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苓,上世紀70年代生于江西橫峰。現居橫峰。
初 夜
這是小蟲們庇護的廟堂
停滯的倦翅,潮濕的腥味
不知名的塵埃在悄悄靠近
霧氣朦朧而冰涼
菖蒲的香甜,根子的苦澀
黎明從這里靜靜升起
沉默的歌者,有一個謎
你尚未領悟,有一個日子
穿著你的花衣裳正姍姍來臨
你的愛生長其間
夜氣宛如薄翼從草葉垂下
一個稚嬰的夢開始醒來
雨的消息
我聽到某種哭泣,死亡
壓迫的氣息,從幽深的水底
植物的身體發出。
那些哀號,流血的天空
憂怨的頭顱,絕望的懸崖
它們發出焦灼腐爛的烈味。
烏云自天邊翻滾,
風吹過山谷,吹過柵墻
吹來甜美的自由。
盤旋的飛燕,遠方沉寂的屋檐
那些帶來雨的消息的事物,
正在相互奔走,發出預言的聲音。
暮 晚
這是六月的蘆絮
像雪片純潔又冷漠
紛紛鋪蓋了故鄉的暮晚
帶著遲鈍而消瘦的絨毛
墜落一片微茫中
仿佛一個虛晃的夢
巒煙緩緩傾斜過來
貼過湖面,起伏的芒草
瑟瑟喧響的額頭……
飛鳥馱著最后的光芒遠去
繁星升起,大地微涼
那潮濕的熱浪里有我親人的氣味
野薔薇
我一定還記得你初放時的模樣
野薔薇。你甜蜜的花冠的光芒
像白鴿子的羽翼,停落我黃昏
郁悒的窗檐。
我們像盲人那樣摸索,相互靠近
從命運的這頭,到希望深處
我們逐一將荊棘尖利的痛楚
觸摸,咀嚼。
四月來了又去,你不需要
為它重新命名或哭泣。“為了
無瑕的愿望,我們專注的優美”
在所有事物的驚羨,感激里。
無名的謙卑者,你承擔著
季節和天宇整體悲劇的沉思
你回到幽暗內部,無從尋找
美啊,從來都是這樣荒涼,孤寂。
落 日
這是你心靈開闊、荒涼之地。
飛鳥和時光奔回寧靜的往昔。
一種甜柔、平滑的氣息
滑過黃昏的斜坡,
宛如暗傷,恰似慰藉。
似乎夏花仍在燃燒、搖曳
似乎逝去的又重新回來,
那介于希望與絕望的波瀾中
你曾熱戀的過去,或
傾心過的死亡,
被原野的金色的光芒照耀,
爾后又沒入遺忘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