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甘肅省博物館的文物藏品中,瓷器雖不是特色,但占有一定的比例,元代青花可謂其中之珍品。本文擷取了日前展出的一件玉壺春瓶,從其基本情況描述入手,對其制作和燒造工藝、胎體的時代特點、花紋種類和布局及表現手法、花紋色料、器型等方面進行了介紹,使讀者由此領略我國元青花的獨特魅力。
[關鍵詞]元代;青花瓷;玉壺春瓶
[中圖分類號]K876.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3115(2010)06-0031-03
甘肅省博物館經過改建、擴建后于2006年12月26日正式對社會開放,同時精心籌備了三個常年陳設展覽——“甘肅絲綢之路文明展”、“甘肅古生物展”和“甘肅彩陶展”。在“甘肅絲綢之路文明展”的展廳內,陳列著一件元代青花玉壺春瓶,在眾多的展品中鶴立雞群,格外引人注目。
這件花卉紋青花玉壺春瓶出土于甘肅省臨洮縣衙下鄉寺洼村,原由臨洮縣博物館收藏,因甘肅省博物館籌辦新館陳列,專門從臨洮縣博物館借來展出。 此器高29厘米,口沿直徑7.7 厘米,底徑9.3厘米。器形為規整的玉壺春瓶,各部分比例勻稱,口沿外哆呈喇叭狀,頸細長,溜肩,鼓腹圓垂,圈足略外撇,造型優美,俊秀挺拔。藍色釉裝飾的花紋以蓮花鴛鴦和纏枝牡丹為主體,共分九層,口沿部分裝飾云紋;頸部上部為蕉葉紋,頸部中部為一圈卷云紋,頸下部為一圈梯形框內的忍冬紋;頸肩之間為一窄圈卷云紋;腹上部為蓮花、蔓草、鴛鴦和仙鶴紋,一對鴛鴦在水中快樂地嬉戲,碩大的蓮葉襯托著蓮花,蓮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呈盛開狀,附綴蓮花花瓣;腹下部為纏枝牡丹和卷草紋;下腹與底部之間的內收部分先飾帶狀竊曲紋,其下為一圈倒置梯形邊框內的忍冬紋;外撇的圈足之上裝飾卷云紋。花紋雖繁密,但在布局上顯得層次分明、繁而不亂,給人一種繁縟絢爛、清麗典雅的感覺。從圈足露胎處可看到胎體為土黃色,上施略帶鴨蛋青色的白色底釉,底釉之上用藍釉描畫花紋,花紋色澤清亮艷麗;藍釉花紋上帶有圓形鐵色小斑點,是呈色原料鈷經過窯內還原氣氛燒造后留下的痕跡。此器上未見到題款。
所謂青花,也被人們稱作白底青花瓷器,屬于釉下彩瓷器。青花的制作工藝并不復雜,先碎石、淘泥、洗泥、踩泥、揉泥,接著進行拉坯;坯拉好后還要修坯,使其自然風干;之后在胎上先施一層底釉,底釉主要分青白和卵白兩種,以氧化鈷為原料在底釉之上描繪紋飾或寫款;這一道程序完成后,再在其上罩一層透明釉;最后入窯,以1260℃的高溫還原焰一次燒成。鈷料經過焙燒后呈現藍色,具有著色力強、發色鮮艷、燒成率高、呈色穩定的特點。青花瓷歷史悠久,根據考古發現的實物資料來看,業內普遍認同河南省的鞏縣窯在唐代時就開始燒造原始青花瓷的說法。到元代時,江西景德鎮窯燒造的青花瓷就已經相當精致了。明代青花瓷在元代基礎上更是光彩奪目,無論是景德鎮的官窯,還是各地民窯,都不乏精美之作。特別是永樂、宣德和成化、嘉靖及萬歷朝官窯燒制的青花瓷,以其造型多樣、胎釉精細、青色濃艷、裝飾豐富而著稱于世。有清一代,康熙、雍正、乾隆三位皇帝對瓷器都十分嗜好,促使青花瓷的制作水平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到了乾隆后期,青花瓷的工藝、制作均日益衰落。
在制胎方面,青花瓷采用元代常用的 “瓷石加高嶺土”的二元配方,使瓷胎中三氧化二鋁的含量增高,燒成溫度提高,焙燒過程中的變形率減少,瓷胎與高溫釉的結合很好。因用這種方法所制的瓷胎通常略帶灰、黃色,因此瓷胎制作完畢后,一般都要在胎上先施一層底釉,但器物外底部的底釉往往有不平整的波浪紋?;谏鲜鲈?,元代青花瓷的胎體一般都較為厚重,撫之有玉質感。
