠翻譯活動進行著文化的交流。就具體操作形式而言,翻譯活動屬于不同語言的轉換活動,而就其實質而言,實為一項跨文化的交流活動。就其過程而言,是以譯者為主導的信息交換的過程,該信息既包括語言信息也包括文化信息。語言信息的轉換相對而言較為明顯,而文化信息的捕捉不僅需要依靠譯者的文化解讀能力,還是對譯者應對能力的考察與檢驗。對于譯者而言,其雙重身份(既是原文的讀者又是原文的譯者)決定了其文化局限性。也就是說,由于譯者本身隸屬于某一特定文化,思維方式必然留有其文化的烙印,這就不可避免地影響著其對原文的解讀。譯者頭腦中的文化信息已經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文化意象,這些文化意象的占位,影響著譯者對原文文化信息的理解與解讀。如若譯者能夠清楚地厘清本體文化意象與原文文化意象,翻譯的文化意義傳遞的準確程度一定會大幅提高,從而能夠達到意義交流的目的;反之,若譯者將本體文化意象與原文文化意象相混淆,便會扭曲原文的文化意象。這不僅違背了文化翻譯的準則,造成對原文文化的曲解,也是對譯文讀者的文化蒙蔽,形成某種文化誤導。這就要求在翻譯的過程中,譯者應當充分與準確地把握翻譯對象的文化意象,深入到翻譯對象的背后,探究翻譯對象所表達的文化意蘊。然而,翻譯是一項非常復雜的過程,特別是涉及到文化方面的翻譯,誤讀誤譯現象頻頻發生,其中文化意象的錯位現象極易導致誤讀和誤譯。通常而言,人們只能按照自己的思維模式去認識這個世界,他原有的“視域”決定了他的“不見”和“洞見”,決定了他將另一種文化如何選擇、如何切割,然后又決定了他如何對其認知和解釋。翻譯過程中,如果對文化意象的差異處理不當,就會造成文化意象的錯位和丟失,產生誤譯。“傳遞文化意象的問題。從根本上而言,其實也就是一直困擾翻譯界的如何正確處理翻譯中原作的形式與內容的問題。”
二、翻譯中文化意象的錯位
如上所述,當譯者過多地受自己本體文化的干擾時,就會先入為主,以本體文化的文化意象取代或理解原文中的文化意象,使原文的文化意象產生扭曲,形成文化意象的錯位。“譯者如何闡釋譯出語言傳達的文化信息受他自己所處的母語文化環境的制約,換句話說,母語文化給予他的經驗可能使他不能理解、或者使他可能曲解另一文化傳來的信息。”筆者將文化意象的錯位分為以下兩種類別:
(一)文化意象之物象的錯位
物象是一種感性經驗,是文化意象構成中的客觀部分。由于人類發展的軌跡大致相同,生存經歷也大多類似,因而在多數情形下人們對物象的感性是相似的。英漢語言中有很多有關物象的相通的表達,在交際中可以引起相似或者相同的聯想,不會妨礙交際的正常進行。如\"guest room\",\"twin bed\",\"greenfood\",譯者/讀者會很自然地產生其對應的物象,即“客房”,“兩張一樣的單人床”,“綠色食品”。然而,當賦予物象文化意義時,雷同的背后是更多的不同。如果譯者不加小心,就會引起文化意象之物象的錯位。
如:Can you tell me where the restroom is?譯者是否對restroom的物象有正確的認識直接影響了譯文的正確性。對不了解其文化物象意義的譯者而言,對re—stroom的聯想是基于rest這個詞的,即休息室,“請問休息室在哪?”然而,這恰恰是對restroom的文化物象之錯位。Restroom在英語的文化物象中是廁所的意思。
再如:I love this yellow boy,Yellow boy是黃皮膚的男孩嗎?對于這一表達的文化意象,譯者還需了解其隱含的真正含義。Yellow可以指黃皮膚,boy也的的確確是男孩的意思。然而yellow boy的物象卻與之大相徑庭。它的意思是金幣。
由此可見,由于本族文化的先植入,譯者頭腦中對物象的映象是根深蒂固的,并且潛移默化地受其影響。這類文化意象錯位的最大特點是其隱蔽性和貌似性,因而不易被譯者識別,容易造成文化誤譯。
(二)文化意象之寓意的錯位
寓意通常是一種寄托或隱含的意思,是文化意象構成中的主觀部分。較文化意象之物象而言,寓意是無形的,抽象的,更難以捕捉,更容易發生錯位。人們用語言來表達思想,觸景生情,借物喻義。由于受到自然條件和客觀條件的制約以及不同的文化認同的影響,不同的民族往往用不同的意象表達相同的內容,或者對于同一意象“可能產生不同的情感反應或不同的語義聯想”。
1,文化意象聯想之錯位
從某種意義上講,詞匯是一種文化符號。由于人們的文化傳統、生活習慣、宗教、自然環境、風俗和價值觀各有不同,詞匯的所指意義和聯想意義也有所差別。特別是英漢詞語中有很多所指意義雷同的詞匯,其聯想意義卻有所不同。如propaganda一詞,對應的中文翻譯為“宣傳”。但在There has been a good deal ofpropaganda about the political party,一句中產生的聯想效果在英漢語讀者之間是不同的。對使用漢語的讀者來講,做宣傳是件好事,是積極的;而對使用英語的讀者來講,propaganda含有貶義,有華而不實、夸大其實之意。因而是消極的。再如romantic一詞,對應的中文翻譯為“浪漫的”,“羅曼蒂克的”,這個詞使人聯想到男女之間的愛情故事。然而romantic還有一層含義,如:They are such a romantic couple!如果按照漢語讀者對romantic一詞慣常的聯想,會認為這句話是在贊賞這對人兒的浪漫氣息。而這里,romantic的文化寓意是“不切實際的”,“充滿幻想的”。romantic的這一含義對漢語讀者來說可能比較陌生。
