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來了就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把頭幾乎垂到了胸口,她不看任何人。
大家都圍著她,一個姑娘,兩個兒子,他們都在勸她。
姑娘說,媽,你抬抬頭,你干嘛總低著頭啊?
老人像沒聽見似的,繼續把頭垂著。不一會兒,就有涎水從老人的嘴中滴下來,姑娘就得不斷地用手巾去擦。姑娘知道,老人這是不高興呢。
送老人來的兩個兒子也知道老人是不高興的,可是有什么辦法呢?
大兒子說,媽,你就在這待倆月,等大乖考完試就接你回去?!按蠊浴本褪谴髢鹤拥墓媚铮衲犟R上要高考。也就是這個原因,他們把老人暫時送到了姐姐家。
姐姐家住一樓?,F在的一樓就是好,開發商很會做,把一樓都做成帶院子的,別墅似的。門外就是院子,院子里有葡萄架,架上很快就結滿葡萄。地里還種著黃瓜、生菜、茼蒿,黃瓜已經開花了,不久就會結滿頂花帶刺的黃瓜。由于有這些東西,還時常會引來蝴蝶啦蜜蜂啦小鳥啦,它們飛進飛出,挺熱鬧的。
小兒子指著窗外說,媽,你看我姐家多好啊,出門就是院子,可以經常曬太陽。
院子的確是很好的院子,可是老人就是不往窗外看,她只是低著頭,她低著頭就是抗議,她進到這屋里就沒抬過頭。
主意呢,是小兒子出的,他對這個事兒充滿熱情。
他們的兄弟姐妹關系是這樣的。姑娘是老大,大弟是老二,還有一個妹妹出國了,在加拿大。小兒子最小,做著買賣,也就是說,從經濟上來說,最有實力。他們姐弟的關系就很好,不是一般的好。父親在世的時候,由于歷史的原因(每家大概都有這樣一種“歷史”的原因),老兩口始終就和大弟住在一起,兒子兒媳都和老人相處得比較和睦。父親去世后,兒女們坐在一塊兒征求老太太的意見,老太太的意見是,繼續和大兒子在一起。既如此,那就尊重老太太的意見。好在其他人也都不差事兒,出錢的出錢,出力的出力,大姐這面稍稍差些,也經常過來關心老太太的生活,大兒子兩口子也就沒啥可說,老太太也就安度晚年,一切相安無事。
可是,世界上總要發生一些事情,而且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老人一年前得了腦血栓。開始還能下地走走,反復了發作幾次就不行了,行動就有些困難,特別是上廁所和吃飯都要用人幫助,這就比較麻煩。好在大弟那時已經下崗,心甘情愿地在家照顧老人。老人的病有點黑白顛倒,晚上坐在那里神氣十足,瞪著一雙渾濁的眼睛,看著墻發呆。白天卻要睡覺,不是在床上睡,而是先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實際上啥也看不明白,就是聽聲,經常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如果誰這時候把電視關了,她會立刻醒來,并表示不滿。
這些事情其實大兒子都能克服,無非是自己遭點罪,半夜扶著老人上廁所,白天多睡一會兒??墒墙衲暧龅搅藛栴},遇到的這個問題還不能將就:大乖今年要考大學。他們倒不是擔心高考,恰恰相反,姑娘的學習太好了,從小學到中學都是學習尖子。上高中的時候,市里有名的兩個高中都來要她:一個是以常出理科狀元聞名的一中,一個是以專出文科狀元聞名的毓文中學,弄得姑娘左右為難,因為她文科理科都好。最后,還是選擇了一中。
學習一直這么平平穩穩地過來了,沒讓父母操過心。說點不客氣的話,萬事俱備,只欠考試,眼瞅著一模(模擬考試)二模都過了,都打六百分以上,就差三模了。姐姐弟弟就都來關心這個侄女,這一關心就出毛病了。大姑娘首先提出,咱媽會不會影響大乖考試啊,要不上我那兒呆幾天吧?這果然是個問題,以前這個問題不是個問題,現在確實是個問題。
大兒子開始還反對,大兒子說,算了,媽在我這里習慣了,你們弄不了她,別來回折騰了。
可小兒子不干,小兒子正做著買賣,有錢,有錢人就有氣魄,考慮的事情也就多(他們有權比別人多思考),做事情更加果斷。
他說:哥,這高考可是大事,咱得為孩子著想,我看就讓咱媽上大姐那兒呆幾天,等大乖考完試再接回來。
姑娘也說:真的,別差這幾天了,當年不就是咱姥在這兒攪得你沒考上大學么?
