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鏡子

2010-01-01 00:00:00馮積岐
福建文學 2010年5期

警官同志,記者同志,殺死她的經過就是這樣。你叫我從頭說起,從哪里說呢?從那面鏡子開始說吧,行不行?

那面鏡子是王彩玲給我掛在眼前頭的。我也不知道她為啥要給我眼前頭掛一面鏡子。剛掛上那幾天,我沒有朝鏡子里看一眼,從小到大,我很少照鏡子。別人的眼睛就是你的鏡子。還照個啥?有一天,我朝鏡子里一瞅,才發覺,我滿臉的胡子跟坡地里的茅草差不多,我叫王彩玲拿來剃須刀,對著鏡子,刮了半天,才把我那張瘦臉從茅草中救出來了。我突然發覺,鏡子是個好東西,我每天睜開眼就能從鏡子里看見自己,鏡子里的那個男人臉無血色,顴骨凸出,目光缺少神采。鏡子里的那個男人對我說,張軍啊張軍,你才三十一歲,整天就這么躺在床上,躺到什么時候去呀?我說,我下肢癱瘓了,成了一個廢人,能干啥?每天,我眼睜睜地看著鏡子,我從鏡子里看見自己刮掉的胡須長出了新茬,看見自己目光中的無望有增無減,看見自己一天一天地老去了。不過,有了這面鏡子,房間里亮堂了許多,尤其是在漆黑的夜晚,當我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我一看見那閃動著圓圓的亮光的鏡子,就好像看見月亮在我的身邊。月亮是人生路上的火把,月亮增添了我活下去的希望。這希望究竟能堅持多久,我不知道。當我關掉電燈的時候,鏡子就從黑暗中跳出來了,我看見鏡子在擺動著,左一擺,右一擺,像人在扭秧歌。我有些吃驚,就彩玲彩玲地吶喊我的媳婦。聽見我的喊叫,彩玲披著衣服從套間里出來了。她拉開了電燈開關,問我是咋回事?我說鏡子,鏡子。彩玲說,鏡子咋了?我說,鏡子在動彈。彩玲看了鏡子一眼:神經病!沒事,快睡吧。彩玲關了電燈,剛走進套間,我又看見鏡子在動彈,而且發出了聲響,撲哧撲哧的,好像在說什么,我一句也聽不清。彩玲在套間里打起了細細的鼻睡聲。我不能再叫她了,也不敢再看鏡子了。

說起來,還是那面鏡子幫了我。那天,彩玲臨出門時,我叫她把我扶起來了,一個晌午,我靠住床頭而坐,不眨眼地看著那面鏡子。看著看著,我突然想,只有鏡子能幫我。我的身子向鏡子跟前撲,可是,怎么也撲不到鏡子跟前去。我咬緊牙,一寸半寸地向鏡子跟前挪動,挪一點,我抹一把汗。我終于能夠用手夠到鏡子了。我用足了三十一年的力氣,拽斷了拴住鏡子的那根繩子,將鏡子抱在了懷里。我用手揩了揩鏡子上的塵土,我的手從鏡子上撫過去留下的光滑細膩的感覺使我留戀人生。我不敢再端起鏡子看了,我害怕鏡子里的那個男人在關鍵時刻失去了勇氣。我毫不猶豫地雙手舉起鏡子砸向了木床的靠背,鏡子碎了,我拾起一塊鋒利的鏡片,狠勁地向手腕一劃,我挪動著身體,平躺在了被窩里。我好像能聽見,我全身的血流向了手腕,流在了床上。

我還沒有完全昏迷,我聽見彩玲大哭大叫:張軍!張軍!你咋能這樣呢?我被救下之后,彩玲和我同床睡了幾個晚上,她說,張軍,你就是在床上癱半輩子,我伺候你半輩子,你千萬不要尋短見,我王彩玲今生今世也不能沒有你。我說,彩玲,這樣,對你太不公平了,你才二十八歲,我不能連累你。彩玲說,啥叫連累?我心甘情愿,咱們是夫妻。她用手捂住了我的嘴,不叫我再說。她哭了,我也哭了,我們兩個淚流滿面地摟抱在一起。我們哭夠了,像剛結婚那幾年一樣,都一絲不掛地并排而睡。她偎在我跟前,她很自然地把手伸向了我的下身,可是,我從腰部以下毫無知覺,我那玩意兒像一把爛抹布,她怎么擺弄也不會起來了。我知道她很想,她畢竟還年輕。她已經有一年多沒有和我同房了,這對彩玲來說,是很殘酷的事情。她的一舉一動都映現出了對男人的渴望。她越是這樣,我越是內疚。她非但不抱怨我,反而安慰我:醫生說過了,你還是有希望的,咱們明天再去縣醫院看看,你要有信心,肯定會治好的。

第二天,她叫了一輛車,把我拉到了縣醫院。

那次自殺未遂以后,我想,彩玲不會給我眼前頭再掛一面鏡子了。可是,沒過幾天,王彩玲又買了一面鏡子,給我掛在了眼前頭。不過,這一次,鏡子掛得高了一些,我用手是夠不著了。不知彩玲是怎么想的,為什么還要掛鏡子?