更值得探討的是。當原文中的文化意象與目的語中的文化意象聯想完全不同時,譯者應如何處理。如《紅樓夢》中有一句:“粉面含春威小露,丹唇未啟笑先聞。”大衛·霍克思將其翻譯為…the ever-smilingsununer face of hidden thunders showed n0 trace;the ever——bubbling laughter started almost before the lips wereparted,由于地理位置的差異,英中兩國對春和夏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在中國春天是春暖花開、百鳥爭鳴的宜人的季節;而在英國相同的感受發生在夏季。權且不論霍克思的翻譯是否忠實,但他將原文中的“春”轉譯為“summer”,使譯文讀者聯想到原文的文化意象,避免了文化意象的聯想錯位。
2,文化意象象征之錯位
人們生長的過程是類似的,生存環境也大致相同,這使英漢兩種語言許多表達非常相近,只不過象征的喻體不同。如形容一個人長得黑,中文講“黑得像煤”,英文講\"as black as ink\";中文有“冷若冰霜”,英文為“as cold as stone”;中文講“慢得像烏龜”,英文講\"asslow as a snail\"……類似的例子不勝枚舉,它們雖然有不同的象征體,但不妨礙中英兩國讀者的理解。但基于文化的差異,英漢語中有很多象征手法不能使譯文讀者產生共鳴,甚至使譯文讀者產生理解錯位。不同文化所引發的不同的象征意義,反映了使用不同語言的人們對客觀世界的獨特認知,以及獨特的審美觀念。例如蟋蟀,在漢語文化里“蟋蟀”常用來象征憂傷凄涼、孤獨寂寞。如歐陽修的《秋聲賦》:“但聞四壁蟲聲唧唧,如助余之嘆息。”而這種憂傷形象在英美文化中不復存在,蟋蟀成了快樂的代言。如:狄更斯在《爐臺上的蟋蟀》(A Cricket on the Hearth)里曾塑造出一個小仙靈的蟋蟀形象。它的叫聲成了“慰藉心靈的爐邊吟唱”。英國民俗甚至認為,在圣誕夜聽到蟋蟀鳴叫的人將會無比幸運。
3,文化意象關聯之錯位
“世界各族人看到的同一客觀現象,不同的民族語言卻給它刷上了不同的顏色。”在跨文化交際中,對文化意象產生關聯貫穿于整個認知推理過程。翻譯文化意象的過程也是譯者尋求不同的認知關聯的過程。由于文化意象負載著濃厚的文化色彩,譯者必須對原文的文化意象尋找對應的關聯,否則將產生文化意象的缺損或錯位的現象。
如:I am as poor as Job,my lord,but not s。patient,Job是《圣經》中的人物,是一位以忍耐貧窮著稱的圣徒。熟悉《圣經》的讀者看到這句話,會產生相應的關聯,充分理解文中的含義。而對《圣經》陌生的讀者頭腦中無法產生與其關聯的文化意象。譯者可采用加注釋的方法,將Job的文化意象傳達給譯文讀者,避免譯文讀者因文化意象的缺損而不解原文所想表達的意義。
再如:I atn no Hamlet,Hamlet的文化意象在中西方是不同的。中國讀者從莎士比亞的劇作中認識了Hamlet,對他的文化意象多限于一個劇中的悲劇角色。而Hamlet的關聯意義不僅僅限于一個悲劇角色,它還指代猶豫不決的人。這句話可譯為:“我不像哈姆雷特那樣猶豫不決。”既建立了譯文讀者對Hamlet這一用語的關聯,又豐富了譯文讀者對其的文化意象,可謂一舉兩得。
三、結語
上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全球化進程的加快,原先存在的地域阻隔越來越少,各種不同文化之間的接觸也愈加頻繁,不同文化不是通過翻譯完全消化原語文化的特色,不是在其固有的文化價值體系中來安排原語文化現象的位置,而是在其發展可能性中吸收原語文化,使自身更加豐富多彩。翻譯在多元文化的交流與碰撞之間,顯得日益復雜。翻譯不再被單純地視為兩種不同語言之間的一種轉換,而被著重強調為兩種文化在意義上的傳遞。文化歷史根源、文章的社會背景及作者的心理等,諸多因素的疊加,難免造成在意義表達過程的扭曲和缺損。基于此,譯者應該將自己置于兩種文化背景之中,分析與解讀兩種文化,解釋與轉化兩種語言,傳達意義,消除誤解。如果譯者不能置于兩種文化的相互交融之中,則難以意譯出文化中特有的文化意象,或歪曲原文中的文化意象,或者遺失文化內涵,翻譯將淪為一項“語言的游戲”。其所傳遞的意義就會大打折扣。唯有文化意象對接和信息連貫的翻譯才是有效的翻譯,才能真正達到“信與順”的翻譯標準。在信息化的時代,為了讓自己成為“文化人”,人們更愿意接受帶有外來文化印記的各種文化意象。譯者對于原文的文化意象的傳遞,不應該僅僅是出于對于原文的尊重,還應該包含著對于那些希望成為“文化人”的讀者的一份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