甘肅省博物館展出的這件青花玉壺春瓶,以蓮花鴛鴦和纏枝牡丹為主體,以卷草、海水、回紋、朵云、蕉葉為輔助的裝飾花紋,亦帶有明顯的元青花的特點。元代青花瓷的主題紋飾的題材有人物、動物、植物、詩文等。人物有高士圖(四愛圖)、歷史人物等;動物有龍鳳、麒麟、鴛鴦、游魚等;植物有牡丹、蓮花、蘭花、松竹梅、靈芝、花葉、瓜果等。輔助紋飾多為卷草、蓮瓣、古錢、海水、回紋、朵云、蕉葉等。
此件青花玉壺春瓶帶有明顯的元代風貌,具體如下:從裝飾手法上來說, 元青花主要通過線條的粗細、疏密、線與點的組合等來表現各種事物的形象和藝術意境,一筆之下點劃同時完成,流暢有力,且有剛柔、虛實、濃淡、輕重之變化;運筆之法有中鋒和順、逆、拖、塌、涂、點等; 線描之外的渲染則粗壯沉著。從色彩的處理上說,通過濃淡不同的五種基本料色,以表現各種事物的本身特征。頭濃、正濃、二濃、正淡、影淡五種料色,相對地表明不同情趣的五種基本色相,相互配置運用,達成統一、和諧的色調。頭濃是最飽和的料水,呈色接近于所勾畫的料線,一般只在小面積上使用,有提神、醒目的作用。在器物整體的圖案描繪中,與其他料色搭配,局部分布點綴,這種濃淡料配,會使畫面跳躍、鮮活;由于其色度與白瓷相差較大,用多了就會使畫面顯得沉重板結。元青花中最為常用的料色是正濃、二濃、正淡三種,其青色的相對純度最高,明度最強,最能顯出青花的特色來,即所謂幽靚、青翠、嬌翠欲滴,主要是指這三種料水的發色效果。在五種料色的配用上,通常采取間隔色配合在一起的原則,因兩種相鄰的料色并行使用,效果顯得勻整、柔和,但容易給人呆板的感覺,而頭濃配淡水或二濃配影淡,就比較明快爽朗。影淡為最清淡的料色,其色度接近地釉,在使用上能起到豐富色階的作用。作為青色與白色之間的過渡色,與頭、正、二濃的料水相配使用,色澤清爽,明快又有通透感,使所表現的對象明朗舒暢,其中山水景物為多。青白色的對比,可達到裝飾效果上的富有層次節奏的韻律美,形成不同的色彩情調,表達健康向上的內容。
元青花的裝飾也出現了模印刻畫與青花組合的線描加拓染——線描加分水、洗色、潑墨、噴刷、網板刻線、貼花絲網漏印等技術手法,但這件器物只使用了繪的方法。藍色花紋和青白色底釉的虛實配置,在青花瓷色彩種類不豐富的情況下,起到了增強整體效果的作用,即青花紋樣上所留下的白地空間的疏密大小,相應地由紋樣的疏密大小決定。這件器物在處理藍釉與白釉的疏密大小方面,亦遵循了藍釉花紋面積大、周邊白色地釉空間相應較大、藍釉花紋和白色地釉疏密相對應的原則。囿于青花色彩的局限性,在紋樣的處理上著意于形象外輪廓特征的刻畫,主要體現在選取典型的角度,采用省略、歸納和強化或夸張最富特征部分的手法進行塑造。荷花是青花中常見的題材,在青花裝飾中的荷葉,根據主題的要求,根據意境、環境條件的不同進行各種別具匠心的處理,有的使用大段和小段的外弧線著意表現邊緣的起伏變化,有的將視角放在了舒展的側面形態,有的著眼于其中心下凹成鍋形的特征;有的像如意,有的像蝙蝠,有的像古磬,有的呈“山”字形,有的狀如手掌;一個簡單的對象,變換出各種外形,具有了很強的表達能力。雖然,青花瓷上的荷花圖案和人們看到的自然形態并不相同,但作為裝飾紋樣,又沒有一個人會認不出它是荷花。在花卉類紋飾的處理上,如牡丹花、忍冬、蕉葉、石榴、葫蘆、桃李、佛手、牽牛、百合等的表現上,也無不強調其外形特征,使人看了一目了然,不會出現混淆不清的現象。
還有,此器上的裝飾花紋雖繁密,但花紋布局層次分明,繁而不亂,體現了元青花的構圖特點,繁密、豐滿、層次多,但又多而不亂,增強了畫面的裝飾性。另外,此器裝飾紋樣體現出的整體協調、完整、統一的特點,也反映了元代青花經過延續數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工藝流傳后在紋飾繪制方面的成熟。青花的繪制,從構圖布局、畫線、分色整個過程,往往是一手畫成,只有在大規模生產的情況下,畫、染分工,經過大量復制,不斷改進繪制工藝才可能實現。