后來發生的事情和這面鏡子分不開。這面鏡子變成了我的走狗我的奸細。這大概是王彩玲掛鏡子時沒有想到的事情。也許,是她故意這么安排的,誰知道呢?

好。警官同志,記者同志,不說鏡子就不說鏡子了,我從頭說起,從和王彩玲結婚說起。

我和王彩玲都是鳳山縣高級中學的學生,我讀高三那一年,她讀高一,學校里有兩千多學生,本來,不是同一個年級的同學是很少打交道的。在我臨畢業的那年初春,學校里召開運動會,王彩玲是高一(三)班的田徑運動員,參賽的項目是五千米長跑;我是高三(一)班的運動員,參賽的項目也是五千米長跑。就在那次運動會上,我和王彩玲相識了,也可以說,我被她吸引住了。吸引我的不是她高挑的個子,圓形的臉,而是她那白皙的皮膚。穿一身火紅的運動衫的王彩玲,裸露的大腿和小腿、裸露的胳膊和脊背,凡是身體裸露的地方,那種白,白得太響亮了,簡直只能用月光來比擬。我能感覺到她的皮膚很細膩很精致,她使所有參賽的女選手的膚色都淘汰到“黑”那一類了。已經二十歲的張軍,已經夢遺過好多次的張軍,對女孩兒的肉體有一種本能的渴望。當時,我就想,將來,我一定娶王彩玲那種膚色的女孩兒做媳婦。我衡量女孩兒漂亮不漂亮的第一個標準就是膚色。我雖這么想,心里卻犯難,難道我相親時或者說我和那個女孩兒談戀愛時,能叫人家女孩兒脫下衣服去看膚色?我甚至暗暗籌劃,我和女孩兒的見面一定要在夏天。哪個女孩兒不在夏天穿短裙短褲?那時候,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高中畢業后,我沒有考上大學,家中沒有錢供我復讀。當我的同學興致勃勃地去大學報名時,我已走進南堡鄉一個私人老板開的紡紗廠。在廠里,我當了一名電工。兩年之后,王彩玲也高中畢業了,她和我一樣,沒有考上大學。她也進了這家紡紗廠,當了一名織布工。我以為,我們在這里相遇,就是緣份。后來,她才告訴我,她是追著我來的(她的話是真是假,我不知道)。她還說,她在學校里的時候就偷偷地愛上我了。她說,我是鳳山縣高中最剛健的男生(她沒有說我英俊)。她說,我的剛健使她愛慕(結婚后,我才知道,她是一個性欲極其旺盛的女人——幸虧,我是很剛健的)。十六歲的女孩兒就欣賞男生的剛健,不只是眼睛毒,她大概那時候就知道,不剛健的男孩兒對女孩兒來說意味著什么,我是這么猜想的。也許,她不會想那么多。男人嘛,就是要身體棒。王彩玲來到紡紗廠一個禮拜,我們就陷入了熱戀之中。警官同志,記者同志,其中的細節就不說了。反正,在廠房外邊的玉米地頭,在麥場上的麥草垛子跟前,在臭烘烘的職工宿舍里,我們盡情地摟摟抱抱過,我們盡情地接過吻,我們什么都做了,把彼此的渾身上下摸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沒有上床。這不只是我有理智,如果我有理智,我就不會殺人的。我沒有和王彩玲上床,有我的想法。我想,一旦我和王彩玲上了床,就給王彩玲婚前的風流留下了機會。不是我不信任她,在紡紗廠,追她的男青年至少有一打。說不定那些冒失鬼乘我不在廠里的時候會把她按倒在廠房外邊的玉米地里的。我從一本小說里讀過這樣的兩句話:“只要男人敢于進攻,什么樣的女人都可以到手的。女人是最經不起男人進攻的,因為她們是貪歡的動物。”雖然我沒有那樣的體驗,作家能把這話寫到書里去,肯定是經驗之談。我相信那兩句話的真實性。我極力克制自己,是為了提防王彩玲,一旦我和她有了第一次,一旦她像脫了韁的馬一樣奔跑,我拿什么辦法攏住她呢(我們畢竟沒領結婚證)?那時候,我并不知道王彩玲十分貪歡,是個放蕩胚子,但我知道她身體好,充滿活力。這對我來說,并不是壞事。警官同志,你說我有心計?就算是吧。王彩玲是1980年的人,她可不比你們60年代出生的人。王彩玲她們那一代人生活在啥環境中?受的是啥教育?上網吧,看黃碟,讀色情暴力小說,這些事情,上高中時就干過。說句私密話,我和王彩玲結婚后的第一天晚上,她就表現出無師自通的天才。后來,她給我說,她在高一時就看過黃碟,床上的七十二種姿勢她早見識過了。你看看,這就是我的媳婦。我幸虧克制到了二十四歲那年和她結了婚才有了第一次……不然,不說了,好吧,不說這些事了。

