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州自公元前514年建城,歷代都不乏賢才俊杰,尤其自隋唐推行科舉制度之后,文運更是昌盛。蘇州一府,曾先后出過45位狀元。千百年來,這些狀元府第,被道德文章熏陶,被名人氣質浸透;同時又將它們吸納的這些氣息經久不衰地彌漫開來,布滿在蘇州的土壤和空氣中。在小巷中訪古探幽,暗長的里弄,墻角的青苔,讓人感嘆歲月的輪回和生命的留痕。關注和留意這些狀元府遺存,從歷史的沉重中可以尋找文明殘存的碎片,它們氣派而不張揚,寧靜恬淡,一派書香風范。
鈕家巷四朝元老潘世恩狀元府
鈕家巷連接著兩個世界,一邊是繁華的觀前街商圈,燈火輝煌,人頭攢動;一邊是千年古街平江路,小橋、流水、人家。歷史上人們把鈕家巷一帶稱鳳池園,現在還有一條小巷叫鳳池弄。《清稗類鈔》記載:潘文恭(世恩,1770~1854年)當國,就所居鳳池園構一廬曰船庵,謝絕人事,終日焚香讀書,澆花洗竹,一家如在深山中。
潘世恩自幼聰穎好學,16歲應童子試,弱冠之年中舉,乾隆五十八年殿試奪魁高中狀元。道光十三年官至軍機大臣、武英殿大學士加太傅銜。且受賞賜甚多,直至82歲恩準賞全俸留京養老。
潘狀元府現存三落四進,依次為門廳、轎廳、大廳、內廳。大廳前有兩級階沿石,此廳即留余堂,曾是潘家當年接待貴賓和舉行婚喪禮儀活動的場所。第二進為鴛鴦廳,是主人會客休閑的地方。廳堂用掛落隔開,分為外廳和內廳。外廳接待貴賓,內廳則作親屬密友會客之用。第三進即紗帽廳,前廳大,后廳小,平視如紗帽狀。前廳中央有楠木雕刻掛落一幔,雕刻精細,廳中置紅木炕床一座,是會客時招待上賓的席位。在紗帽廳四周的頂梁上,有12朵木雕祥云,至今仍然金光閃閃。整座大廳高大寬敞,肅穆莊重。據說紗帽廳非一般建筑,須奏請朝廷批準后方能建造。
經過200多年的風風雨雨,潘狀元府給人一種十分衰老的感覺,但昔日那種雍容華貴的風貌依稀可見。那立柱上的油漆大部分雖已剝落,仍顯示出一種不同尋常的威儀。雕欄、花窗也色澤枯槁,但紋飾中仍有不少讓人看不透的內涵。每一塊磚和石,都布滿昔日的輝煌,墻角厚厚的苔蘚,溢出蒼老而古樸的綠色,寫著歷史的滄桑。
十全街彭定求祖孫狀元府
蘇州十全街東頭,坐落著一座古舊的大宅,它就是清代祖孫狀元彭定求(1645~1719年)和彭啟豐(1701~1784年)的狀元府。清康熙、雍正年間,彭氏祖孫二人先后狀元及第,名震吳中。彭定求淡泊名利,于康熙十九年引疾歸里,在十全街南草堂植木種竹,讀書吟詩,坐臥于花木詩書之中。康熙四十四年,康熙帝南巡到蘇州,因愛彭定求的文才,派人賜彭書,并傳旨說:“你學問好,品行好,家世好,不管閑事。”命他到揚州書局擔任《全唐詩》總裁。
推開彭府的大門,給人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門外的喧囂仿佛都不存在了。高闊的廳堂,進深的院子,精致的磚雕,仿佛在向人們敘述著當年彭家百年之盛和人稱“葑門第一家”的輝煌。穿過正廳,瞻仰過“祖孫會狀”、“軍機大臣”的銜牌,便轉進了南草堂,這是彭定求在其祖上“志矩齋”遺址上所筑,并增加修葺“繭園”數間。雍正帝曾賜“東澗野泉添碧沼,南園夜雨長秋蔬”之聯,乾隆也御賜“慈竹春暉”匾額。宅內園池精致,有蘭陔堂、環蔭室、含清閣、幔仙閣、延綠軒等。府前豎有八根旗桿,大門廳堂高懸“尚書第”金龍匾額。沿河設照墻,官員路經此地,文官下轎武官下馬。
歲月荏苒,百年前的輝煌已不復存在,王謝堂前成了百姓人家,但經過歷史風雨洗刷而存留下來的彭氏狀元府,依舊透露出“昭代科名第一家”之盛勢。
懸橋巷外交官洪鈞狀元府