大兒子想想也是,想當年家里就一個十多平米的小屋,考學的時候正趕上姥姥生病,又作又鬧的,根本就復習不下去。要不是自己工作后考了電大,連文憑都沒有。這樣想想,大兒子就接受了,兒媳不用想就接受了,只有當事人大乖持反對意見。
她說,折騰什么啊?平常不就這么住著么?奶奶也沒妨礙我學習啊。
大姑娘說:你懂什么啊?姑姑不比你懂啊?
小兒子也說:聽老叔的沒錯。
大人一旦決定的事情,小孩子其實是沒有發言權的。但大乖是比較固執的孩子,可能是因為學習一直比較優異的原因,就很受父母寵愛,就常常敢于申明自己的觀點,大乖進一步說:最好別送奶奶走,奶奶走我不舒服,好像我給攆走似的。
話說到這樣,也就算是到家了。可是在這種事情上,大人們就顧不得小孩子舒不舒服了。
小弟早就找好了車,雇好了人,一個壯漢上來問,哪一個?確認之后把老人背起就走,車早就在樓下等著了。
大乖眼看著奶奶被人背出門去,就和爸爸說;爸,我求求你了,別讓奶奶走好不好?
大兒子說:那你問你奶吧。
大乖就問老人,奶,你愿意走嗎?
老人就嗚嚕嗚嚕地回答,大家都聽不清楚。
大乖說,我奶不愿意走呢。
可是,一個小孩子說的話,能做什么數呢?
壯漢背起奶奶已經騰騰騰地下樓。
門剛剛關上,大乖就拿起一把吉他,砰砰砰地彈了起來,她已經很久沒有彈吉他了,那個吉他上已經落了灰。
大兒子瞅了大乖一眼,不滿意地說:你不好好學習,彈吉他干什么?
老人白天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她看著看著頭就垂下來了,睡著了,姑娘就得過去給老人擦涎水?;沃念^說,媽,你別睡,你別睡。老人哪里還聽,照睡不誤。白天睡足了,晚上更精神,依然要去看電視,哪里敢讓她看啊。大姑娘就不讓出臥室,不出臥室的老人就整宿整宿地坐在床上,瞪著眼睛一言不發。你突然進去,嚇你一跳,最遭罪的是起夜了,姑娘就喊丈夫幫忙,丈夫一百個不愿意,睡眼惺忪地起來,老人又說不用了。后來姑娘感覺到了,老人是不想讓姑爺幫忙??墒枪媚镒约褐?,一個人是弄不動她的。這樣一來,一切就都亂了套,姑娘退休后本來是要定期去中老年合唱團唱歌的,現在可好,早晨起來眼圈烏黑,一點精神頭都沒有,哪有心情唱歌?姑娘本來還喜歡在家里彈一彈鋼琴的,可是姑娘這邊一彈,老人那邊就不讓,還要制止,還要表示嘟噥,不知道嘟噥些什么。姑娘雖然痛苦萬分,但為了母親,歌不唱就不唱了,琴不彈也就不彈了。只是晚上不行啊,晚上他們實在是熬不過老太太啊。
姑娘就和兩個弟弟商量,打算請個保姆,大家一致同意。保姆很快找到了,人不錯,姓姜,從那粗手大腳的樣子,就能看出她的樸實能干。關鍵是,小姜很有力氣,她能輕松地搬動老人。
小姜來了,省心了。吃飯不用管了,看電視淌涎水不用管了,晚上起夜也不用管了。一切又恢復了安寧。
姑娘有心思去唱歌了,回來也哼著歌子回來。老人常常正在發呆,姑娘說:媽,我回來了。老人翻愣了一下眼睛。姑娘說,媽,我好看嗎?老人不很清晰地說,好看。姑娘高興地說,小姜,我媽說我好看呢。小姜說,大姐,你是挺好看的,一點都不像五十多歲的人。姑娘就很高興,說:我媽從來沒有說過我好看,我媽總說我妹妹好看。姑娘就到屋里把那些相冊子翻出來,找到小時候的相片,把妹妹指給小姜看,小姜就很會說話地說,都好看。