結婚第一年,父母親就和我們分家另過了。在父母親的眼里,我和王彩玲都是懶慫,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說句丑話,在那一年里,我們像永遠吃不飽的孩子,天天在床上折騰一次,把那事看得比穿衣吃飯都重,尤其是王彩玲,如果不盡興,她就摔碟子撂碗。

活人過日子畢竟是實實在在的事情,第二年,我們有了孩子。我們仿佛大夢初醒,仿佛才悟到,只有錢是實實在在的,沒有錢,日子一天也過不下去。我沒有任何技能,閑暇時只能在紙上胡諂幾句叫做詩的順口溜,那不能當飯吃,要掙錢,只能外出打工。說到打工,警官同志,記者同志,我必須多說幾句,對于農民打工的實際情況你們了解嗎?了解?你們了解到的也只能是一些數字,是從報表上看到,農民外出打工掙回來了多少錢,人均收入靠打工增加了多少元。我有一個三爸,七十歲了,他蹲在街道上,用煙鍋把地面敲得嘣嘣響。他那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地說,如今啥事都好,就是時興的打工不好。農民為啥不在家門口掙錢,要到南方去打工?這個倔老漢明明知道在家門口掙不到錢,他卻痛恨打工。事出有因。老漢的兩個兒媳婦都是二十三四歲出去打工的,都沒有回來,兒子都當了光棍。老漢和老婆把兩個不滿一歲的小孫子養活到了四五歲。據村里人說,老漢的大兒媳給深圳的一個小老板當了二奶,老漢的二兒媳在西安火車站當坐臺小姐。就拿我們松陵村來說,四百多戶,一千八百多口人,外出打工的有六百多人,一個村民小組里幾乎找不到一個五十歲以下的男人,留在家里的都是老漢老婆娃娃和女人。說到女人,我不得不重復一下我三爸的話,我三爸的話確實說出了一部分真情,在我們松陵村,因為外出打工而未歸的年輕女人就有十六個,也就是說,有十六個年輕男人成了光棍。有的女人把半歲剛滿的娃娃丟給公公婆婆,一去而不歸。當然,我三爸的話只說對了一半,打工確實使農民掙來了不少錢,村里的土坯房換成了大瓦房,都是靠打工掙來的錢,供兒女上大學也是靠農民打工掙錢。新房蓋起來了,家庭卻散了,這是事實,不是我胡說,警官同志,我得是扯得遠了?不說了,好吧。

還是說我和王彩玲吧。

我給王彩玲說,我就是掙死在外邊,也不叫你出去打工。彩玲問我為啥?我說,南方的太陽毒,你出去三天就把一身白肉曬黑了。彩玲一聽,哈哈大笑:南方的老板,票子扎實,我出去三天,就被票子壓住了,得是?我說,你太有才了,你的智商超過了趙本山。

王彩玲攛掇著我,叫我去山西的煤窯上打工。我們村里的馬三娃、劉拴狗在山西的煤窯上干了一年就拿回來了四五萬,村里人都眼紅了。我開玩笑說,彩玲,我走了,你咋辦呀?咱們村組只剩下村委會主任劉開明一個能用的男人了,劉開明也是五十三四歲的人了。彩玲一笑:還有衛生所的田醫生,田壯壯。我說,田壯壯也有四十六七了吧。彩玲說,兩老男人能頂一個。我說,村里像你這樣的女人有幾十個,不把這兩個老男人給掙死了?再說,你掏錢,也未必能輪到你。彩玲突然長笑一聲,之后,就哭了。她摟住我說,張軍,我不叫你去。咱窮,也要窮在一起,你走了,我咋辦呀?我繼續開玩笑:你用我打工掙來的錢請劉開明和田壯壯。彩玲生氣了:人家和你說正經,你卻打哈哈。我說,正經是佛爺卵子。說正經,我就要出去掙錢。我在煤窯上干一年,就可以把土坯房換成大瓦房。不信?你走著看。

