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戲說”之風刮起了一陣“沙塵暴”。在被斥為“歪曲歷史”“誤導青少年”之后,風頭漸剎。然而樹欲靜,風不止。不久,在一些地方媒體上,一股“混說”之風又匝地而起,卷土揚塵,高調亮相,令人瞠目。
這種“混說”往往以“考證”為名,采取篡改虛飾、移花接木、信口雌黃、混淆概念種種手法,對地方歷史文化中某些流傳久遠、深入人心、歷史認可、至今不廢的成說,肆意進行拼裝改造。在這個最切近群眾文化生活的領域中,造成思想混亂。
例如,著名的古代中原神仙傳說蕭史、弄玉“吹簫引鳳”的故事發生地點,在最早錄著這個故事的漢代劉向所撰《列仙傳》中,就明確記載為春秋時代秦國“雍城”。對此,古往今來,學界坊間,均無異說。現在卻有“專家”拼湊了一些后世的野史稗說,方志族譜中的材料,割頭換頸,把這個地點篡改為江西新建縣境內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山包“蕭峰”。
又如,南昌有一則仙女化鳥下界洗浴,與凡人結為夫婦的“浴仙池”地名傳說。這類傳說全國許多地方都有,民間文學把它歸類為“鳥人型”故事,屬于民俗學的“文化共生”現象。晉代干寶所撰《搜神記》中的“毛女傳”,就是這一類傳說的最早記錄。但一位南昌專家不知根據什么,竟“考證”出“浴仙池”傳說為所有同類型傳說的“源頭”,甚至古希臘神話“少女與天鵝”,也是受此影響才產生的。這位專家如果不是無知,便是太疏于計算。古希臘神話(包括“少女與天鵝”)公元前8世紀就存在,比最早記錄“毛女傳”的晉代在時間上早了一千多年。我們的專家竟鬧出了個“先生妹子后生我,婆婆結婚我打鑼”的荒唐笑話。信口雌黃,莫此為甚!
再如,著名吳中名人傳說“唐伯虎點秋香”,本是借一個風花雪月的故事,表現當時仕人(以唐伯虎為代表)與朝廷(以華太師為代表)之間的矛盾與抗爭。所以地點選在南京這一特定地點。匪夷所思的是某“歷史研究愛好者”窮“十余年”之功,考證出唐伯虎竟是應叛藩寧王之邀,來南昌為其妃教畫,趁機與府中侍女秋香勾搭尋歡。如此“考證”,直教人徒喚奈何!這就難怪人們把這種“考證”斥之為張揚“偽學術”“偽民俗”的“混說”。
“戲說”是調侃、扭曲歷史人物、扭曲歷史。“混說”則是篡飾地方歷史文化的成說,對歷史文化橫加凌遲酷刑,其危害決不在“戲說”之下。
“混說”把屬于藝術范疇的民間傳說當作學術范圍的史實,進行所謂“考證”,嚴重混淆了二者文化屬性的本質區別,極可能把青少年導入“以傳代史”的迷途歧路,對他們歷史觀的形成必然產生負面影響。
“混說”的流播勢必破壞地方歷史文化,乃至民族歷史文化的傳承與發展。不但戕害當代,而且禍及子孫。篡飾之風一日不息,地方歷史文化的災難便一日不止。
“混說”的作俑者們無不聲稱這樣做,是為了開發本地文化資源,促進當地旅游事業的發展,以推動本地的經濟增長。但是開發出來的卻是假“古董”,向社會發出的卻是偽信息,一旦被人識破,不但一文不值,而且誠信掃地,哪里還談得上制造商機、增長經濟?除了貽笑世人,恐怕什么都撈不到。
“混說”是一種畸形文化現象,它為什么能突破歷史文化的長期傳承與真實存在,瘋狂滋生并粉墨登場?
一、這些年來學術腐敗的滋生,為這類“偽學術”“偽民俗”制造了生長土壤和環境。而“文化搭臺,經濟唱戲”的主張又為這種“混說”的出籠,提供了合適的氣候和機會。于是這種畸形文化現象得以招搖過市。這在中國學術史上是不多見的。
二、少數學者、專家,為迎合某種需要,或冀望一鳴驚人、一步登天,急功近利但又學養不足,只好置學術道德于不顧,求助于胡編亂造、信口雌黃、拼湊附會,不負責任地“有個影,畫個餅”,甚至沒有“影”,也敢畫個“餅”。
三、少數媒體以獵奇為能事,對于那些漏洞百出、違反常識、悖離歷史的“混說”,不究底里,不辨真偽,唯嘩眾取寵是舉,以至“混說”連篇見報,以訛傳訛,殃及社會。
地方歷史文化,是民族傳統文化的一部分。它從一個更廣泛的生活層面,推動著民族文化優秀傳統的傳承和弘揚。“混說”是對地方歷史文化的解構,長此以往,必然導致地方歷史文化的消解與散佚。這種后果是我們不能接受的——歷史不能接受,未來也不能接受。為此,我們只有一種選擇——
拒絕“混說”!
責編 江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