說來也怪,自從小姜來,老人也能吃飯了,走路也比以前勤快了,偶爾還很喜歡和小姜嘮嗑,說些只有小姜才能聽懂得話,老人的許多話有時候都要通過小姜來翻譯。小姜呢,也是個勤快人,幫著姑娘種地,還幫著姑娘下醬、腌咸菜,偶爾還把老人挪出去曬曬太陽。這些都很令姑娘滿意,唯一讓姑娘感到不滿的是,小姜太能吃了,飯就不說了,要吃三碗,饅頭要吃四五個。這些都不說,最要命的是她給老人買的水果(她每天都要給老人買新鮮水果),差不多都讓小姜給吃了。小姜好像毫不避諱,吃得心安理得,還一個勁地說好吃。這就讓姑娘很不舒服了。水果多貴啊,我能供起你嗎?她就和丈夫念叨,想和小姜說說。丈夫說,算了,不就兩個月么,將就吧。這樣的保姆也不太好找。丈夫想起沒有保姆的日子就頭疼,他可不希望重新墜入深淵。姑娘一想,也是,這樣的保姆的確不太好找,想想也就算了。
可這小姜得寸進尺,居然要姑娘給她買衛生巾。考慮到小姜在這里舉目無親,出去也找不到地方,姑娘就答應了。姑娘雖是答應了,可是小姜沒拿錢,就讓姑娘很不舒服。她在超市里轉來轉去,很難決定買什么價格的,買貴的吧,犯不上,自己還舍不得買貴的呢;買太便宜的吧,又怕小姜不高興(人家肯定也懂行)。最后狠了狠心買了五塊錢一個的,一共買了五個。買到手里她還在想,這么貴的衛生巾,我自己都舍不得用呢?;氐郊依?,小姜果然問都沒問價就接了過去。姑娘就有些不高興,心想,照這樣子下去,說不定還要我給她買什么東西呢。
老人很快呆得不耐煩了,就經常問姑娘什么時候讓她回去。姑娘說快了,等你兒子來,你問他們吧。老人就說,打電話。老人知道只要是打電話,兒子們就能來。
大兒子來了。大兒子說:媽,你別急,大乖還沒考試呢,還得些日子呢。
大兒子說完,就和姑娘上廚房嘀咕股票的事情。那時候股市低迷,他們雖是買了不同的股票,都被套住了。姑娘埋怨弟弟不聽她的話,而弟弟說姐姐根本不懂行情。他們常常為這樣的事情爭得面紅耳赤,誰也說服不了誰。但很快他們就安靜下來了,弟弟見姐姐的白頭發很多,就讓姐姐坐下,找來一把鑷子,開始給姐姐拔白頭發。他們一邊拔一邊說著大乖,說著老人。
姐姐說:大乖這陣咋樣?
弟弟說:就那樣,三模不怎么好。
姐姐揚起頭問:怎么呢?不如一模二模嗎?
弟弟說:不如。才打五百多分,差挺大一截呢。
姐姐說:大乖就是注意力不集中。
弟弟說:不知道為什么,她奶走后她總彈吉他。
姐姐說:你得說說她,都什么時候了,還有心思彈吉他。
弟弟說:我說不了她,她媽都說不了她。她總是說屋子太靜了,她想奶奶了。
姐姐說:讓她來啊,來看看啊。
弟弟說:你可說呢,這孩子就是怪,她說啥也不來,她說來了讓奶奶傷心。
姐姐說:這孩子,是怪。
弟弟問:咱媽咋樣?
姐姐說:就那樣,就是想回家。讓我打電話,要小弟來接呢。
弟弟說:不能接,現在回去咋弄啊?
姐姐說:是啊,現在哪能回去,咋也得等大乖考完試。
他們不說了,認真地拔,旁邊的紙上一片稀疏的白發,都是從姐姐頭上拔下來的。夕陽從窗外照了進來,弟弟說得回去給大乖做飯了,就先走了。
走的時候,他經過老人的面前,老人已經睡著了。他示意小姜不要驚動老人,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
老人開始不安分了,顯然有些不耐煩,不好好吃飯。姑娘就把日歷牌拿給她看,姑娘指著日歷牌說,還有26天了,到時候你兒子就來接你了。姑娘還給老人拿一支筆,讓老人在上面畫圈圈。
姑娘說,等你把這些圈圈都畫完了,你就可以讓你兒子接你回去了。
姑娘又說,我不是硬要留你,真的是因為大乖要高考。你孫女萬一考不好,那可是一輩子的事情。
老人突然很清晰地說,不,不。
姑娘很奇怪,姑娘說,你是怕她考不好嗎?
