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琦:女,筆名毛毛,O型血,處女座,性格陽光。1992年留職下海,曾先后做過教師、職員、廣告人、房產商、建筑裝飾商等職業。作品有長篇小說《心債》。
不知道生在這座江南小城是上天的眷顧,還是上天有意的放逐;不知潔凈豐沛的秀江水給我的是靈性的啟迪,還是迷離的向往;更不知夢樣的明月山對我是召喚或是阻隔。在這座生我養我的小城,我就這樣懵懂又純凈地出生了,長大著。
到了上個世紀90年代,我就像一列開足馬力的列車風馳電掣地駛入了人生的曠野:匆匆忙忙地完成學業,工作,結婚生子。原以為這就是生活,這就是稚嫩生命進入成熟的必經之路。可我還沒來得及咀嚼、品味這些,慢慢地,心里就長滿了草,這草雜亂又蓬勃,纏結著,它迷亂了我的眼睛,攪得我原本純凈得近乎空白的心一陣又一陣地窒息,嘶吼求告。
為了不再窒息,為了吸納些滋養我生命的新鮮空氣,我只能逃離。逃哪里?我這個從未出過遠門的人竟稀里糊涂地去了海南。當時海南的炒房熱正一浪高過一浪,一批批來自全國各地的弄潮兒、淘金者人人欲口大開,撲向一塊塊土地。本為尋找清凈,尋找亞熱帶的海風椰語而來的我,竟也鬼使神差地被攪和進去。先是小打小鬧地炒房,后來胃口大了,就自己注冊公司搞房地產項目。可悲的是,還沒等歡呼一聲,就迷迷糊糊地跟著別人倒下了,栽倒在一片充滿各種宏偉設想的泡沫里。這泡沫掩埋的并非全是瓦礫、土地和金元,還掩埋了一個個弄潮兒的激情、貪欲者的野心、商業精英的智慧以及懷抱種種浪漫幻想的年輕生命。曾經有過的迷人規劃、一個個鮮活生命的共同激跳、在商海沖殺中見過的詭譎心計、暗斗和友情,全部煙消云散。曾經的弄潮者們有的出走,有的落荒,有的寂滅,有的鋃鐺入獄。而我這個因為種種生命誤會攪進來的過客,也不得不再次逃亡。
與前次不同的是,此次逃亡不再是懵懵懂懂,也不光是從富有變為貧窮,還背上了重重的債,不是錢債,是心債!我本不為金錢生,錢債自然能還,可心債卻再難償還。錢財的丟失是痛心,心債的重壓是心疼,我這才知道痛與疼是如此不同,如此區分。
我只能帶著這些疼痛逃回故里。坦率地說,倒不是因為戀著故土,而是只有故土才會這么寬容地接納我。可無論故土的山水親情多清多濃,都無法攆走我失業失戀失意的絞疼。也曾強打精神,勉強自己去做一個又一個喜歡和不喜歡的事,可那些揮不去的故人往事卻越積越厚,無時無刻不爬進我干涸的心,以致擠壓得我幾近窒息。
一個百無聊賴的周末,我拿起紙筆倚在床頭,胡亂地涂抹起來。開始并不知道要寫什么,漸漸地就把壓在心里最痛最疼的感覺和故事陸續寫了出來,起始還像涓涓細流,繼而就如大潮澎湃,一浪壓一浪地卷入筆端。我又回到了從前,又在那海天椰風的吹拂下與舊友相聚,在過去的故事中思索游走,躲避著貪婪者,安慰著弱小者,傷悼著災難者,體貼著真心真意的待我者。漸漸地壓迫解脫了,郁結開解了,盡管心的最深處還有陣陣酸痛,可卻酸得愜意,痛得恬適,有一種痛快淋漓之感。我這才悟到,原來寫自己的故事是種傾訴,貼心貼肺的傾訴。能夠盡情傾訴的人,何愁不快慰!
有朋友建議:你何不把它們整理成一本書?
成書?真沒想過。我一面否認著,一面又躍躍欲試,于是把散亂的紙片輸入電腦,帶著一種痛定思痛的心情,將片片回憶編織成一個傷痛的故事,也算給積郁太久的“心債”找了一個寄宿地。
《心債》竣稿的時候,我真的感覺滿身輕松,以為心債已償,我就可以給死者以紀念,給生者以慰藉,給未來人以警示了。可沒過多久,我又將自己撞入一片渾濁中,似乎處處有債,滿眼是債,莫非真的是心有多大,債有多大?
不管有意還是無意當作家,寫作真的能使我從重壓中得以解脫,從苦悶中找到愉悅,能給生命留下紀念,能使心靈超脫污濁。因為寫作,我開始理性地觀察社會,細心地品味生活,在喧囂中求清凈,在渾濁中望星空。因為寫作,我明白:生活中沒有“桃花源”,只有不懈的追求和尋找,才會帶給你一些迷離春色。
因為此,我不得不又一次提起行囊,離開生于斯長于斯的江南小城,再去尋找,再去漂泊。人們都說,生命不過是一次旅行,但愿我未來的旅程少些惆悵多些快慰,少些疼痛多些豐盈。
責編 陳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