我去山西那天,是王彩玲把我送到鳳山縣汽車站的。汽車開動了,王彩玲還攆著車跑,她那烏黑的頭發在風中飄動著,我把頭伸出窗外朝她喊:彩玲,回去吧。我看見,她一邊跑,一邊抹眼淚。我關上窗子,不再看她。她那白白的臉龐,一路上,都在我的眼前頭閃動。

我到山西還沒有一個禮拜,彩玲的信就來了。我讀著彩玲的信不由得眼淚長淌。她的信太動人了,比我讀過的一些作家的小說還動人,字字句句都說到我的心里去了。她的信中沒有一個“愛”呀、“想”呀的字眼,細讀后,我心里很溫暖,我知道,她是一刻也離不開我的女人,是我一萬個放心的好妻子。于是,我在煤窯上拼命地干。我打工的煤窯是臨汾一個村的村支書開的。這個村支書對窯工很好,每個月都能按時把工資發到手。別人一天干一個班,我一天干兩個班。我有的是力氣。我的力氣不能使在彩玲身上就使在挖煤上。每一天,我身上的汗水都不干,我一邊抹汗,一邊在心里叫著彩玲彩玲。我只是拼命地干活兒,只是干了吃,吃了睡,連想彩玲的功夫都沒有。我偶爾想起彩玲那一身白得幾乎透明的細皮白肉,我的心跳就加快了,干得就更歡了。一年干下來,我掙了五萬多塊。王彩玲一看見我背回來了那么多票子,一把將我掀翻在炕上,門也不關,就寬衣解帶。

第二年,我們就蓋起了大瓦房。

在煤窯打工的時候,王彩玲來河東看望過我一回。那天,我正開著小車出了坑道,有人就喊:張軍!張軍!你快來,有人找你。我給班長請了假,朝工棚那邊跑。我一眼就看出了站在工棚外邊的王彩玲。王彩玲跟一面紅旗一樣在遠處飄揚。不,她不是紅旗,是一縷氣味,一縷只有我能嗅見的氣味,我是先聞見她的氣味而后才看見她的。站在工棚外面的我的妻子王彩玲使這煤窯這小山溝變得特別光亮了,頓時有了生機有了活力。我幾乎是小跑著到了她的跟前。她顯然沒有認出我來。當我叫了一聲彩玲之后,她左端詳,右端詳,橫眉楞眼地看了我幾眼之后,突然“哇”地一聲哭了。我嚇住了:咋了?彩玲。她用雙手掬著我的臉,笑了,那笑聲像一縷春風吹走了剛漫上我的心頭的霧霾。她掏出了一面小鏡子說:你看看,你看看。我一看,鏡面上是一團墨黑,只有一雙眼睛眨動著。這兩年來,我哪里有閑功夫照鏡子。原來,鏡子中的我等于沒有了臉,而是在脖子上安上了一塊煤。我也笑了。我說,我以為,只有我的工友是上頭下頭一片黑,不像個人樣,原來我也不是人。王彩玲說,不是人是啥。我說,是煤,是一塊煤。王彩玲不再說什么,拽住我的手腕朝山溝里走。我們小跑著走進山溝里的一個旮旯角落,我動手去抹王彩玲的褲子,王彩玲以為我要和她干那事,就說,等不及了?得是?我說,不是。你抹下來,尿泡尿,叫我洗把臉。王彩玲一聽,笑得彎下了腰:臟慫,臟慫,你不嫌臟?我說,臟啥?不要說用尿洗臉了,我們還喝過尿哩。王彩玲說,真的?我說,我哄過你嗎?去年,煤窯塌方,我們十幾個被困在里面三天三夜,渴了,就一個喝一個的尿。王彩玲說,你咋沒有給我說過這事?我說,我怕你知道后不再叫我下煤窯了。王彩玲不再吭聲,她緊緊地攥住我的手腕,拽著我,繼續向前走。她在山坡上摘了兩朵紅花,別在了頭發上,問我好看不好看?我說,你就是花,你好看了,花不好看了。王彩玲說,你天生是個詩人,不是挖煤的。我說,你真是個愛老漢的貨。走到一個拐彎處,王彩玲一看,山頭遮住了進溝的視線,她于是什么也不顧,伸出衣袖給我擦臉,她擦了擦,摟住我,嘴唇就貼在我的嘴唇上了。我們就勢滾倒在山坡上。天做被子地做床,在溫暖的山坡上,我們滾了兩回才盡了興。我說,你現在去撒一泡尿看看,尿水肯定是黑的。彩玲說,我老遠打陜西來,就是為了叫你給我把它染黑的。