懸橋巷,一個充滿著歷史意韻的小巷。唐代的初春巷,宋代的縣橋巷,清代的懸橋巷,讓人記住了這條悠悠古韻的老巷。洪鈞的狀元府就在該巷27號。
洪鈞(1839~1893年),同治七年(1868年)狀元,老宅在蘇州道前街西支家巷,光緒十七年出使回國后,在懸橋巷27號建新宅及祠堂。整座府第可分為三路七進,前有照壁,依次為門廳、轎廳、花廳、大廳、堂樓、上房、下房。堂樓與上房連以廂樓和旱橋,末進下房通后門。中路前為洪氏祠堂,亦即桂蔭義莊,有門屋和享堂,呈四合院布局。賽金花在蘇州時,曾住西路第五進堂樓。
洪鈞狀元府內原有同治皇帝御筆欽賜“狀元及第”的匾額一塊,上方有二龍戲珠圖案。此匾額在“文革”中不知去向,等到它再次出現時已在日本的東京,曲阜市“中國狀元文化博物館”在當地華僑的幫助下用5萬美金將其買下,成為博物館的鎮館之寶。匾上方有“奉旨”兩小字,正中四個金字“狀元及第”,上款為“同治七年歲次戊辰科”字樣。
洪狀元府在歷史上曾經有過太多的光環,因為主人洪鈞曾是狀元、外交家,而洪鈞的出名多半靠的是傳奇人物賽金花,回國后賽金花又在此小住,洪府自然成了典型的名人故居。但洪鈞畢竟是讀書人出身,作為大清公使的洪鈞,對元代歷史研究有著濃厚的興趣,公務之余,“愈讀西書而愈有興味”,遂開始了《元史譯文證補》30卷的撰寫工作,并因此而成為近代元史專家。
翁家巷兩朝帝師翁同狀元府
翁狀元府位于常熟市區翁家巷,因清代皇帝同治的老師翁心存之子、光緒的老師翁同在這里度過了青少年時期和晚年而名聞遐邇。當我走進翁府,面對古樸的石墻灰瓦、精致的飛檐翹角、裝飾各異的漏窗、四壁張貼的詩文書畫,歷史仿佛一下子后退了一百多年,空氣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翁家巷門口,有一石坊,上書“狀元坊”,刻石上有楹聯一副:“此中出叔侄大魁、昆弟撫相,畫棟雕梁門第,海虞稱冠代;何必數榜眼感舊、會元有坊,華篇勝跡聲名,琴水讓高山。”這是同為常熟人的蘇州大學教授錢仲聯先生的佳作。全聯以對比的手法,介紹了翁氏狀元府的人文與建筑特點。其宏大的氣勢、漂亮的文人書法,吸引著八方人士駐足觀賞。
翁同(1830~1904年)是咸豐六年狀元,歷任戶部侍郎,都察院左都御史,刑部、工部、戶部尚書,軍機大臣兼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大臣,是當時著名的清流領袖。同治四年翁同奉旨在弘德殿行走,授讀同治帝。光緒元年又受命在毓慶宮行走,授讀光緒帝,前后達20余年。
翁氏故居,雕梁畫棟,氣勢宏偉,其建筑設計遵循古代官紳住宅以中軸為主的形制格局,分東、中、西三大部分。中部由大門進入后,沿中軸線依次為門廳、轎廳、彩衣堂、后堂樓和雙桂軒等,共為七進。彩衣堂為迎賓與舉行婚慶壽慶等禮儀之用,是翁府的主要建筑。中軸線西側有思永堂、晉陽書屋、柏古軒、明廳等建筑,體現出蘇派建筑的藝術特色,在夕陽的余暉中,散發著引人遐想的氣息。
翁同被革職回故里后,曾自訂規約,貼于門首:不赴宴會,不管閑事,不應筆墨,不作薦書,不見生客僧道,被時人稱為“五不居士”。即使這樣,為避禍計,他最后不得不遷居至虞山 “瓶隱廬”。常熟的狀元舊第,浸透了近代中國的風風雨雨。
在蘇州古建專家的眼中,狀元府不僅是蘇派建筑的代表,也是最能體現蘇州文化底蘊的古建筑。近年來蘇州已對能夠修復的狀元府遺存進行全面維修和恢復,給現代氣息日漸濃厚的蘇州古城增添了幾分凝重。
作者單位:蘇州大學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