老人又說,不,不。
姑娘搞不懂老人是什么意思。
老人含糊地說,大乖。
姑娘說,你想大乖了?
老人點了點頭。
姑娘說,她要考試呢。
老人好像對這個答案不滿意,垂下了頭。
這時候,姑娘的丈夫回來了。大姑娘的丈夫給老人買了果凍和肉松,姑娘很高興,她對丈夫這一點很滿意,但她還是嗔怪地說,買這些東西干嘛,咱媽能吃么?老人這時立刻抬起頭,目光一下子就盯在那些東西上,貪婪的樣子像個孩子。姑娘問,媽你想吃嗎?老人說,想。姑娘發現在有些話上,老人說得很清楚,而在有些事情上又真的是特別糊涂。姑娘就把果凍扒開,喂到老人嘴里,姑娘說,你姑爺好吧?老人說,好。姑爺就笑著走進屋去,姑爺進屋就讀他的書去了。姑娘說,你這姑爺對你多好啊,還主動給你買吃的。可你那時嫌人家個子矮,不許我把他領回家。姑娘一說,老人立刻就不吃了,老人把嘴擰了起來,就是不張嘴。姑娘沒想到老人會這樣,她端著老人吃了一半的果凍僵在那里,姑娘說,呵,你還挺有自尊心呢。吃吧,這些都是我說的,你姑爺對你沒意見。住這么長時間你還沒感覺嗎,他對你一直挺好的。
姑娘知道老人心里有疙瘩。在姑娘還真是姑娘的時候,老人也還年輕,年輕的母親對姑娘疼愛有加。當姑娘第一次把這個個子矮小的小伙子領進家門的時候,她就明白了姑娘的心思。她不完全是因為他的個子矮小,她是看著他那文弱的樣子,擔心成不了大事。她可不能輕易地把女兒托付給這樣的人。她堅決反對,丈夫卻是上了賊船似的,不怎么就相中了,居然和女兒聯合起來抵制她,姑娘甚至以死相逼,最后,她只好妥協。她當時說了一句很經典的話:你等著和他遭罪去吧。她說的沒錯,這是個無能的女婿,結婚后一直沒有房子,就和家里擠在一起。那時候他們住在廠子里分的房子里,五十多平方米的房子,還要住兩個兒子,要多擠有多擠。姑娘他們用個行軍床,晚上睡覺,白天就收起來。開始時她沒說什么,她以為住一段時間姑爺他們就走了,可是直到自己的兒子快要結婚了,姑爺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這就不能不說了,她不和姑娘說,和姑娘說姑娘就知道哭,姑娘一哭她的心就軟了。她把這意思說給了姑爺,姑爺想了想說,好,我搬。等到姑娘回來,姑爺已經找好了地方。姑爺在學校是骨干,和校長一說,就搬到學校實驗室去了。那是個冬天,外面飄著雪花,姑爺找了一輛手推車搬家,大弟、小弟默默無聲地幫著搬東西,大弟說:媽,讓我姐他們在這住吧,我不著急。我不結婚還不行嗎?當媽的也心疼了,但是她看好了,這個軟弱的男人你要是不攆,他會永遠賴在這里。她沒有想到姑爺后來居然真的發達了,他進了市政府機關,當了處長,家里所有的大事小情都要靠他。就因為這,她心里一直不舒服。姑爺倒是不計較,每年往家拿的東西最多,給她的錢最多,姑爺越是這樣,她心里越是難過。姑娘其實是了解她的。
小姜過來給老人擦嘴,老人定定地看著小姜,好像要在小姜身上看出點什么,看得小姜心里直發毛,也往自己身上看。
小姜說,大姐,你看大娘,她咋拿那樣的眼神看我呢?
姑娘看了一眼小姜,想了想,她猜出了老人的心思:你是不是以為請小姜的錢是你姑爺出的?