晚上,我們沒有地方睡,王彩玲只好和我擠在一張床上,工棚里有十幾個男人,王彩玲和我都不敢脫衣服,我們合衣而抱,忐忑不安,難以入睡。假如王彩玲脫了衣服,那一身白得跟雪一樣的皮膚在工友們眼前甜他們一眼,這些長年不見女人的工友非把王彩玲撕碎不可。即使我們裹住衣服緊緊地摟著,也不斷有工友在黑暗中用語言挑逗,幸虧我們的班長是個正人君子,阻止了他們,不然,他們也許會動手動腳的。我和王彩玲都能感覺到,工友們毫不顧忌地用雙眼撕扯王彩玲的衣服。警官同志,記者同志,你們沒有干過窯工, 不知道工友們有多焦渴難耐,你們沒有受過幾年不見女人的煎熬,你們不知道,在那種境況下,他們啥事都有可能干出來。

第三天,王彩玲就回去了。晚上我們不能親熱,大白天,有上夜班的工友在工棚里休息,我們還不能親熱。王彩玲臨回去那天清早,我們又去山坡上親熱了一回。我把王彩玲送到了長途汽車站,她一路走一路抹眼淚。

2007年,我從山西回來辦二代身份證。到了南堡鄉政府,我碰見了初中時的一個叫做王建華的同學。他是鄉政府的農業干事,我們在鄉政府的大院里相遇了,王建華問我來鄉政府干啥?我說,我不知道二代身份證在哪里辦,想來問一問。王建華說,要到縣城去辦。我急著要走。王建華說,喝口水再去不遲。于是,我到了王建華的房間。王建華是鄉干部我是農民,雖然,在學校里的時候是關系不錯的同學,但現在畢竟是身份不同,我們沒有多少話說,我喝了兩口水,起身要走。王建華說,老同學,你的艷福不淺呀。王建華的這句話好像橫空出世,我不知道是啥意思,也不知道該咋回答。王建華接著說,我見過你媳婦,她真漂亮。我問他,你在哪搭見過?王建華說,在鄉黨委書記寧新科的房間里。我說,我媳婦就不認識鄉上的書記,你認錯人了。王建華詭秘地一笑:不會的。鄉機關的人大都知道,那漂亮女人是松陵村的王彩玲,丈夫叫張軍。我一聽,懵懂了,心中納悶:王彩玲從沒有給我說過她認識鄉上的書記。我吱唔了兩聲,就從王建華的房間出來了,那時候,我沒有多想,老同學為啥要給我說這件事。我急忙搭車去了縣城。

在縣公安局,我照了相,辦了二代身份證的手續。剛走出公安局的大門,在街道上,又見到了一個同學,這個同學叫劉旭,是我高中時的同班同學。劉旭一見我就給我當胸一拳頭,他說,老同學,真沒想到,你把高一的王彩玲搞到手了。我說,你咋知道的?劉旭說,我在賈副局長的房間里見過幾次王彩玲。我知道,劉旭在縣地稅局工作。王彩玲到地稅局去干啥呀?我說,王彩玲又不納稅,找你們局長干啥?劉旭說,稅務局長就只管納稅嗎?劉旭好像故意岔開了話題,問我日子過得怎么樣?父母親是不是還健在?孩子幾歲了?我們說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話,在城街道上分了手。

坐在回松陵村的客運車上,我不由得想起了兩個老同學所說的話,王彩玲和鄉黨委書記和地稅局的局長有啥拉扯呢?她是不是求他們辦什么事去了?我想,我一定要問問王彩玲。可是,怎么問呢?老同學的話是真是假?一個農民女人,未必能和這些科級干部搭上話。不,我不能向壞處想。一回到家,王彩玲好像是八輩子沒見過男人的樣子,她噓寒又問暖,我啥話也不想說了,只覺得,和王彩玲在一起很溫馨的。

臨去山西的前一天,我去三爸家,看望他。我小時候很頑皮,有一年夏天去水庫里耍水,差一點被淹死,是三爸救了我。因此,我把三爸當親爸看,他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我給三爸買了兩條煙。三爸一看見我,拉住我的手說,軍娃呀,三爸給你說,人活一輩子,錢是掙不完的,你在煤窯上干幾年,掙些錢,還是回來吧,不要老在外邊。男人應該在家里,家里有老人有媳婦有娃娃。你長時間不在家里,家就淡了,就涼了。再說,你媳婦還年輕,三爸也是從年輕時過來的,年輕是啥?年輕就是力氣。力氣不光是用來干活兒的。三爸是老人,只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我看得出,我的三爸好像還有啥話給我要說,欲言又止了。鑼鼓聽音,聽話聽聲。我不能再追問了。

