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班路過花圃,忽然看見迎春花已經開放了。因為擔心倒春寒,大多數人冬裝尚未脫去。春天就已經悄悄來到了,風中似乎也夾帶著絲絲春的氣息呢。
“詩家清景在新春,楊柳才黃半未勻。若待上林花似錦,出門俱是看花人?!边@是唐代詩人楊巨源的《城東早春》。賞春應趁早,此時一陽初復,萬象更新,草木蘊勢待發,正是一年中最有生機的時節,踏青覓詩,此時最佳。
春天最先開放的就是迎春花了,山嶺坡頭或者路邊田埂,不經意間就會有一叢叢鵝黃映入眼簾,似乎在告訴人們:春天已經到來了。
于是采摘了兩三枝迎春花,用作午間茶席上的花供。花瓶用這尊青瓷纏枝小瓶,配著藤黃迎春花瓣,簡潔而雅致。茶碗用這款美濃燒“櫻”茶盞,最能傳達茶人喜悅心情。盞墊用這塊鳳凰牡丹錦墊,用來襯托“櫻”茶盞最為貼切。煮水則用這款龍文堂云紋老鐵壺,很有些松風檜雨的氣勢呢。
窗外水仙花漸次開放,雖然錯過了春節花時,卻恰好應了初春景致。
在我國,茶席花供由來已久。屢見于歷代詩詞歌賦中,如《詩經》中有“溱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藺兮”(《詩經·鄭風》)的詩句。南北朝陸凱《贈范嘩》五言詩: “折花逢驛使,寄與隴頭人。江南無所有。聊寄一枝春?!碧拼鷱堨铩赌伦o砂》樂府歌辭: “玉管朝朝弄,清歌日日新。折花當驛路,寄與隴頭人。”以及薛濤《酬辛員外折花見遺》七言詩: “青鳥東飛正落梅,銜花滿口下瑤臺。一枝為授殷勤意,把向風前旋旋開”等。
宋詞中則有姜夔《暗香》: “喚起玉人,不管清寒與攀摘”。無名氏《滿江紅·梅》: “笑去年,攜酒折花時。君應識”等。到了宋代。插花藝術已很流行,與焚香、掛畫、點茶并列,稱作“四般雅事”,是文人大夫和才子佳人的書齋雅供日常功課。從花品選擇到花器品鑒,都有一定規矩。
明代袁中郎著述《瓶史》,對歷代插花藝術進行總結,并提出相應規則。譬如在《瓶史·清賞》條中說:“茗賞者上也,談賞者次也,酒賞者下也……夫賞花有地有時,不得其時而漫然命客,皆為唐突。寒花宜初雪,宜雪霽,宜新月,宜暖房。溫花宜晴日,宜輕寒,宜華堂。暑花宜雨后,宜快風,宜佳木蔭,宜竹下。宜水閣。涼花宜爽月,宜夕陽,宜空階,宜苔徑,宜古藤巉石邊?!痹稀镀渴贰吩诋敃r影響很大,甚至影響到書畫作品。如仇十父《漢宮春曉圖》、《人物故事圖》冊頁,陳洪綬《清供圖》、《仕女圖》等,里面都有關于折花、插花場景描寫。到了清末民初。傳統花藝漸趨沒落,到了建國后,遂成絕響。
所幸袁氏《瓶史》后來流傳東瀛,形成日本花道,至今為世界所承認。中郎在天之靈,也許會得到些許慰藉吧。
去年看了一部名為《山櫻》的日本影片,劇中有女主人公折花、插花一節戲。首先讓她小妹找來了相應的花八(即花瓶),然后開始修剪枝葉。她的母親聞聲也過來了,并提出了修剪意見。晚上父親來到茶室,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這一尊櫻花,他欣賞良久,神情頗為感動。劇中插花器具以及環境設置等,都有一種古雅的美,近似于宋詞和明曲的風韻,顯然是受到了袁宏道《瓶史》的影響。
這些年隨著我國傳統文化的歸復,茶道和插花藝術也逐漸受到人們關注,但無論茶品、花品取舍,還是茶器、花器品鑒,都是一門相當精深的學問,除了具備一定的專業知識。更要有深厚的傳統文化素養和雅致的人文情懷,否則,很容易流入低俗。日本茶道宗匠利休居士在論及茶室插花時曾說:茶室里的鮮花要如同綻放在原野中一樣。這就是有名的“利休七則”。這些心得之語,或許值得我們借鑒。
茶席布置完畢,開始沖瀹茶湯。
水是自來水,貯放于水缶中一晝夜后取用。燒水用日本老鐵壺,據說可以軟化水質,在云貴高原和北方很適用。水聲近三沸時提銚離火,沖燙茶碗畢,開始備茶、投茶。
茶為陜南著名茶品——午子綠茶,雖然是去歲春茶,因為保鮮良好,和新茶略無二致。先將適量茶葉投入茶碗,沖入約五分之一開水,輕輕旋轉茶碗,使茶葉充分浸潤,接著沖入開水至六分滿,靜置約半分鐘,一碗茶湯就沖瀹好了。首先禮佛,然后啜飲。茶湯入口,甘滑鮮爽,清香滿口,依稀能感受到春天的氤氯氣息。
記得數年前曾有詩曰:山中瑞草初結心,霧鎖云橫相護深。茶渴還如玉川子。長安街市覓頭春。題曰:辛巳年仲春,午夢初覺,茶渴正甚,覓得去歲午子綠茶飲之。聊解相思,并記。
初春時節。乍暖還寒,詩心難耐,茶渴磨人。此時布茶席,設花供,爐煎渭水,瓶晌松風,輕嗅瓶中花蕊,竟然也有一縷淡淡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