老人點了點頭。
姑娘心里一熱,說,你放心吧,要是那樣我還不干呢,給小姜的錢是你兒子出的。
老人瞇瞪著眼睛,癡癡地望著,好像不相信似的。
姑娘又說,你問小姜,是不是你兒子給的錢。
小姜點了點頭。
這時候,老人把目光投向窗外,窗外的黃瓜秧綠綠的葉子肥大而旺盛,開著黃色的花朵,結出了許多的黃瓜。
有小鳥落在院子里,唧唧地叫著,跳來跳去。
屋子里暖洋洋的,成片的陽光從外面鋪過來,一直鋪到沙發上。
小姜說,大娘,我們上院子里去么?
老人嗚嚕嗚嚕地表示同意,也許是心情的原因,看上去老人居然是高興的樣子。小姜搬了把椅子,扶著老人往外走。
老人開始時對畫圈還饒有興趣,但畫著畫著就不耐煩了,那些數字排在她的面前,很漫長的樣子,看上去遙遙無期。老人覺得自己是上當了,開始了新的抗爭。
這一天,老人吃完了早飯,就懶懶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誰都覺得奇怪,每天早飯后老人都是要去一趟廁所的。小姜問了好幾次上廁所嗎,老人都是搖頭。這太反常了,老人上廁所的時間和次數小姜是心里有數的,小姜就覺得不對勁,就挪動一下老人,就聞到了難聞的氣味,小姜立刻驚得大叫:大姐,大娘拉了。
姑娘那時正在外面侍弄黃瓜,連續幾天的暴曬,黃瓜秧上起膩蟲了,密密麻麻的,她不愿意用農藥,她在把那些膩蟲嚴重的葉子揪下來。聽到喊聲,她連忙進屋,原來老人在沙發上連拉帶尿,沙發上水流成河了。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把老人弄到衛生間里,姑娘連忙把沙發坐墊扯了下來,一同扔在衛生間里??粗齻兠β档臉幼樱貏e是看著堆在旁邊的那堆被污染了的沙發坐墊,老人居然無聲地笑了。
姑娘看見老人的表情,氣急敗壞地說:你居然還笑?我不管了,我讓你兒子來管。
姑娘就給兩個弟弟掛了電話。兒子們十萬火急地來了,姐弟們就在院子里緊急磋商,磋商的結果還是兩個字:堅持。
這樣的結果肯定很難說通老人,誰去和老人說呢?
大兒子躲在院子里說:我不能進去,我進去她就會抓住我不放。
小兒子說:咱們說都沒用,還不如姐姐說呢。
姑娘也面露難色,最后她想了想說:這樣吧,我讓你姐夫去和她說說,看管不管用。
大家一致贊成,畢竟姐夫是有威信的。老人沒得腦血栓的時候,已經是對這位當初不喜歡的姑爺言聽計從了。
丈夫回來,姑娘說:你和咱媽好好談談吧,她今兒個又拉又尿的,我們是管不了了。
丈夫笑了笑說:你們家人都管不了,我怎么管啊?
姑娘說:嗨呀,你就別裝了,我們要是能勸動還用你啊?
丈夫就說,其實呢,我看咱媽不糊涂,她就是想走,不惜讓我們討厭她,煩她,這樣就得讓她走了。
姑娘說:可是大乖還沒考試呢。你說怪不怪,大乖也天天鬧心,總說沒必要把奶奶送走。
丈夫說:其實你們的做法真的未必對,大乖已經習慣了有奶奶在家里的日子,你們非要讓她走,我這做姑爺的也不好說了,說了怕你們以為我不愿意讓咱媽來呢。
姑娘說:行了,你別瞎分析了,分析也沒用,當務之急就是怎么把咱媽安穩住。
丈夫說,好吧,我去試試。
丈夫走到老人跟前,坐下說:媽,你是想回去么?
老人使勁地點著頭。
丈夫說:那你知道還有幾天大乖考試結束?
老人用手比量個八字。
丈夫說:看來,媽你并不糊涂,你要是不糊涂呢,我就得說幾句了,我知道你是心里想大乖,我也知道你不愿意在我這里住,但為了大乖你只能這樣,必須再堅持一個星期。也就是說,怎么也得等大乖考完試再走,好嗎?