我躊躇了好幾天,在那幾天里,我為難極了:我是在家里守著彩玲呢?還是外出打工?我想了又想,還是回到了煤窯上。彩玲是個好女人。我不能動搖對彩玲的信任。一到礦上,我啥也不想了。

警官同志,我得是又扯遠了?我是想說給記者同志聽,我知道,記者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我是死到臨頭的人了,說幾句就少幾句,你們就聽我啰嗦,行不行?

當有人把我從礦井里救出來的時候,我慶幸我活下來了。躺在醫院里,我才知道,有九個工友把命丟在了礦井里,我保住了命,算是萬幸。我沒有想到,我的下肢會癱瘓。我假如知道,這樣躺在床上,還不如干脆死在礦井里,一了百了。

從醫院回來,村衛生所的醫生田壯壯每天來給我扎針,扎畢針,田壯壯就到套間里面去了。我以為,田壯壯和王彩玲在套間里敘說我的病情,就不想聽,就用被子蒙住了頭,有時候就睡著了。有幾次,我睡醒之后,田壯壯還沒有走。反正,我已成為一個廢人了,心情很灰,也不太在乎田壯壯和王彩玲說啥話。

在我躺在床上的期間,村委會主任劉開明也常常來,我還以為,他是來看望我的。他來之后,坐在床沿,問問我的身體狀況,之后,就在套間里和王彩玲說話去了。他們一說就是半天,他們的聲音像蒼蠅一樣在我耳邊嗡嗡個不停,我很煩,就直直地看著鏡子,我聽見鏡子說,張軍,你真是個瓜慫,你從鏡子里沒有看到啥?我說,看到了,看到了我的臉。鏡子說,還看到啥?我說,還看到我的頭。鏡子說,你是真傻還是裝傻?我說,我不傻啊。鏡子說,你被王彩玲賣了,還幫她數錢,還不傻?

警官同志,記者同志,我還得從鏡子說起,你們想知道后來發生的事,就繞不過鏡子。

那天,劉開明又來了。劉開明和我只說了兩句話,就和王彩玲進了套間。他們開始的說話我還能聽見,后來,套間里就沒有動靜了,我側耳細聽,好像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出氣聲。我開始挪動身子,我將身體從被窩里抽出來,脊背靠住了床頭。我頭一仰,從鏡子里看見了套間里面的兩雙鞋,一雙是劉開明的,一雙是王彩玲的。兩雙鞋擺放在床跟前。鏡子里的那個男人對我說,你還能裝糊涂嗎?這一對狗男女正在床上。我放開聲吶喊王彩玲。過了一會兒,王彩玲從房間里出來了。她惡狠狠地說:喊啥喊?吃飽了,喝足了,好好躺著,喊叫啥?我說,你們在套間里干啥?王彩玲說,你說干啥就干啥。劉開明從套間里出來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說,張軍,你要知趣,你媳婦給你端吃端喝,接屎接尿地伺候你,很不錯了,人要知足。我明白了,一剎那間,我啥都明白了,我不能再裝糊涂了。我的心里發痛,眼淚刷地流下來了。

那天吃晌午飯時,王彩玲給我端來了一碗面條,我沒有接飯碗,飯碗掉在了地下。我一把抓住了王彩玲的手腕,狠勁朝我跟前一拽。我的另一只手伸進了她的頭發,揪住了她的一把頭發不放。王彩玲喊叫著:張軍!張軍!我的頭發!把我的頭發揪下了!我說,王彩玲,你給我說亮清,田壯壯、劉開明是咋回事?開初王彩玲嘴還硬,啥也不說。她不開口,我就給手上使了勁,我再用一點勁,她的頭發就叫我拔下來了。后來,她承認了她和田壯壯、劉開明的奸情。我松開了手,她撲通跪在床跟前,求我饒恕她。她哭了,她說,她不想背叛我,可她由不得自己;她說,我是女人,我還沒有三十歲,說句不要臉的話,我熬不住。我問她,寧新科和那個姓賈的副局長是咋回事,她說,你既然全部知道了,還問我干啥呀?我明白了,就在我沒有癱瘓之前,就在我把命提在手里在煤窯上干苦力的時候,王彩玲早已有了野漢。我一把推開了王彩玲。我說,你去吧,走!走得遠遠的!滾!