紋樣的整體協調不僅表現在不同種類的紋樣在同一件器物上的相互協調,如瓶罐的足部,往往飾以直格蓮瓣、佛手、姜芽海水等具有向上動勢的紋樣,肩部則飾以大如意、云頭、寬帶錦紋等紋樣,以示覆蓋披護,頸部又常以芭蕉、葉芽等向上舒展的紋樣;也表現在紋樣與器物器型之間的呼應,口沿雖外哆,但和圈足一樣,占有的空間面積較小,則以小云帶飾;頸部細狹,自下至上采用下大上小的梯形框和忍冬紋,有收斂作用的一圈卷云紋及葉尖向上的蕉葉紋,使頸部顯得更加秀挺;腹部平闊,因此繪制蓮花、蔓草、纏枝牡丹、卷草紋、仙鶴、鴛鴦戲水等內容豐富的紋飾,既充分利用了空間,又豐富了表現力;下腹與底部之間的內收部分為一圈倒置梯形邊框內的忍冬紋,和這一部分的形狀相契合。元青花紋飾的筆觸往往規整不足、飛動有余,即使是云紋、海水、回紋等通常強調規矩的圖案紋樣,也是大致規整而已。而且描繪圖案時,畫線、填色同出一筆,連畫帶填,而無“分水”技法。雖然用筆純熟,但是削弱了料水的濃淡層次感,是元青花十分明顯的一個標志。
甘肅省博物館的這件玉壺春瓶,花紋色澤清亮艷麗,使用的應是進口鈷料;且裝飾花紋上帶有因釉料內含氧化鐵成分比較大,而在燒造過程中形成鐵色斑點。綜觀元代青花瓷器,其裝飾花紋的呈色原料即青料分國產料和進口料兩種。國產料為高錳低鐵型青料,呈色青藍偏灰黑;進口料為低錳高鐵型青料,呈色青翠濃艷,有鐵銹斑痕。而國產料中多含有氧化錳成分,因而藍花中多泛出灰、黑斑點。國產的青花料主要有珠明料、浙料、石子青、平等青(陂塘青)等。國產料的產地也較多,江西贛州、上高、樂平、上饒等,浙江、廣東、云南、福建、廣西等都有豐富的鈷土礦。其中珠明料產于云南的宣威、會澤、宜良、嵩明、沾益、師宗、曲靖、富源等地,其中以宣威料最好;由鈷土礦料煅燒而成,煅燒后為不透明的黑色;此料發色明麗純正,色調青翠明亮。浙料又稱浙青,產于浙江紹興、金華一帶。國產料中以浙料最為上乘,其發色青翠,明代萬歷中期至清代,景德鎮官窯青花器均采用此料。石子青又稱石青,產于江西高安、宜豐、上高一帶。此料單獨使用時,青花發色灰暗甚至發黑,明清二代民窯普遍采用此料,官窯則與回青調和使用。平等青(陂塘青)產于今江西樂平,呈色淡雅青亮,明代成化至嘉靖使用較多。進口料主要是來自古代波斯即現在西南亞伊朗或今敘利亞一帶的蘇麻離青(也叫蘇料)和回青料(產地是現在的新疆地區)。蘇泥麻青即蘇泥勃青、蘇勃泥青、蘇麻離青等。其名稱的來源,一說是來自波斯語“蘇來曼”的譯音。這種鈷料的產地在波斯卡山夸姆薩村,村民們認為是一名叫蘇來曼的人發現了這種鈷料,故以其名字來命名此料。另一種說法是,蘇泥麻青應為蘇麻離青,是英文smalt的譯音,意為一種藍玻璃。此料屬低錳高鐵類鈷料,故青花呈色濃重青翠,有“鐵銹斑痕”,俗稱“錫光”?;厍嘤挟a于西域、新疆、云南等多種說法。此料發色菁幽泛紫,若單獨使用則渾散不收,故多與石子青混合使用。其中分上青:混入石子青10%,用于混水(填色),發色青亮;中青:混入石子青40%,用于設色(勾勒輪廓),筆路分明清晰。
玉壺春瓶是元代青花瓷器的常見器型。關于其名字的來源,一般的書籍都說是因宋人的詩句“玉壺先春”而得名,也有因“玉壺買春”而得名之說。唐代司空圖的《詩品#8226;典雅》中有“玉壺買春,賞雨茆屋;座中佳士,左右修竹”的句子,“玉壺買春”四字在這里的意思是用玉壺去買“春”(“春”指酒),玉壺指玉制的壺或是指如玉一般的青瓷壺,唐代時人們多稱酒為“春”,后代沿用。還有一種可能,“玉壺春”是一種酒的名字,而盛裝這種酒的瓶子可能有特定的造型(頗似現在的玉壺春瓶),久而久之,人們便把這種酒瓶叫作“玉壺春瓶” 了。玉壺春瓶創燒于宋代,在宋代定型并大量出現,宋窯、鈞窯、耀州窯、磁州窯、龍泉窯、景德鎮窯等北方窯口均有燒制。元代的玉壺春瓶燒造數量很大,以景德鎮燒造為主。明、清各期南北方各個窯口都有燒造,而且此時期的玉壺春瓶造型幾乎都能在元代造型中找到原型。明清兩代及至以后的玉壺春瓶,完全是以陳設品的面目出現,成為了人們陳設、賞鑒的對象。玉壺春瓶歷經宋、元、明、清、民國直至現代,已經成為了中國瓷器造型中的一種獨特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