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周篤文先生乃著名詩人、學者,現為中國詩詞學會顧問。此文從漢字、韻律和當代性諸方面。論述了中華詩詞具有強大的生命力,且亟具民族氣派和文化道德價值。這對于某些人所謂“中華詩詞已經不適應時代,失去了存在意義”的說法,則是有力的回應。
百年浮沉錄
1918年胡適之先生在《建設的文學革命論》中斷言:“我想我們提倡文學革命的人,固然不能不從破壞一方面下手,但是我們仔細看來,現在的舊派文學實在不值得一駁……因為這二千年的文人所做的文學都是死的。都是用已經死了的語言文字做的。死文字決不能產生活文學。所以中國這二千年只有些死文學。”他在《文學改良芻議》中堅持“文當廢駢,詩當廢律。”直到晚年仍說:“駢體文有欠文明”、“是中國語文的蠻夷化”、“(是)中國中古時期的雜種”等等。就這樣,在胡適及其同志之士的大力鼓吹下,挾著歐風美雨的優勢,開辟出白話文的一方新天地,同時也建立了幾乎牢不可破的排摒多元的話語霸權。六十年來,舊詩被主流文學所摒棄,幾乎成了不可接觸的瘟疫,成為遺老遺少“迷戀骸骨”的代名詞。這些都是我們這輩人所親經親歷的事實。在這種強勢的白話文高壓下,甚至連柳亞子先生這位詩壇飛將也不自信了。他在1944年寫的《舊詩革命宣言》中說:“舊詩必亡”,“平仄的消失,極遲是五十年以內的事”。然而事實并非如此。就在風狂雨酷、魚龍慘淡的半個多世紀里,備受煎熬的古詩群體仍在頑強地堅持著、守護著古詩的文脈,并以自己的聲音呼應著時代的風雷,而且取得了驕人的成績。三十年代創辦的《詞學季刊》,首開以現代科學方法研究詞學之風。在牒譜、詞樂、詞律、詞藝方面取得空前突破之時,還發表了大批憂國傷世、針砭時弊的佳作。涌現出像劉永濟、夏承燾、龍榆生、呂碧城等杰出的學者和詞家。一些優秀的詩人還獲得當局的大獎。如邵祖平的《培風樓集》獲得教育部一等獎。唐玉虬的《國聲集》等抗日詩詞也于1942年與馮友蘭、王力、曹禺、費孝通、周培源、華羅庚等同獲教育部褒獎。至于新文學界的巨子如魯迅、郭沫若、聞一多、郁達夫等也創作了一批大受推崇的舊體詩詞。據華鐘彥《五四以來詩詞選》所收,即達四百余家。劉夢芙《二十世紀中華詞選》入選詞家838人,詞作7000余闋。另據胡迎建的《民國舊體詩史稿》所述:此時僅南社詩人即多達千家以上。天津曹鑲蘅主持的《采風錄》(刊于《國聞周報》)連發舊詩五百期。被譽為“近代詩壇的維系者”、“詩壇的重心”。其數量質量都令人為之刮目。
粉碎四人幫以后,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雙百方針得以貫徹,久受壓制的傳統詩詞獲得解放,頓呈井噴現象。中華詩詞學會現有會員15000余人。地方各級的會員、詩友約在兩百萬人左右。以湖南汨羅為例,現有詩詞人口6800余人,出版的個人詩集124部。為紀念抗日勝利六十周年舉辦的詩詞歌詠會,參加者多達25000人。其“騷壇詩社”的活動曾見載于《人民日報海外版》。公開發行海內外的湖北《東坡赤壁詩詞》雜志,1983年創刊,至今已出版104期,發表詩詞作品10萬余首,遠遠超過了《全唐詩》的規模。以中青年為主體的網絡詩詞尤為活躍。2003年建立的《中華詩詞論壇網》已擁有會員43000余人。詩詞網站的主題帖子總數達900萬條之多。詩詞之熱,正在持久升溫,成為文化陣線上一道越來越美麗的風景,
打不死的神蛇
新加坡的詩壇泰斗潘受先生曾說:“中國古詩是打不死的神蛇。”毛澤東也說過:“舊體詩要發展,要改革,一萬年也打不倒。因這種東西最能反映中國人民的特性和風尚。”它何以有如此頑強的生命力呢?我以為是同以下特點有關:
首先是神奇的漢字。作為古詩載體的漢字,它是人類語言文字中獨一無二的天才創造。它具有象形、會意兼及某種程度的標音(如形聲字)之特點。而且還有著超常的穩定性、靈活性與呈網狀輻射的構詞功能,以及詞類活用等語法特點。因而最宜于表現意象。能為它提供多元化的文本與廣闊想象空間。美國語言學家范尼洛薩是這樣評價漢字的:“(它)充滿動感,不為西方語法框死”,“詩的思維通過暗示來工作……使它孕育,充電,自內發光。在漢語里,每個字都聚存著這種能量。”“(它)充滿感性信息,接近生活,接近自然。”安子介先生更以為:“漢字是中國的第五大發明”,“漢字是拼形的文字,學了漢字能使人更聰明”,“漢字是發展聯想的積木,開發智商的魔方。”鄭敏認為“漢字能直接傳達文化的感性與智性的內容……是中華文化的地質層。”以上論述極富啟發與創見,很符合漢字的特點。就以“人”為例,其篆意象臂膀腿脛之形;“從”字象二人相隨。“比”象二人相密;“北”象二人相反;“化”象二人相倒,一正一反,變化之意;“仁”象二人相合,引申為仁德之義。用極簡括地造型變化,表現如此豐富深刻的意蘊,可說是天機進發的創造。1693年康熙皇帝為宣武門教堂撰聯云:“無始無終,先作形聲真主宰;宣仁宣義。聿昭拯濟大權衡。”這副對聯表達了他對上帝與人生的覺解,充滿哲思妙諦。因而大獲法國啟蒙主義思想家伏爾泰的贊賞。李鴻章出使英倫,為維多利亞女皇祝壽。在紀念冊上題辭云:“西望瑤池降王母,東來紫氣滿函關。”全用老杜成句。上贊英皇,下切中國,可謂天設地造,妙不可言。使英倫政治家與學者名流無不為之傾倒。上世紀的頂級詩人龐德,在談到意象派的創造,從不諱言漢字對他的影響。他說:“中國詩人把詩質呈現出便很滿足。他們不說教,不加陳述。”“從運用”濃縮明徹文化面的并置,到應用中國字形結構作為其詩的內凝渦漩力”作為其重要的藝術經驗。他的代表作《彌曹車站》“熙攘人群中臉龐的驟現,潮濕黝黑樹枝上的花瓣”,就是運用中國詩中常見的“意象疊加”與“錯亂語法”來突出意象的視覺性,凸顯空間的對位關系的成功例證。
其次是韻律的魅力。古詩的平仄韻腳,將漢語的頓挫回環之美發揮到了極致。沈德潛云:“詩以聲為用者也。其微妙在抑揚抗墜之間。讀者靜氣按節,密詠恬吟,覺前人聲中難寫,象外別傳之妙,一齊俱出。”葉恭綽亦云:“第文藝之有聲調節拍者,恒能通乎天籟而持人之情性”(《古槐書屋詩序》)的確如此,詩詞聲情之美,既可悅聽動情,又能強化記憶、有裨構思和欣賞,大增其美感。相似內容,有無韻律之助,高下立判。比如裴多菲的《自由愛情》,茅盾、殷夫、孫用都有譯本。茅盾1923年譯自英語的文本是這樣的:
我一生最寶貴:/戀愛與自由。/為了戀愛原故,/生命可以舍去。/但為了自由的原故,/我將歡歡喜喜地把戀愛舍去。
而1929年殷夫譯自德文的文本則是:
生命誠寶貴,愛情價更高。
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他把原來的六行壓成四行有韻的古詩。卻精華盡出,幾乎有口皆碑了。韻律感在人們心目中已成為詩的基本要素,甚至積淀為根深蒂固的本能與潛意識了。試想王敦高吟阿瞞的“老驥伏櫪,志在千里。”以鐵如意擊打唾壺的豪情悲慨;東坡居士泛舟赤壁扣舷而歌“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時的出塵風度,是何等令人神觀飛越。此外,如詩藝之超妙,詩論之精深,詩風之普及,以及其美聽易記、有助風雅等特點,都使它成為人們文化生活的首選。我想這大概就是其歷劫不衰而常葆蓬勃生機的重要原因吧。
直面話詩壇