從那天開始,我絕食了。王彩玲每天把飯做好給我端來,跪在我跟前,求我吃,我就是不吃。她哭著說,我錯了,我給你認錯還不行嗎?她說,不是我不愛你,我每天都想要你,前兩年,你不在身邊,這兩年,你又病了。我忍不住,就做了錯事。沒有男人,我難受得不行。她說啥,我也聽不進去。

王彩玲請來了我的三爸。三爸勸了我半天,一看勸不動我,就給我講了北楊村一個年輕女人招夫養夫的事。那個女人的男人在水泥廠拉石頭時出了事癱在床上,是男人提出來招夫養夫的。三爸說,娃呀,好死不如賴活著。這是命,你認命吧。要是彩玲招夫養夫,你能接受嗎?你要活下去,彩玲也要活下去,不為別的,就為你那五歲的兒子,為你還活著的爹和娘。你現在還牽掛女人,頂啥用?人嘛,活到那一步,說那一步的話。聽三爸的話,起來吃飯。三爸一看勸不動我,嘆息了兩聲,走了。

殺死王彩玲是我開始進食后的第二個月,我不止一次地給王彩玲說,你是個年輕女人,你需要男人,這我知道,你看準了誰就和誰相好去,不過,你千萬不要叫我知道。王彩玲說,張軍,你真好,我對不起你,你不要說了,我知道怎么做。

王彩玲每天照樣給我做三頓飯,照樣請田壯壯來給我扎針。我每天茫然地看著鏡子,看著鏡子里那個叫做張軍的男人,看著那一雙無望又無助的眼睛。我反而渴望從鏡子里看見并排放著的兩雙鞋,但再也沒有看到過。王彩玲不再將男人領進那個套間里了,可是,我能嗅見她身上有一股男人的氣味。每天,她給我端飯時,那股氣味就撲面而來了,仿佛一把錐子朝我心里扎。我忍無可忍,又不得不忍受。

入夏以后,王彩玲每天晚飯之后就出去了,晚上回來得很晚,回來之后就輕手輕腳地進了套間。我猜測,她有了新的男人,這個男人很可能沒有在松陵村。她既然把鄉黨委書記都能傍上,村里的老男人肯定不會被她看中的,我再也不能忍受她帶回來的陌生男人的氣味了。那氣味使我心慌意亂、窒息難耐。

那是今年夏天的一個晚上,吃畢晚飯,我給王彩玲說,彩玲,我求你一件事,你能答應我嗎?王彩玲說,看你?夫妻間有啥求不求的?我說,我先要你答應。她說:我答應你,你說。我說,今天晚上,你睡到我的床上來,我覺得我下身有了感覺,很想你的。王彩玲一聽,有點驚奇:真的?我說,真的。王彩玲說,這還用求嗎?我給你端一盆水,你洗一洗。她給我熱了一盆熱水,將我的渾身上下洗了一遍。天一黑,王彩玲就上了我的床,我們像新婚不久,都脫得一絲不掛。她玩弄了我很久,我毫無感覺,她急得哼哼唧唧,在床上扭動著。當她明白我真的不行之后,爬起來要走。我求她在我跟前睡一個晚上,我一只手按住她,她走也走不了的。她只好答應了。我抬眼一看,鏡子里的一對男女赤裸地摟抱在一塊兒,做出一副親熱狀,我很滿意這種效果。

王彩玲很快地入睡了,并且輕輕地扯起了鼾睡。我知道,那面鏡子就是一面照相機,它拍攝下我殺死王彩玲的全部經過。我只有一個想法:王彩玲是我的女人,做了鬼也是我的女人,我既然從她那里得不到快活,別的男人也休想。我一只手扼住了王彩玲的喉嚨,死勁地扼。她不再蹬動了,我還不放心,把枕頭壓在了她的臉上。警官同志,記者同志,細節我剛才說過了,不再說了。

