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故鄉宜春涌現出一批新的優秀小說作者,我感到非常振奮。我首先祝賀五位作者的成功。宜春的長篇小說創作與江西的散文現象有相似之處,江西散文現象在全國也是很有名的。上世紀70年代宜春文學創作以楊佩瑾的長篇小說為代表,曾經名動一時,在江西乃至全國影響都很大。上世紀80年代,宜春作家寫過很多優秀短篇。在比較漫長的90年代至今,市文聯的聶冷主席,又創作了很多優秀的紀實性長篇小說。現在一下子出現了十幾部長篇小說,出現了一個青年作家群,可喜可賀!他們的作品總體表達了中國轉型期個體的思索,選擇的寫作方式都具有“江西老表式”的特色。
作家要寫好作品,一是選準定位,二是找到自己,三是發展未來。職場也罷,官場也罷,校園也罷,玄幻也罷,都是當下的熱點。職場或曰官場小說之火,是市場的作用,適應市場的需要。朱墨小說寫得很快,像高速生產出來的一樣,是否可以慢一些,寫完后冷處理一下,再看看,對作品精雕細刻一下,應該會更好一些。
我真心希望各位作者要寫自己真正熟悉的生活,寫最想表達的東西。故事和閱歷要緊密地聯系在一起。生活是創作的唯一源泉,細節是創作好小說的基礎,扎扎實實寫自己的經歷、體驗。周梅森、陸天明、王躍文等人,他們寫官場小說,都是由于他們自身有這方面的經歷,有他們的優勢。宜春的各位職場小說作家,小說寫得很高明,但如果單純從經歷上來說,有的恐怕還是不夠的。我認為,經歷是很重要的。如軍隊作家朱蘇進,他的作品《太平院》大家都喜歡看,從司令員到參謀干事,大家在飯桌上都展開討論,為什么呢?因為朱蘇進有長期軍隊生活的閱歷,不是憑想象寫作,寫出來的就像那么回事。我認為,要把長篇小說寫到位是高難度的,特別是細節最重要,好的長篇要有20個以上的好細節。
那么到底什么樣的作品是優秀作品?我認為,越是地域的、個性的,越是全國的;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江西地域文化進入文學沒有傳統,我們的作者要有開拓性。我曾經創作過一篇小說——《地牯的屋、樹、河》,全部用贛西方言寫作,得到了徐懷中等專家的高度評價。但北方評委不喜歡,看不懂,所以我也只是試驗了一下。作家不光要找到市場,還要找到個人。宜春的小說作者們,素質高,有才華,希望他們能挑起重擔。
——解放軍藝術學院原副院長、
宜春籍著名文學評論家 朱向前
(根據錄音整理)
江西宜春職場小說作家群,出生于上世紀60至80年代,大多有打工、經商和在政府機關工作的經歷,創作上非常勤奮。其中,朱墨的長篇小說,具有開闊的生活背景和鮮活、豐富的人物,并且有來自內心的發問;歐陽娟的小說文筆細膩、綿密、傳神,敏銳地探勘著心靈與情感的領地,可以說,作者找到了屬于自己的發掘方向和表達方式,因而她的作品受到歡迎是可以理解的,她的創作潛力是大可以期待的;熊學義的作品的縱深感表明作者具有長篇小說創作所必需的更遠的視野和結構故事的能力;劉勝財的《書記工程》《稅務局長》注重揭示沖突,精心刻畫人物,現實感強;毛毛的《心債》,是身心俱在式的生命寫作,作品有意蘊、有靈性。
當然,這個年輕的創作群體在勘察生活和藝術創作上還有很多需提升之處,比如要觀照到生活的復雜性與豐富性,深入開掘人物的心理和情感世界,注重于對健全人格與人性的體認,以新鮮的生命體驗和超越現實的向往取代獵奇、堆砌乃至在自設的圈套里兜圈子的做法,警惕“訂單”式的寫作淪為缺乏難度和想象力的寫作等等。
——文藝報副總編輯 呂先富