老人遲疑著點了點頭,看得出也是不高興和無奈的樣子。丈夫松了口氣,站了起來,他感覺和老人交流其實很簡單。
最后一科考完那天,大乖回來就彈吉他,她彈得讓人心煩意亂。
大兒子跟了一整天,想問問大乖最后一科考得咋樣,可大乖出來就說:讓老叔把我奶奶接回來吧。
大兒子說:考得咋啊?
大乖說:還可以。
大兒子說:還可以是啥意思啊?
大乖有點強硬地說:還可以就是還可以唄。
大兒子有些不高興,他是了解自己的姑娘的,從小學開始大乖的起居、課外活動、家長會、考試,就是都由他來管理的。每次考試過后他都會問大乖一些問題,大乖都是很自信地回答,從來沒有給他這樣模棱兩可的答案。他把這件事說給妻子聽,妻子是中學老師,妻子說,沒把握也正常,我看她三模的時候就不正常,我最擔心她發揮有問題,你過去對她管得太嚴了。大兒子說,就別說這個了,平時你連管都不管。妻子說,你自認為自己有一套,平時也不讓我插手,我怎么管?大兒子說,行啦行啦,你一天忙忙忙的,光顧著捂扎你那些學生了,還怨我,我們能指上你嗎?
兩口子在一邊爭執,大乖在一邊彈吉他,彈得令人心煩。他們不知道該不該制止,孩子畢竟考完試了,也許應該讓她放松放松,可是她真是在放松么?
老人被接回來的時候,大乖依然在彈吉他。
老人一看見大乖,先是傻乎乎地笑,后來就哭了起來,很委屈的樣子。大乖呢,反應更強烈,看見奶奶回來后,立刻扔下吉他,上去攙扶奶奶,然后拉著奶奶的手,問長問短。她們那股子親切勁兒讓人錯愕,竟是好幾百年沒見面的樣子。
大家忽然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也許當初是做錯了。責任編輯 楊靜南
2010年全國散文作家論壇征文大賽征稿通知
2009年全國散文作家論壇和征文大賽頒獎大會,于2009年8月27日至28日在北京大學、京西賓館隆重召開,中共中央宣傳部原部長王忍之,中國作協書記處書記張勝友,中國散文學會副會長石英,《中國藝術報》原社長兼總編張虎,中國作協魯迅文學院原副院長孫武臣,中國散文學會副秘書長、 “中國散文網”總編輯陳長吟,《都市美文》主編古耜,《散文海外版》主編甘以雯,《散文選刊》主編葛一敏,中國散文學會寫作中心主任邵建國等領導和全國各地獲獎作家出席會議,中國散文學會常務副秘書長紅孩主持了大會。《新華網》《中國作家網》《中國藝術報》《中華讀書報》《中國廣播網》《央視網》《搜狐網》《新浪網》和香港《鳳凰網》等報道了會議盛況。為團結更多的散文作家,發現和培養廣大散文作者及愛好者, 2010年全國散文作家論壇征文大賽,即日起向海內外征稿。
主辦單位:中國散文學會、北京市寫作學會和華夏博學國際文化交流中心。
征文要求:1.文章類:主題不限。散文、散文詩、隨筆、小品文和散文理論等,每人限寄一件作品,多寄無效,提倡精短,每篇限2000字內。發表與否不限,可寄復印件。稿件注明詳細地址和真實姓名、電話及百字簡歷,來稿不退,請自留底稿。2.圖書類:今年特設“論壇優秀圖書獎”,請寄省級以上出版社出版的樣書五部。每人限參加其中一類評比。
大賽不收參賽費、評審費。由主辦單位領導和資深專家組成評委會,將視作品質量分別評出一、二、三等獎和優秀獎若干名,同時評出十篇“論壇最佳散文獎”、十篇“論壇新秀散文獎”等,頒發獲獎證書,無獎金和獎品,請周知。凡獲優秀獎以上的作家,有資格被邀請來京參加2010年全國散文作家論壇與頒獎盛會,和當代散文界資深專家、理論家和編輯家進行深層次對話交流,其作品將在《當代寫作》《北京寫作》擇優發表或結集公開出版,推薦加入中國散文學會、北京市寫作學會等。2010年6月15日截稿(以郵戳日期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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