當我確認王彩玲已經死了之后,趴上了她的身體,將她的身體當著蹬子,夠著了眼前頭那面鏡子。像上次自殺一樣,摔碎了鏡子,用鏡片劃破了手腕。我再次被人救下后才到了監獄。

警官同志,記者同志,你們問我后悔不后悔。我一殺死王彩玲就后悔了,不然,我不會自殺的。我和王彩玲雖然是米面夫妻,不像城里人那么浪漫,可我們愛得很深。為了我,王彩玲受了不少冤屈。有一天,她把飯給我遞到手中,突然眼淚長淌。我問她為啥事傷心?她不說,我賭氣不吃飯。她才說,她到別人的菜地里去撿了些爛菜葉,村里人當面嘲笑她,說難聽話羞辱她。警官同志,記者同志,如今的農村和過去不一樣了。過去,農村人笑娼不笑貧。現在,既笑娼又笑貧。王彩玲說她熬不住才去找男人,這不是她的心里話。王彩玲那么愛我,她不會輕而易舉地做出那種事的。她一個年輕女人,守著一個殘廢,日子不好過。農村里的風氣你們了解不了解?一個農民,連村民小組長都得罪不起,還敢得罪村委會主任?劉開明手里有權,他究竟咋樣為難、咋樣威脅王彩玲,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得罪了劉開明,連糧食直補的錢也拿不到的。田壯壯也一樣,利用他手中的權力迫害農民。王彩玲和他睡覺,肯定是為了給我治病少花些錢。是呀,你們說得對,我殺王彩玲的時候沒有這樣想,只想到,她和別的男人睡覺,對我不貞,是個壞女人。不然,我不會后悔的。在殺她的那一刻,我沒有理智了。

我三爸總以為,出這種事,是打工帶來的禍害。我的房子就是打工掙錢蓋起來的,農民不打工掙不到錢。打工有好處,也有害處。打工使年輕夫妻長年不見面,難免要出事。有哪一天,農民不背井離鄉、撇下妻兒父母去外出打工,在家門口掙錢,那該多好啊!我說的不是夢話吧?

警官同志,記者同志,你們沒有啥事再問了,我就不說了。

我是將死之人了,請你們相信,我說的全是真話。盡管,這時候說真話和說假話一樣沒有用,我還是說出了真話,我到死也不明白,王彩玲為啥要給我眼前頭掛一面鏡子。責任編輯石華鵬

主站蜘蛛池模板: 欧美日韩中文国产| 欧美中文字幕在线播放| 亚洲黄色高清| 国产一线在线| 国产69囗曝护士吞精在线视频| 婷婷激情五月网| 99久久精彩视频| 色成人亚洲| 国产一级无码不卡视频| 国产av色站网站| 在线欧美日韩| 国产另类乱子伦精品免费女| 日日拍夜夜嗷嗷叫国产| 国产亚洲精品在天天在线麻豆| 欧美在线黄| 欧美97欧美综合色伦图| 第一页亚洲| 欧美中文字幕无线码视频| 精品少妇人妻无码久久| 国产91精品调教在线播放| 国产精品蜜芽在线观看| 国产成人91精品免费网址在线| 最新亚洲人成网站在线观看| 亚洲女同欧美在线| 亚洲中文无码av永久伊人| 久久综合九色综合97婷婷| 久久精品亚洲热综合一区二区| 国产精品永久不卡免费视频| 丁香五月婷婷激情基地| 亚洲全网成人资源在线观看| 亚洲侵犯无码网址在线观看| 午夜精品区| a级毛片在线免费观看| 国产内射一区亚洲| 午夜激情福利视频| 国产在线一区二区视频| 人妻中文久热无码丝袜| 国产日韩精品欧美一区喷| 亚洲经典在线中文字幕| 久久亚洲国产一区二区| 国产精品第一区| 国产精品亚洲va在线观看| 欧美综合一区二区三区| 欧洲高清无码在线| 午夜无码一区二区三区在线app| 国产欧美视频一区二区三区| 97视频免费看| 国产成+人+综合+亚洲欧美| 一级香蕉人体视频| 国产激情在线视频| 国产乱子精品一区二区在线观看| 国产成人91精品| 日韩 欧美 小说 综合网 另类| 91精品aⅴ无码中文字字幕蜜桃| a级毛片视频免费观看| 男人天堂亚洲天堂| 日韩无码一二三区| 欧美国产日产一区二区| 另类重口100页在线播放| A级全黄试看30分钟小视频| 亚洲欧美在线看片AI| 成人韩免费网站| 中文字幕在线永久在线视频2020| 亚洲天堂视频在线观看免费| 免费看的一级毛片| 国产熟睡乱子伦视频网站| 国产亚洲男人的天堂在线观看 | 五月天丁香婷婷综合久久| 青青草国产免费国产| 亚洲中文无码av永久伊人| 高清免费毛片| 欧美人与动牲交a欧美精品| 91香蕉国产亚洲一二三区| 亚洲天堂777| 国产精品福利一区二区久久| 国产一区二区影院| 欧洲极品无码一区二区三区| 人人爽人人爽人人片| 青青草欧美| 国产成在线观看免费视频| 亚洲欧洲日产国产无码AV| 亚洲高清无码精品|