宜春一下子冒出這許多年輕的長篇小說家,是很令人驚羨的一件盛事。特別是當這“盛事”不僅僅是一些統計數字,更佐證著特定的創作實力與創作潛力時。例如歐陽娟的《路過花開路過你》,我欣賞它的極富抒情性的小說語言,它對青春情感的鮮活靈動的記述方式,它對小說敘事策略的堪稱圓熟自信的駕馭能力,乃至它在審美取向上,與所謂粗鄙化的敘事時尚明顯拉開的檔次。而《仕途》所容納的人物群絡與矛盾糾葛,則顯出了經典長篇小說的所謂“全景式生活”的特質。不消說,藝術創作,固然離不得勤奮二字,更仰賴特定的天分與潛質。而從這些作品中,我有幸讀出了可喜的才氣。
讓我感受頗深的第二個方面,是這些作品提供了那么多觸動人、啟發人甚至是震撼人的東西。例如在《書記工程》中,曾經在“前十七年文學”中充當過階級斗爭“藥引子”的“方案之爭”,今天依然可以成為官場上爾虞我詐的冠冕堂皇的口實。像“招商引資”這樣一個太過著名的經濟決策,若非《女招商辦主任》,我們幾乎想象不出,對于那些絕無優勢可言的區域來說,勢必導引出怎樣的悲劇、喜劇甚至是鬧劇;再比如,《公務員》把鄉鎮一級的“舉債財政”,提升為一個相對獨立的敘事段落,當我們把這一類現象,與經濟的高速發展對于資源、環境等等的毫無節制的透支,兩相對照,會發現這“透支”二字,竟很可以是一個有待充分開發的審美母題。這些例子,表明了這批作家的另一種創作優勢,即:他們大多是從社會的底層一步步走出來的青年知識分子,生活的本來面貌,是他們無師自通的學問;他們又值青年時期,許許多多在中老年人眼中見慣不怪的世道人心,卻會在他們眼里激發出異樣的反響。
然而,他們也勢必因為太過年輕的人生經驗與文學經驗,不得不付出相應的代價。比方說,當他們筆下的主人公,與自己有著相似的人生履歷時,在審美的層面,拉開足夠的距離,加以審視與反省,便幾乎是一件不可能想到和辦好的事。“作家不可以太偏愛自己筆下的人物”,卻偏偏是很重要的一條藝術規律。再比如,當他們太過熱衷于為他們的主人公編織太富于戲劇性乃至傳奇性的人生故事時,他們甚至沒有想到:靜下心來,拉開一些距離審視自己手中的素材與原型,才可能在整體上,賦予自己的人物、自己的作品更豐厚扎實的審美意蘊。
幸運的是,他們都很年輕。他們可以預期未來,未來也理應屬于他們。
——《光明日報》文藝觀察版主編 朱暉
因為研究網絡文學所需,我陸續讀過一批職場小說,在《長篇小說選刊》當編輯的時候也編過幾部類似的作品。在我所了解的職場小說現場中,宜春五位作家的作品處于中等水平。其中有幾部不能算是職場小說,比如歐陽娟的《手腕》《交易》,毛毛的《心債》,只是借用了職場的外殼,其文學訴求不在故事層面,而在情感層面,書寫的是復雜的現代社會對人的“改造”,以及人對生命本真的渴望。《心債》是有點可惜的,其中大量珍貴的生命體驗未能得到深層挖掘。朱墨、熊學義、劉勝財三位的作品比較接近類型寫作,但因為所涉及的多為底層官場生活,多有溫和的內心沖突,較少驚心動魄的傾扎與爭斗,也就與市面上走俏的那些高層官場小說呈現出不同色彩。《公務員》是寫一個小官員的人生迷茫與心靈成長軌跡;《仕途》的故事雖然曲折許多,但人物的精神形態仍然趨向自我奮斗與小伎倆兼而有之。我不反對用小格局去書寫大世界,它自有踏實的道理。
職場小說能不能寫出精品?我想是完全可能的。因為,劃分小說的方法并不指代小說本身。《紅樓夢》是不是愛情小說?是,但不僅僅是。因此,我期待宜春作家把職場作為一種敘事途徑,真正要深入的是人的內心和社會的深層。好的小說是開放式的,那樣的作品,你怎么命名它都可以。
——中國作家網副主任 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