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中央一號文件出臺在即,主題仍是‘三農’。”中國農業大學校長柯炳生向本刊記者透露,至此,中央一號文件已連續7年直指“三農”。“三農”問題為何牽涉如此的關切?發展“三農”,其密匙究竟掌握在誰的手中?就這些事關重大的問題,這位曾多次參加黨和國家涉農政策咨詢和參與“一號文件”起草的農業經濟權威專家,日前向本刊記者作了系統解讀。
“三農”事關全局
“黨和國家為什么重視‘三農’問題?我認為最關鍵的、最基本的原因在于,‘三農’問題事關黨和國家事業發展的全局。”柯炳生一語道出“三農”的根本,“農業、農村、農民問題是關系黨和國家事業發展全局的大事,黨和政府重視‘三農’問題,不僅僅是對農業或者農民的一種關懷;解決好‘三農’問題,更是整個國民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的需要。”
他以金融危機為例分析說,“在應對金融危機的全局大勢中,我國的經濟表現有目共睹,出乎國際社會的意料,也出乎我們自己的意料。當然,這首先是黨中央、國務院采取的一攬子計劃發揮了效果。但同時也應當看到,國家高度重視‘三農’問題,糧食等主要農產品連續6年大豐收打下的良好基礎發揮了基礎性作用。否則,我們應對金融危機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道理很簡單,農產品短缺,就意味著漲價。而且,由于農產品本身的特點,減產不需要太多,僅僅下降幾個百分點,導致的物價上漲就將是十幾個、幾十個百分點。這不但會對消費產生影響,會對人民的生活產生影響,更重要的是對社會的心理會造成很大的沖擊,會直接打擊人們的信心。溫總理說,信心比黃金更可貴。假如農產品價格大漲,信心肯定就會出大問題。”因此,柯炳生認為,“在金融危機中,我們能從容應對,各個方面保持穩定,農業的發展,農產品的連年豐收,起到了至關重要的基礎性作用。”
在柯炳生看來,“三農”問題不僅對本國的發展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也足以對世界發展的全局產生影響。為了說明這個問題,柯炳生講到了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一些片段和數字。“前一段時間,在羅馬世界糧食大會上,聯合國糧食組織總干事迪烏夫呼吁國際社會關注饑餓問題。他給出了這樣一個短片,描述的是一個殘酷的事實。片子的開頭是數數:1、2、3、4、5、6,短短6秒鐘,世界上就有一個兒童因為饑餓而死亡……1996年,同樣在羅馬召開的第一次世界糧食大會曾提出,到20年后,也就是2015年,世界饑餓人口減少一半,當時的世界饑餓人口是8.4億。14年過去了,世界饑餓人口不僅沒有減少,反而還增加了——全球的饑餓人口總數已經超過了10億人。”在這樣的大背景下,我國農業方面的成就就更令世人矚目。
農業是“基礎性問題”
在談到農業、農民、農村三者之間的關系時,柯炳生認為,黨中央、國務院之所以高度重視“三農”問題,其根本原因就在于農業是一個基礎的保障。當然,農民問題和農村問題也很重要,但柯炳生強調,農業問題無疑是其中的一個“基礎性問題”。
據他介紹,這些年來,我國的主要農產品產量確實很大,但同時也在大量進口糧食,是一個農產品凈進口國。在大宗的農產品進口中,排在第一的是大豆,其次是棉花,此外還有畜產品,主要是羊毛和皮革原料。
“我國對糧食進口的依賴程度很高。以大豆為例,其進口數量是國內總產量的兩倍還多,快三倍了。2008年,進口大豆達到3700多萬噸。如果不進口,由我們自己生產的話,需要另外拿出3億畝的土地。”他還指出,不僅是大豆,直接進口的食用油就有800多萬噸,另外就是豆類飼料需求,“消費需求的提高,實際的需求量的增長,是國內經濟發展、強烈的拉動所致,這就是我國農業現狀。”
那么,目前國外糧食生產市場的狀況如何?國內又面臨著怎樣的糧食需求形勢?柯炳生繼續以大豆為例,分析國際市場的狀況,“國際上的大豆產量是年年升高,為什么呢?都是為中國生產的。中國一增加進口,他們就擴大生產,美國擴大生產,巴西、拉美地區也擴大生產。這些國家有土地,土地也適合種大豆,尤其是巴西、阿根廷等國家。但是,我國要進口大豆以外的糧食,比如說水稻,就很難擴大種植,供我們進口。一方面沒有合適的水土條件,另一方面,因為栽水稻也很難機械化,難以大規模生產,那些國家的農民不愿意干。有的人說,國際市場大著呢,我們缺什么了就進口,可以靠市場機制,這是拍腦袋想出來的。”
從糧食市場來看,柯炳生認為,短期內問題不大,但是未來的挑戰很嚴峻,讓人感到憂心。他很肯定地告訴本刊記者,從需求來看,未來對糧食等農產品的需求是不斷增長的,至少未來20年內是這樣。因為人口在增加,收入水平在提高,城市化在發展,工業需求在增加,這些都是剛性持續不可逆的;從供給方面來看,挑戰無疑很大。對中國這個人口大國來說,國際貿易僅僅是一個補充,尤其是水稻、小麥等主食及玉米等農作物,更是面臨著嚴峻形勢。
柯炳生指出,國內的糧食生產要增加,在面積方面,已經沒有什么余地了,“耕地面積的下降也是一個不可避免的趨勢,你總要工業化、城市化,開發區、高速公路、高速鐵路都要占用耕地,耕地肯定要減少。”
同時,他還提出了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我們的很多耕地,至少1/3的耕地,拿到歐洲和美國去都不是‘耕地’,因為質量太差。內蒙古、黑龍江據說還有一些可以開墾的耕地,但實際上都是生態條件很脆弱的地方,這些所謂可以開墾的‘耕地’實際上都是濕地或者半干旱的草原。”可以說,在土地方面,我國面臨著糧食增產和對生態保護的雙重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