百年詩壇雖潮起湖落,但總是不斷地向前推進著。早在二十世紀之交,詩界內部即已涌動著革新的潮流。梁啟超即是“詩界革命”的早期倡導者。他說“欲為詩界哥倫布。瑪賽郎,不可不備三長:第一要新意境,第二要新語句,而又須以古人之風格入之,然后成其為詩。”又云:“能以舊風格含新意境,斯可以舉革命之實矣。”這里所說的“舊風格”,是指形式格律而言的。梁氏的主張是在保持固有形式的框架內,革新其內容。他與“犁庭掃穴”的胡適之不同,走的是一條漸進的“繼雅開新”之路。當時頗受歡迎,風氣所被,名作迭出。如康有為的《出都留別》:“天龍作騎萬靈從,獨立飛來縹緲峰;懷抱芳馨蘭一握,縱橫宙合霧千重。”氣勢是何等軒昂壯偉。梁啟超的《太平洋遇雨》:“一雨縱橫亙二洲,浪淘天地入東流。劫余人物淘難盡,又挾風雷作遠游。”雖經困厄而不墜其擎云氣概,固是偉人襟抱。另如錢名山的《屈原》:“飲沆含霞意自哀,三閭情種不仙才,遠游已涉青云上,猶為家山掩涕來。”以及柳亞子的《空言》:“孔佛耶回付一嗤,空言淑世總非宜。能持主義融科學,獨拜彌天馬克思。”無不想落天外,震灼古今,堪稱詩林奇作。此時的詞壇亦異彩騰騫,各具勝景。如呂碧城的《金縷曲,紐約自由女神像》:“值得黃金范,指滄溟,神光離合,大千瞻戀。一簇華燈高擎處,十獄九淵同燦。是我佛。慈航艤岸……花滿西洲開天府,算當時、多少頭顱換。銘座右,此殷鑒。”這是何等的境界、筆力,與何等超邁的歷史眼光。夏承燾先生的《玉樓春·觀國慶焰火翌日同馬一浮、謝無量乘機南歸》:“歸來枕席余其彩,龍噴鯨呿呈百態。欲招千載漢唐人,共俯一城歌吹海。天心月脅行無礙,一夜神游周九塞。明朝虹背和翁吟。應有風雷生謦咳。”此詞作于天安門觀禮歸來的飛機之上。縮千秋于一瞬,納萬象干毫端,自古詞林,無此境界。
無論從哪個角度說,這些作品都是經得起時間檢驗的詩歌杰作,可卻被打入另冊,長期見棄于主流文學之外,這難道公平嗎?除此之外,新文學的一些主將如魯迅、郁達夫、聞一多、郭沫若等,也都創作了一批深受大眾歡迎的舊體佳作。最為吊詭的是堅決反對舊詩的胡適,仍不時技癢,寫了一批舊詩。據唐德剛說:1960年胡適把新寫的《沖繩島上口占。贈鈕惕生先生》交給他。詩文如下:“沖繩島上話南菁,海浪天風不解聽。乞與人間留記錄,當年朋輩剩先生!”并催他抓緊“與鈕惕老聯絡,趕快把這段歷史紀錄下來。”更有意思的是,胡適在談到他用《好事近》詞牌填的《飛行小贊》時說:“(這)不是新路,只是我試走了的一條老路。”我們是不是可以這么認為:反了一輩子舊詩的胡適之先生,卻沒有能走出舊體詩的“陰影”呢?還是毛澤東最痛快、本色。他對陳毅說:“少時不為新詩,老來無興學。覺舊詩詞表現于感情較親切。新詩干民族感情不甚合腔,且形式無定,不易記,不易誦。”至于毛澤東本人的詩詞,以無產階級革命領袖的胸襟氣度施之于筆墨,其境界之高遠,影響之深廣。自不待言。在那萬馬齊痦的年代里,他的作品成了撐起詩壇天宇的大柱,發揮了延續一線生機的巨大作用。
粉碎四人幫以后,國步更新,百花齊放。傳統詩詞得以擺脫桎梏,重獲生機。1987年中華詩詞學會乃應運而生,《中華詩詞》刊物亦相繼問世,成為國內詩歌第一大刊。各地詩詞組織與刊物也如井噴一樣大量涌現。學會提出的“倡今”、“知古”、“求正”、“容變”等主張。逐漸成為大家的共識。我們今天討論詩詞的發展進步,一定要解決好“當代性”的問題。二十一世紀的歌者當然要接通文脈,充分體現民族的氣派與審美的心理觀照。忽視傳統必將為大眾所摒棄。但我們也不能滿足于克隆過去的輝煌。而應當直面現實,勇于開拓與創新。要充分體現創作主體的風采,以自己的聲音表現時代的眾生相。要以當代情懷、當代視野與當代性的表現技巧來詮釋人生、豐富詩境,引領大家提升人文生活的價值。比如對社會正義的堅守,對國族和諧的呵護,對公民意識的培植與對人生終極意義的追求等。詩是高雅的藝術,既要求詩藝的完美,更要求心靈的高尚。一個缺少家國社會之大愛的人,必然心靈鄙瑣,無法發現人生價值。詩人同時也是思想者。他的藝術世界應當由縱向的歷史與橫向的現實與交集干心中的靈光爆破所構建。飛速發展而又繽紛錯綜的偉大的時代為我們提供了大展身手的舞臺。三十年來異常活躍的詩壇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詩貴生新獨創。聶紺弩說:“吾生俯拾皆傳句,哪有工夫學古人”。正是這種主體人格高揚的表現。首屆詩詞大賽獲獎作品《金榜集》中有佚名的《喜澳星發射成功》:“何必玄玄說太空,澳星發射喜成功。銀河水木火金土,半在吾人掌握中。”思路和氣象都戛然獨創,迥不猶人。該書另一首王巨農的《觀北海九龍壁》:“久蟄思高舉,長懷捧日心。也曾鱗爪露,終乏水云深。天鼓撾南國,春旗蕩鄧林。者番堪破壁,昂首上千尋。”通篇以龍為喻,表現改革開放之沖破禁錮,一飛沖天的好勢頭與大歡樂。雄奇雅健,可謂時代的強音。去年抗震救災中,身為副總指揮的馬凱在救死扶傷的日夜鏖戰中寫下了現場實錄的《抗震組詩》,其《生死搏》云:“請挺住,別遠走。祖國在,堅相守。派天兵堵鬼門口。爭秒分與死神斗。頂斷粱開希望路,冒余震救親骨肉。殘垣但見光一縷。鉆撬刨搬不撒手。地獄劫生六千還,人間奇跡新譜就。”在泰山壓頂,一發千鈞的大劫難中,我們的領導者、子弟兵就是這樣置死生于度外地去營救難胞,送去生的希望,創造人間奇跡的。劉征的《贊本多立泰郎》——一位九十一歲的日本老兵,在盧溝橋上下跪謝罪作:“男兒膝下有黃金,一跪翻成丈二身。簸海腥風渺塵芥,堂堂君是大和魂。”虔誠一跪,泯盡恩仇。“簸海”兩句天驚石破,把中華民族的重別是非而不念舊惡的偉大胸襟如此厚重的表現出來。并從全新的角度詮釋了“大和魂”。可謂開千古詩壇未到之境。青年詞人蔡世平的《蝶戀花·情賭》寫兒女子的相愛,則是另外一番景象了。“刪去相思才一句,湘水東頭,便覺嗚咽語……應有天心連地腑,河山隔斷魚鶯哭。”(題下小注云:“人與己設情賭,‘忘’他一日,驗情之深淺,皆聞‘忘’落淚,毛發俱寒,不知心歸何處。”這種測試愛情的念頭,精靈古怪,從頭到尾都是超現代的“非非”奇想。“天心”、“地腑”怎么“連”?“魚鶯”會哭嗎?儼然是龐德的“意象疊加”與“錯亂語法”的匠心移置。它大大強化了“陌生感”與“新奇感”對讀者的沖擊力度,是善用當代技法推陳出新的成功范例。
老輩詞家寇夢碧的《水龍吟·放歌》同樣是不可多得的奇情異彩之作。“古愁郁勃填胸,關河縱目迷蒼莽。神州一發,齊煙九點,步虛來往……誰辟太初萬象,恍當年巨靈運掌。荒茫百·隆,紫扃誰扣,恨留天壤。懷古奇哀,紛來眼底,浩歌休唱。怕新聲驚起,羲和敲日,作玻璃響。”詞人面對浩茫宇宙,變幻世象,提出了一系列的追問,要探究宇宙之所起,生命之所歸。一段時空悵惘之情,并化作古愁,紛呈筆底,令人有無窮的感喟。可說是以古為新,接軌當代的漂亮的轉身。
常言道:“詩文隨世運,無日不趨新”。吳之振亦云:“兩間之氣,屢遷而益新,人之心靈意匠,亦日出而不匱。故文者日變之道也。夫學者之心日進,斯日變;日變,斯日新。一息不進,則為已陳之芻狗,蓋變而日新,人心氣運所必至之數也。”說的多么透徹。當代詩詞已走出低谷,開始了初步繁榮。但應當看到,真正能打動人心,引領時代潮流之鴻篇力作,還是太少。多數作品水平不高,公式化、概念化,千人一面、千腔一吊,缺少新意象、新語言、新技法的作品大量存在。有的甚至不講平仄韻律,自造所謂“新體”。無視傳統,莫此為甚。唐德剛先生在為著名女詩人闞家莫詩集作序中說:“寫新詩可以完全憑才氣、憑靈感來創作,就可以在一代詩壇嶄露頭角了,……寫舊詩就沒有這福分了。它是在靈感和才氣之外,還需要有相當的漢學根基,以及錘煉和推敲的長期練習,才可略窺堂奧的。胡適老師就曾親口向我說。作律詩要幾十年的工夫。”可謂精當之論。如何進一步解決繼承與創新的問題,十分重要。這取決于我們對理論的自覺,對時代使命感的承擔,對才藝的精益求精。作詩,除了苦吟,還要有妙想,還要有深刻的思維,苦學而沒有才華,有才華而沒有思維,深度都是不夠的,詩人的本領,在于他有足夠的智慧,能從平淡無奇中發現引人入勝的妙處,并將它定格為一種意境。“新變”是一切嚴肅的詩人藝術家畢生追求的目標,當代詩詞應當與此著力。盛世昌詩,此其時矣。希望普天下的詩人抒彩筆,吐心聲,譜寫出金聲玉振的詩篇,把這個偉大的時代裝扮得更加光昌壯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